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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夜好睡,魏启明挣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快八点了,窗外明媚的阳光直入没有窗帘的房间,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他又迷糊了一阵子才慢慢爬了起来,拿了洗漱用具去水房刷牙、洗脸。东北就是东北,才九月份的天,撩到脸上的水就象用冰镇过,冰凉刺骨,迷迷糊糊的脑袋顿时清醒了,全身的劳乏也一下子被驱逐了个干净,再美美的伸个懒腰,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全宿舍的人,除了那个尚未露面的家伙,都已经起床了。

  暂时无事可做,几个人又开始聊起天来。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早晨,魏启明不想听他们瞎扯,便到开在楼道另一头的小卖店买了脸盆等日常用品。小卖部里有一股浓郁的味道,所有的小卖部特有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

  卖的东西基本都是适用于住宿舍的学生的,有牙膏、毛巾、脸盆、方便面等,让魏启明诧异的是还有烟和酒,不是学生不许抽烟的吗?他连一根烟都没带,如果此时能够抽上一口,那该有多舒畅啊。看着那些陌生的牌子,他还是没敢造次,熟悉熟悉再说吧。

  他把买来的脸盆等物品放回宿舍后,一个人来到宿舍楼外,漫无目的的沿着马路走,看看清晨中的校园。

  尽管他昨天下午还在为它的寒酸感到伤心,可毕竟他要在这里生活下去。沈阳是重工业城市,当时名列全球污染最严重的城市第二名,第一名是意大利的米兰。光在学校周围,高高的大烟囱就有十一个之多,这是他默默数了一下的数字,稍远一些他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但是这并不能影响他已经慢慢适应下来的心情,他在清凉的空气中愉快的散着步。

  道路两边的垂柳,枝叶还算茂密,阵阵微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路上有很多人,三三两两的学生不时从他身边经过。报了到的新生们有的还在睡觉,也有和他一样在看学校环境的。有刚来的新生提着行李,或是兴奋或是面色凝重的在路上行走。也有老生脚步匆匆的从他身边掠过。

  看着老生们拿着书本,他更感到一种回归的幸福,他是来读书的,他会读好的。从入学须知上他知道,他们正式上课要到半个月以后,身在校园而不用上课,真是最美好的事情。

  远处的建筑沐浴在晨辉之中,反射着柔和的光芒,晴朗但有些灰蒙蒙的天空里有几朵浮云,这真是一个让人惬意的清晨。

  这时一个从对面走来的家伙引起魏启明的注意,他慢慢的踱着步子,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也是一名新生,也和魏启明一样在观赏校园的早晨。但是他的形象太糟糕了:1.65米左右的身高,穿着一双破旧的尖头皮鞋,已经分不出是黑的还是棕色的,因为大部分的地方已经磨得泛白了;一身黄绿色半旧的仿军装衣服紧紧的包裹在他干瘦的躯体上,在肩膀上应该别肩章的地方,各缝着两道暗红色的、细窄的布条,象征着虚拟的‘军衔’,让人感到滑稽可笑;他那太过黝黑的脸让人自然联想到因为营养不良的非洲难民,一头象艺术家那样长长的、毫无光泽的头发,让人感到的只有肮脏;最让人憎恶的是他有一双老鼠眼,半眯着,却灼灼生光。

  这家伙的头向上微微抬起,用余光看人的时候感觉到肆无忌惮的轻蔑,嘴巴紧闭着,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随时向人展示着挑衅的神态。魏启明和他各走了路的一边,向他看了几眼,他也回看了一下,眼睛里闪着贼亮的光。走过去后,魏启明盯了他的背影半天,怎么也想不明白学校怎么招收这么差劲的学生,如果招生时有面试的话,要是刚才这副德行,是不会通过的。

  很快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同班,住在另外一间宿舍。让魏启明出乎意料的是据说他学习很好,经历也多,懂得许多大家不知道的事情。他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人,经常说一些离经叛道的话,还特别愿意开一些粗俗的玩笑,仿佛世间的事情都在他掌握之中。

  大家聊天的时候他会大声发表意见,开一些并不尊重自己和别人的玩笑,并夹杂一些国骂三字经,如此时间长了,大家也无所顾忌的不用尊重他。。这些‘优点’无疑会成为大家喜欢在无聊的时候找他聊聊天的原因,而不会太过介意他的外表和说话的语气。

