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昨夜如梦

　　不知何时，天气放晴。林间茂密，阳光阴影，正是歇息的好兆头。

　　“你们几个给老子站住。”络腮胡手持铁锤，咚的砸在土面上，大声喝道，“此树是爷浇的水，此路是爷踏平的。要想不被饿死，乖乖交上吃饭银；要想不被抛尸，乖乖交上住店票；要想不被砍脚，乖乖交上脚程金。尔等快交，不交﹍﹍呔，看锤。”

　　他咚的一声又砸在土面上，土地很给面子的扬了他半脸灰尘。络腮胡“呸呸”几声，用壮实的发达的臂膀举着铁锤凌空耍了几圈，腰间的粗布突兀而显眼。

　　楚一剑和叶洛面面相觑，额头不由滴汗。“今日这山贼倒是有趣，也算是半个文雅人了。”陌桉白摇着折扇，轻笑说道。

　　“废话少说，将你们身上的银子通通拿出来。”

　　楚一剑正想动手收拾他们，叶洛就对他使了个“咱去他们窝里玩玩”的表情。楚一剑立马回应“好啊，我配合你。”

　　“没银子怎么办？”叶洛弱弱的问道。

　　“骗谁呢。”络腮胡想不能失了气势，招了招手。两个小喽罗共同抬着一根木棒，走到老大面前。络腮胡大喝一声，手中的铁锤将木棒砸得碎末横飞，连带着两个小喽啰的身子都跌了出去，响起一片惊呼，“瞧见了没，没银子就是这么个下场。”

　　“……”叶洛惊呆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张着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大爷威武。”她木头一般的站在那里不动，茫然失措，像个泥塑木雕的人。

　　络腮胡大笑三声，“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还不快把银子乖乖的掏出来。”

　　楚一剑捅了捅叶洛的胳膊。叶洛翻着白眼，应声倒地。

　　“妹妹，你怎么了，你醒醒啊！”楚一剑趴在叶洛身边，急得手忙脚乱，他一会儿拍她脸蛋，一会儿捏她鼻头。凉风瑟瑟，扑面而来，他的发散乱，他的脸让人心疼。

　　他愤怒的握起拳头，对着络腮胡大叫，“我妹妹天生胆小，你为什么这么吓她？”

　　络腮胡疑惑的问手下，“老子……老子有这么厉害么？”他身后的人摇头，待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叶洛，齐齐点头。

　　络腮胡快步上前，摸了摸叶洛的鼻息，“寨子里有大夫，你们几个过来抬着她。”

　　楚一剑连忙制止，“多谢，在下抱着就行，请带路。”络腮胡笑了一下，那笑是意味不明的，透着狡黠的意味。

　　有座山，因形状像蛇，叫“蛇山”。它不巍峨，人人都可攀。它无言，所以被人无声的占领。

　　寨主叫李百烈，他的寨子叫飞龙寨。“蛇山”自然改名“飞龙山”。

　　山道曲曲折折，岩石下的缝隙里，长着枝桠弯曲的杂木小草。山上的边角，古藤蟠缠。络腮胡等人在前面走的大步流星，楚一剑开始还走的轻松无比，到后面，他得使出几丝真气才可以和他们一样惬意。

　　络腮胡走着走着，朝楚一剑竖起大拇指，“小兄弟体力不错。”他自言自语道：“这位姑娘该醒了吧。”

　　叶洛睁开眼睛，欲跳下来。

　　络腮胡连忙制止，“别，别，马上就到了，剩下的路怎么着也得让你哥哥背着你走完啊。也算是一长处，方便入寨。我说你们几个，想加入我们飞龙寨就直说，搞那么多幺蛾子干啥？”

　　叶洛：……

　　楚一剑：……

　　陌桉白，“图个新鲜。”

　　置身山顶开阔处，一片清明。络腮胡道：“好了，把你们的包袱打开。来飞龙寨你们算是来对了，我们寨主最是体恤下属，兄弟们有酒一起喝，有难别扯后腿就行。”他的双眼闪烁着淳朴的光芒，说出的话却让叶洛傻眼了，“你，就去伙房当厨娘，至于你们两个，得打开包袱让老子看看里面的东西，才能带你们去寨主。”

　　隐隐的有一种郁闷藏在内心深处，繁花似锦，开到浓处却凋零。叶洛有些不安，她吸了口气，不期然间闻到一股淡淡的气味。

　　而后静下心来。

　　“三寨主，其实我们不是来入寨的……”楚一剑在路上与络腮胡聊了几句，觉得此人通情达理，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络腮胡脸色一变，“小子，耍我们呢。”小喽啰们也不干了，包围住三人，状况一触即发。

