第681章 徐州士绅
夜浓如水，徐州城外一支支火把驱散黑暗，照亮一方空间。
城外数之不尽的明军连夜打扫战场，看也不看近在咫尺的徐州城。
徐州城墙上面已经插上明军的战旗，自打城外八旗兵溃败之后，城内的绿营再也支持不下，纷纷投降。
位于徐州府，运河中枢的战斗宣告中断。大量战死损伤之后，城内城外的人都能喘上一口气，啃上一口饼子，喝上一口热水。
前者是寻常士卒与百姓的口粮，后者则是岳昭的要求。整个湘军已经养成了喝热水的习惯，倒不是湘军钱多，而是岳昭深知这个年代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少之又少。
伤寒痢疾，以及知名不知名的虫子，杀的人比战场上死的人还要多。
水土不服在后世已经极少，十分轻微。但在这个时代却会要人老命。
从北到南，其间数千里，是绝大多数军士这一辈子走的最长的距离，没有之一。除了行军打仗，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出现在数千里之外的地方，也不会遇到水土不服，更不会被疾病折磨而死。
城西的旷野上面，被俘虏的绿营汉八旗被集中在一起，他们将一具具尸体投入烈火当中，看着往日的袍泽弟兄在烈火当中燃烧殆尽，再无战意。
来自北方的湘军不大一样，他们被分开焚烧。现在有大把时间，徐州也有大量煤炭，每一个战死的士卒，他的骸骨跟抚恤都能回家。
“国公，徐州百姓还是不愿意走。”
徐州破败，城墙崩碎不知几处，城内城外更是尸横遍野。能够留在城中，安然无恙的都被岳昭直接拘捕。连同一些女真人蒙古人的家眷一起，直接关押在城外军营当中。
别管方不方便，这已经是岳昭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这个时代，有斩草除根的说法。
“百姓，我看他们都是清贼的走狗，现在眼见大明强盛，又眼巴巴的想要跟随国公您享尽荣华富贵。老子在兖州府这么久，一直不曾见到他们主动传递一些消息，现在倒是来的殷勤。也不知道这些臭虫躲在哪儿，还能苟活至今。照末将看，这些人，该杀！”
毛易杀气腾腾，岳昭不睡觉，他也不睡觉，在一旁候着，出谋划策。
“他们的确该杀。”岳昭微微颔首，这一点他倒是认同。委屈从贼可以，现在反复横跳，那不行。
“末将现在就去将他们抄家，挑选一些罪大恶极之人杀掉，也算是为民除害。”毛易猛地起身，就要出营杀人。
“杀人可以，但不是现在。你啊，这都多少年了，做事还这么粗糙。”岳昭不满道：“你现在就去将徐州数得上号的人请来，弄清楚他们对清贼的态度。等你归来，查清楚他们罪状之后，在言其他。”
“国公，他们十之八九不是什么好人，随便拎出来一个杀了绝对没杀错人。”
“现在大明缺人。”岳昭打断毛易，意味深长的一笑：“我不是不让你惩戒这些混账。而是有的人不需要你动手，交给刑部去杀，更好。”
“刑部那些魑魅魍魉也会杀人？”
毛易嘟囔，憋着一口气，明白岳昭是对自己好，才这样说。
可他还是不甘心，不能亲手将这些为虎作伥的混账东西砍了。
营寨外面，数十名士绅面面相觑，他们跟岳昭倒不是没有接触，只是上一次见到岳昭跟他麾下湘军的时候，还是数年之前，岳昭也只是无名小卒。
前后不过数年，岳昭已经成为巨鳄，他们身份仍旧低微。贰臣这一身份在哪儿都注定备受鄙视。
“怎么办？魏国公身为首辅太傅，位极人臣，我等一介草民，如何才能说动魏国公，请他老人家，宽恕我等一条小命？”
不远处熊熊烈火正在燃烧，一具具正在燃烧的尸体，让他们万分惊悚，自以为是岳昭借此机会给自己上眼药。
“办法也不是没有。首辅喜欢抄家，只要你交出你家的土地，财富，兴许首辅会给你一条生路。”一个年过四十，脸上还有一道鞭痕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实话实说。
“这些钱土地交给首辅，我自无话说。可首辅要把这些钱粮土地分给这些丘八，那些贱民，我不服。”最先开口的士绅咬牙切齿，给岳昭那叫贿赂，有来有回，有好处的。寻常时候自己连首辅大门朝那边开都弄不清楚，更别说攀附。
送钱送粮都是小事儿，就算是把自己闺女送到岳昭的床上，他都乐意。
可岳昭根本不要，其人公正廉洁，行事狠辣，根本不收贿赂。
“那你可以去死。”
中年人哂然，露出一口白牙：“魏国公做事一向直白，脑袋跟钱，二选一。诸位做过多少大逆不道的事情，不要鄙人言明。不用等魏国公动手，随便一个小吏，就能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明军将领快步走来，道：“他说的不对，魏国公不是嗜血之人，更不会胡乱杀人。”
随后，毛易顿了顿，又才道：“魏国公有令，请你们入内一叙，谈谈徐州。”
“小人遵命。”
一群人面对毛易不敢说话，后者威风凛凛，身着山文甲，腰系绣春刀，披风上面不染血，更加证明这是一个高级军官，不用上战场厮杀。
“那就走吧，还要本将请你们进去？”毛易冷不丁的再度开口，一双虎目在他们身上跳动。他声音洪亮，在这寂静的夜色底下，震的一群人瑟瑟发抖。
这味道一下就对了，大明将领绝对不可能温柔。他们跟清军一样，都是豺狼虎豹，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人不敢。”
“你们不敢？你们不敢做的事情可不多。”毛易皮笑肉不笑，地方乡绅是什么玩意儿，他再了解不过。
为富不仁，欺压良善，低买高卖，兼并土地，谋财害命。
就没有他们不做的事情。
这样的人，却因为大明优待士绅，处于地方统治的最上层，哪怕是县太爷，拿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倒是李自成跟清贼对这些人肆无忌惮，想杀就杀，丝毫不留情面。大明朝堂上面，也仅仅国公一人主张限制士绅权利，取消他们的特权。
此事是否能成，毛易不知道。可徐州士绅，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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