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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若非如此


  李百烈有个亲儿子,叫李盛,比楚一剑还大三岁。喜欢柳歌,喜欢的不得了。偏偏,小姑娘见了他绕道走。

  在柳歌给楚一剑送去衣服后。

  李盛嘴里叼着一朵花,问叶洛,“你说,她是不是喜欢他啊?”

  飞龙山的西面有块草地,里面长了几十株蕉尾草。这种草,因酷似芭蕉叶而得名,全身碧蓝,掐一掐,汁液滑嫩,沁沁入骨。

  自从陌桉白对徒弟说,蕉尾草与淘米水,蜂蜜混合可以养肤后,叶洛天天去拔蕉尾草,回来后自有伙房大婶留了半脸盆淘米水给她。捣碎后,一搅拌,放在桌子上。

  寨子里的女人很朴实,不多舀也不少拿。一到晚上,就完了。

  “这不废话么?”叶洛捣得手酸,甩了甩腕子,“你一个大少爷,站那儿就不担心发胖么,我,可是客人,都在为你们飞龙寨女人的美操心操力。”

  “她连我的衣服都没洗过。”李盛嘴里换了根狗尾巴儿草,不满的抱怨。

  感情人家没听,更不要指望能帮她捣了。叶洛以虚脱的表情看了李盛一眼,知道他今天又要把她当听客对待了。

  “她从没这么开心过。在我求着我爹我娘将她带回来的那一天,她都没这么笑过。”李盛脸上全是幽怨,长而微卷的睫毛轻轻颤动,就差说“快点拿手帕来,接住我的泪”。

  叶洛“哦”了一声。

  “两年了,我等了她两年。这两年,我想她才十七岁,脑子没开窍,不懂这些也是情有可原的。每个人的食欲,性|欲,睡欲都有一个开窍的对象。就好比有的人喜欢吃荤,那么,碰到肉,他的食欲就会变大。碰到喜欢的人,他的目光会紧紧的追随着她的身影,一个眨眼也不放过。我的开窍对象是她,她……”李盛的嗓音哑了起来,“她为什么要对着他开窍?”

  经过了几天的相处,叶洛了解李盛有时犯傻,有时又精明的不成样。用他老爹的话来说:这孩子,老子就不清楚他一天在想什么。

  “哦。”

  “你哦什么哦?”李盛搭理了一句。

  “睡欲是怎么个比法?”

  “笨,就是想睡就睡的意思。”

  “……”叶洛觉得不对,“睡欲应该是今天的活终于忙完了,可以睡觉了。”

  “你看,他们两个在干嘛?”李盛一把拉过叶洛,也不管她的手“绿油油”的。气愤道:“还给我笑上了。

  厨房和楚一剑的屋子相隔五十米,再加上厨房所立的地势比较高,视野开阔。叶洛和李盛能看得见下方的动静。

  楚一剑和柳歌却是因为中间有块木门相阻的原因,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

  “楚哥哥,柳儿一直有句话想问你。”柳歌小眼含怯。一想到接下来的话,红了脸,低下头,不停的绞着衣服。那是一种时过境迁也不改变的羞涩之情。

  “你问。”楚一剑示意。千万不要是你当时为什么给我一两,而不是五两这个问题。

  “你……”柳歌有些难为情,感觉很是羞惭。她的脸热辣辣的,红的鲜艳。想停止不问吧,心里的那个念头的火焰反而蹿得更高了,索性撇开一切,“你有没有想过我?”

  除了柳歌,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对有的人来说,有了钱后,情是最重要的。

  然而,那个萧风瑟瑟的秋天,对十三岁的柳歌来讲。一两银子很重要,那个少年用手扮作的“兔子”更加重要。

  一两银子让她愣了,“兔子”使她笑了。

  于是怀里揣着银子,心里装着“兔子”,柳歌没有了寻死的念头。

  但,随着时间的延长,随着李氏夫妇的收养,柳歌心里又冒出了一个想法:在彼岸天涯的角落里,在夜深人静的睡梦中。大哥哥,你可有想过我?