　　“三叔叔。”从远处奔来一女子，她身材娇小，约十六七岁，粉腮晕红，体态轻盈，红色的衣裙让她的脸赛雪一般白。

　　这女子便是李百烈前年认的义女柳歌。

　　她开始在一块石头上观看，后来越看越惊喜，不由雀跃起来。

　　柳歌不管不顾，直接拉住楚一剑的手，双眸回盼流波，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把小刷子，说道：“大哥哥，真的是你，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

　　楚一剑纳闷，盯着她的脸瞧了半天，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在哪儿呢？楚一剑越来越疑惑，柳歌并不生气，手举到头顶，做了个“兔子”。楚一剑拍手道，“我想起来了。”

　　那是四年前，楚一剑和大哥去了一趟炳阳。途中吃饭的时候，柳歌哀求掌柜的，留她在楼里洗碗。掌柜的骂骂咧咧，不同意。

　　柳歌哭了，蹲在地上不走。

　　掌柜的两手提起她，扔在大街上。

　　楚一剑和哥哥吃完饭，柳歌仍旧站在原地。楚一剑看了四下无人，快速的将一两银子塞到柳歌的衣袖里。

　　“大哥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那时候救了我一命。”柳歌激动的语无伦次，“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可能活不了这么久。”她眼角闪花，扑到楚一剑的怀里不愿挪开。

　　明眼人一看他们的关系就是有渊源的，络腮胡道：“既然是柳儿的恩人，我就不为难你们了，不如我们回屋里再谈？”

　　楚一剑不解，听柳歌的意思，自己的那一两银子好像有很大的作用。再问下来，柳歌却是什么也不肯答了，只用一双感激的眼神盯着楚一剑的脸转个不停。

　　李百烈听说义女的救命恩人来了，当下大手一挥，吩咐今晚举办篝火宴会。肉是一块块分割而成的，谁想吃，用铁夹架在火上烤烤就行。水果摆在旁边的桌子上，但除了女眷，男人很少有人拿，他们手里端的大多是酒。

　　“剑哥哥，这个烤好了，给你。”柳歌很会烤肉，她手中的肉金黄灿亮，令人心馋。又因为椒盐辣酱的增色，变得更加嫩滑，飘香。

　　相比较下来，叶洛的手艺就不是那么好了。楚一剑吃了几口，见她还在与铁夹上的黑肉较劲，忙道：“我来。”

　　“洛姐姐，你等着，我给你也烤一块。”柳歌利落的又插了一块，边翻边问，“你喜欢楚哥哥不？”。

　　“喜欢啊。”

　　“那，你喜欢我不？”

　　“也喜欢。”

　　柳歌顿时笑了，“我也喜欢楚哥哥，他很善良。”

　　呃，楚一剑善良？叶洛打了个冷寒，你要是见到他用树枝叉死小虫子的一面，就不会这么想了。

　　夜半时分，叶洛做了个梦。在一处天与海相接的悬崖边，淡淡青烟从一叶扁舟上升起。一女子被捆缚在床上，一男子穿着金黄盔甲，拿着粗皮鞭狠狠的抽打女子的屁股，问道：“快说，你们的计划是什么，粮草藏在何方，兵马有多少？”

　　女子咬着嘴唇，“我死也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

　　男子又一鞭子抽来，“想死，没那么容易。”他拿来大盐，洒在女子裂了皮的伤口上，璀璨的红玫瑰，在她身下凄静的绽放。不一会儿，清脆的断骨暴露在肉体之外，那血变成了暗黑色。男子舔了舔唇，“说不说？”

　　“不说。”

　　男子脱了衣服，露出大片精瘦胸膛，“都说雀国细作善于□□，今日，就让你试试本将军的厉害。”

　　女子咬舌，鲜血横溢。男子诡秘一笑，“死人的身体更加顺从。”说罢，从床底下掏出一铁罐，乃民间五毒：蛇，蟾蜍，壁虎，蜈蚣，蝎子。

　　他将它们放在女子的身体上。

　　很快，五毒孽生，组成两个字：不说。

　　“呃，我梦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叶洛迷迷糊糊的起床，揉了揉眼。柳歌睡在她身边，夜色中那表情游移不定，似乎也在做梦。

　　而且，是个噩梦。

　　别人做梦的时候要打断还是不能打断来着？

　　“嗯……出……你在哪儿……”柳歌的嘴里发出了声音，叶洛俯下身去听。她突然想起有位“跳大神”的说过，做梦人说话的时候，身边的人尽量别应，否则魂会被勾走。

　　叶洛虽然不信这个邪，但黑暗中听一个昏睡的人说梦话，还是有些膈应的。她重新躺下，整个脑袋全部用被子蒙住，伸出胳膊，捅了捅柳歌的腰。

　　柳歌惊醒，猛的坐起来，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叶洛一直屏息听着动静。终于，耳边传来一句话：我真的等到你了。

　　等到了就好，叶洛探出被子，额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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