  魏启明一直和他保持过得去的关系,比一般同学强些。

  和很多同学一样,魏启明和他在一起时更多的是把他看成一个小丑,从内心深处来讲,并没有和他做朋友的意愿,在校园里,这样的人不符合大多数人的行为准则。

  清晨散步归来,魏启明继续布置行李,购买刚刚想到的还没有的生活必需品,和同宿舍的人聊聊天,到其它宿舍拜访一下同班同学。而且,他们班已经到校的所有同学见到了他们的班主任。

  化工系辅导员是个年青的小伙子,高高的个子,白净的脸庞,留着一点胡子,以给人稳重的印象。他敲开各个宿舍的门,和大家开着玩笑,并拿着花名册挨个登记。有楼上的女生下来了,楼道里显得很拥挤,很多新生看热闹似的围在他的周围。

  他在魏启明的宿舍门口停下,挨个问他们问题,不时的记下什么,忽然指着一个穿花格衣服的女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

  那个女生脸红了起来,嘟囔了一句什么,大家都没有听见。

  辅导员执着的问:“哎,你叫什么名字啊,大点声说话!”

  她走到辅导员面前,说了句什么,辅导员的脸也红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对他们说:“嗯……,这是你们班主任,程老师。呵呵,她也是刚毕业,我也不认识,闹笑话了,大家认识一下吧。”

  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姑娘,看外表年纪也就二十岁左右,不过仔细看,她显得挺老的,皮肤粗糙,四白眼,说话的时候看天不看人,并不断的翻眼睛,不说话的时候就直愣愣的看着你,让人发瘆。

  魏启明看着站在辅导员身边的班主任,心里感到非常失望:既不是鹤发童颜的老教授,又不是丰姿绰约的美女,看她的样子,也不会好相处。在人们轻微的哄笑声中,她走进他们宿舍,看看他们的床铺,问问个人的情况。

  班里其它宿舍的同学也挤了进来,大家围着她说话,她脸一直红着。

  魏启明默默无语的坐在自己的床上,不和他们凑热闹。虽然铁岭的眼里明显表露着不屑,可他始终在她周围,俨然学生代表的样子。

  她一年后考研究生走了,没给魏启明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他们都在宿舍里休息的时候,几下很响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清静和谐的气氛。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来者已经推门走了进来。看来敲门只是一个小小的过场,就象京剧里的过门,用不着谁示意,演员只要跟着节奏走就行了,各人有个人的角色,该上场上场。所以这位大哥也根本不等他们开门,就自己进来了:他是八号床的主人,北京人。

  他一阵风似的进来之后,粗粗看了一下,就明白他只有八号上铺可以睡了,因为其他铺上已经各有其主。

  他把手里提的小包往床上一扔,又一阵风似的飙了出去,旋即又推门进来,领着一大帮北京人,有新生有老生,有男有女。有一个的扛着箱子,很明显是他的。大部分人空着手。他们是接他这个迟到者的。

  北京人的热情此刻他们才得以领教,不管床上有没有人,是睡着还是醒着,他们一律自己招呼自己一屁股坐下,根本不跟主人客气。顷刻间小小的房间里乌呀呀的一片人,满耳朵都是带着重重“儿”音的北京话。

  八号铺也靠门,在魏启明对面,他的铺上坐了三个人,躺在床上的魏启明只能看到三个后背,不时扭动一下,弄得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乱响。

  他们的放浪不羁引起魏启明的不快。

  其中有老生拿出一包烟来,在一群男生中派发,不到一刻钟,屋里就充满了烟味,对此魏启明倒是没有意见,因为他从初中二年级就开始偷偷抽烟了。但学校规定学生是不能抽烟的,刚来报到就敢破坏学校纪律,他们真是胆大妄为之至。

  安顿好了之后,他们又肆无忌惮的大声聊了大概半个小时,不知谁说了一句去看看另外新来的老乡,于是一帮人又蜂拥着蹿出了他们宿舍,去打扰别的象他们一样的可怜人去了。

  八号床的没去,先是跑到水房洗漱了一番,然后开始归拢衣物,让魏启明吃惊的是他拿出一瓶面霜之类的东西,打开盖之后开始精心往脸上抹,一股幽香飘散在烟雾弥漫的房间里。

  还有这毛病?魏启明从小到大除了蛤蜊油没用过这样的东西,在他印象当中只有那些女生才把这种东西往脸上抹。男人化妆,不是演戏的就是娘娘腔。看他膀大腰圆的,却有一张白净的脸,原来是化妆化的。魏启明顿时将对他的愤怒转化为蔑视。