  这和很多处于绝境境地中的人一样。你在偏僻的地方口渴难耐,神志迷乱。觉得五脏焦灼如火,恨不饮井。突然,一碗水灌入你的咽喉,让你的身体枯木逢春,变躁狂为冷静。

  上天赐予最好的礼物消失在了肚子里。

  若干年后,你喝着另一碗水,想起了那碗消失的水。

  水消失了,你没法问它想不想你。

  然而,给予柳歌希望的人还在,柳歌想知道答案。

  “……”楚一剑再次呆愣。这些天,楚一剑老呆愣。比如,柳歌第一次叫“楚哥哥”的时候,楚一剑呆愣了。柳歌往他碗里夹菜楚一剑呆愣了,柳歌看见他抱着衣服去河边,主动拿过来说她帮他洗,楚一剑呆愣了。

  ……

  楚一剑呆愣多次,并不是表明他是个愣子。楚一剑只是不敢相信,这姑娘表现得也太明显了。在受了大婶们的几次挤兑后,楚一剑决定要正式面对。

  可惜,楚一剑的心不够硬,也不够冷。他没把话说绝,其实正确答案应该是“小爷忙得连花楼都没去过,哪有时间想你啊”

  “想过。”楚一剑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哭红了眼的小姑娘身上,没想到过了四年,居然变得如此俏丽。

  柳歌释然后信心特别足。“楚哥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没有。”楚一剑想了想,问:“柳儿,你觉得我适不适合当你哥哥?”

  “当然适合。”柳歌想都没想就回答上了。但仅仅过了一秒,连一呼吸的回合都没有。柳歌就明白了楚一剑的意思,她没有戳穿。而是说:“楚哥哥,你永远适合我。”

  楚一剑摇头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反正他们不久之后会离开飞龙寨。

  “你说,他们两个到底在笑什么呢?”李盛还在为此事纠结。他就不明白了,他长得比楚一剑丑么,比楚一剑矮么,为什么柳儿一有机会就往楚一剑屋子里跑。

  “也许在商量今晚上床的事情。”一男音响起。

  李盛脆弱的心如一只受惊的小鸟蜷缩般的抖成了一团,加上葱绿色的衣服,软绵绵的,就像丛里的一株蓬蓬草,惹的人很想捏捏他肉嘟嘟的脸。

  好在他尚有力气,手指颤颤巍巍的举起来,哑着嗓子问:“你……你谁啊你?”

  秦玉挑起头发,一脸风流妩媚,往叶洛张着的嘴里塞了半块糕,“她男人。”

  这消息太让人清醒了,李盛立刻感到精神抖擞,浑身是力量,他狠狠的吞掉手里的狗尾巴草,涩涩味道让他哭丧着嚎叫出来,“完了,他是你男人,那楚一剑是你什么人啊!亏得我还打算接近你,让他发狂,让他嫉妒,令柳儿看清他的真面目呢。”

  叶洛的心情立马不好了,“原来你这几天找我都是有目的的。”她呢喃,“我果然太天真。”她伤心,“我还以为我交了一个好朋友。”她生气,“我这就和楚一剑断了关系,让他一心一意的追柳儿。”

  李盛急了,“朋友也可以相互利用相互帮忙啊,我以后天天帮你捣药还不成么?”

  秦玉拍手,“我就说,成亲过日子这种活儿还是要找我才行的。”

  山顶上,空气是清凉的。流淌的微风穿梭于微隙的空缝中,混合亦能辨得清是谁的气息。叶洛有些哭笑不得,“秦门主你一天很闲么?”

  “哪有,忙得两天都没阖眼了。”秦玉捧起自己的小眼圈,“你看,都黑了。”

  “黑了你不会去睡?”叶洛低垂眼睑,凝望山脚下的碧波荡漾,“我可没让你跟来。”

  “谁让我乐意呢。”

  正说着呢,坡地上传来一片呼喊,“大家都下来,都下来。”

  斗鸡比赛不仅在民间有着大量拥护,而且在权臣百官中也颇受欢迎。百姓们是为了欢乐,幸运的话赢点银子花花;而有的纯粹是为了乐呵乐呵。

  据说,安靖王朝有位皇帝生了八个儿子,儿子们大了,由谁来继承皇位呢?皇帝很头疼,一天,他想出来了一个好主意,那就是斗鸡。

  比赛是这样的:儿子们各找一只斗鸡,先两两对比,依次下去,谁的斗鸡赢了皇位就是谁的。

  楚一剑看着场中的三只斗鸡,眼睛为之一亮:它们都是斗鸡中的极品啊!

  青色即乌黑色的毛羽,正面带有青绿色的亮闪,底绒为白沙尾,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乌云盖雪。

  红色即项背为红色毛,群边毛为灰褐色,尾为黑,因红鸡出壳后的绒毛是白色,也叫:白绒。紫色即项背的羽毛为深红或黑红,毛色光泽。别名紫羽。

  本着客人为主的原则,三寨主让叶洛等人先押哪只鸡会成为“鸡王”。

  这三只鸡看起来都挺抖擞的,叶洛眼睛一闭,“那只。”

  秦玉“啪”的打开扇子,风骚无比。扇面上写着“洛洛,你可愿与我共赴一场红尘之约。”李盛眼尖,吆喝一声,“呀,改词啦,先前还是‘陌上君子笑’来着。你让谁改的,速度挺快的呀,我瞧瞧。”

  秦玉一扇柄打在他手背上,“洛洛押白绒赢,我也押它。”纹银十两搁在桌子上,说不出的霸气。

  “秦公子好有眼光哦。”三寨主也就是络腮胡,“紫气东来,势不可挡,楚公子,你呢?”

  楚一剑笑笑,放了三两银子在桌面上,“紫羽吧。”

  “陌先生,你呢。”

  陌桉白随意一指,“盖雪。”

  自然,柳歌,李盛,楚一剑,三寨主等人押“紫羽”赢。叶洛,秦玉,以及得了叶洛好处的几个大娘不停的观察“白绒”的身体是否疲累。

  陌桉白,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叔觉得“盖雪”的颜色虽不鲜亮,但它的爆发力一定是惊人的。

  本来“斗鸡”是两两开始的,然而为了刺激,三寨主决定一起上。李盛最是兴奋,指着鸡叫道,“斗呀,斗呀。”他这音就像开了锣,红鸡羽毛一抖,就向青鸡身上叼去。

  任何打斗场面,主动的一方总是充满着无限勇气。

  青鸡不退反进,鸡爪扬起,狠狠的向红鸡左腿踢去。红鸡灵活一躲,张开尖喙啄青鸡的爪子。青鸡也是个厉害角色,见情况不利,整个身子右斜了一下。

  两只鸡谁都没占着便宜,鸡冠上的毛根根竖起,头微低,尾巴上的毛也五彩缤纷的张开,目眦欲裂盯着对方。

  这时,紫鸡在干什么呢?它脖子伸直,两爪直贴地面,眼睛左右活动,警惕的看着两个同伴。既然大家都是斗鸡,我们俩辛辛苦苦的斗,你站在这里自然不能捡便宜。红鸡和青鸡看同伴如此悠闲,当然不乐意了,就“咯咯,咯咯”的对着紫鸡叫。

  这下好了,三只鸡该怎么斗呢,也许它们有一种自己的交流方式。紫鸡和红鸡很快的达成了协议,一齐对付青鸡。

  紫鸡和红鸡一前一后的围住青鸡,青鸡左顾不暇,一会儿掉头躲紫鸡的长喙,一会儿转过身去叼红鸡的胸脯……

  要是两只斗,或许不分上下,可两只对付一只,青鸡怎么敌得过呢?很快,青鸡的鸡冠就被红鸡啄出了血,那血一直流到了青鸡的鸡脸上,还有蔓延的趋势。

  一滴一滴的鸡血流在地上,鲜艳中带着点黑青,令人不忍直视。可青鸡还是不认输,仍旧徒劳的斗来斗去。

  终于,紫鸡离地一丈,又啄中了青鸡的冠羽,片片羽毛掉落。青鸡长叫一声,软软的倒下。

  陌桉白惋惜的摇头。

  这下,好戏开始了。三寨主挥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斗鸡。”两只斗鸡还没来得及休息,一场生死较量就已经开始了。空气里飘荡着哀求的凄切之音,那是它们不得而为之的宿命。

  “别斗了吧,打个平。”叶洛提议。

  “洛姐姐,那也得看它们愿不愿意啊!”柳歌微笑,“不分个输赢它们是停不下来的。”

  “拉开不就行了?”

  “赌注都下了。”秦玉一把将叶洛扯进怀里,闻着她的发香,感受着她发作不得的尴尬。“斗鸡相斗必有一死。盖雪、白绒、紫羽三只斗鸡,盖雪已死。若接着斗下去,白绒、紫羽非死即伤,过程未免单调残忍。秦某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解决此事,既可以断定哪只鸡赢,又可以增添一点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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