  他没有再干什么让魏启明生气的事情,到了晚上,大家都不想早早上床睡觉,就天南海北的侃起来。现在他们终于人齐了,最后来的北京这个家伙叫章理,从他的言谈中魏启明感觉到,他身上集中了北京人的所有特点:热情、不羁、贫嘴、愤世嫉俗、志大才疏……。

  聊到热烈的时候,他嘴里自然的带出了别人的母亲,并拿出一包烟来拍到桌子上,自己首先点了一根,又让他们自己谁抽谁拿。说实在的,魏启明当时真想去拿一根,美美的吸上几口,自从山西上火车,他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抽了,在没有熟悉环境的时候,他也没敢到小卖部去买。

  看着别人没动,他也忍下来了,和另外几个一样说不会。后来章理还用这件事说他们几个虚伪:明明会抽,还一个个的假正经。

  他嘴里叼着一支烟,坐在大庆的床上,海阔天空的瞎白话着。他问他们的名字的时候,大家挨个作了自我介绍,大庆叫娄伟,铁岭叫宋文宝。

  章理是那种很容易在陌生的环境中打开局面的人,俗称自来熟。对此魏启明很是羡慕。

  紧张的军训,从他们这一届学生开始,都要在入学时接受军训。晚上还要上政治思想教育课。

  在军训开始时,魏启明却因为水土不服开始闹肚子、发低烧,去了几次医院,开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药,他就留在宿舍休息,教官允许他可以不去参加训练,这让其他人羡慕不已,都说他有福气,不用经受烈日暴晒和辛苦的军姿操练。

  章理有几次用北京人特有的口气说魏启明有办法,好像是他在故意逃避一样,这让魏启明更加讨厌他,并挣扎着去参加训练,但实在是浑身乏力,不用一会儿就不得不在其他同学的搀扶下回去。章理也不再讽刺他,甚至还主动帮他打过几次饭,魏启明开始对他有了一些好感。

  军训结束的时候,魏启明身体也快好了,并参加了考核。章理和其他几位同学,身体协调能力不行,经常执行错口令。让人捧腹大笑的就是他们在齐步走的时候会顺拐。

  凭着几次操练的记忆,魏启明的分数比章理等人还高,气得他哇哇大叫,显露了他天真率直、单纯可爱的一面。

  军训给他们留下深刻记忆的是结束的时候,学校组织新生郊游,步行去北陵公园,按规定自由活动结束后,要集合在一起才能再步行回校,魏启明和章理、宋文宝、娄伟四个一嘀咕,实在不想再忍受长途跋涉之苦,就决定自己坐车回校。临走的时候交代了其他同学向老师说一声,不用为他们操心了。

  其性质是恶劣的,这是破坏组织纪律的大问题,他们老师气急败坏,却忍耐着没有向上级汇报,在家丑不外扬这一点上,她是清楚的,汇报上去领导只会说她管教无方。后来他们受到她的严厉批评,并每人写了一篇检查。

  这是魏启明在学校第一次动笔写东西。

  军训结束后他们正式开始上课了,与以往在中学上课不同的是,气氛非常轻松,真是苦尽甘来了!每天上午两堂大课,和中学四十五分钟一堂课的感觉很不一样,他们有时上了半截之后,就在中间休息时间溜回宿舍,逃避剩下的四十五分钟,不过几次之后他们就不逃了,因为回宿舍也无事可做,打牌不够人,大部分同学在上课,下午和晚上的娱乐时间有得是。

  除了上课之外,就是回宿舍打牌,要么就是约几个人到校外的朝鲜饭店吃饭,冷面、狗肉成了他们的至爱。

  在他们那个年代上学,电脑还是非常新鲜的东西,一年也见不到一回,有也是286之流的低端机。学生经商也属于不务正业,基本上还没有出现。

  因为天天泡在一起,彼此的个性、爱好促使他们很快就分出了远近亲疏。魏启明和章理、宋文宝最好。各个宿舍一般都按年纪排定座次,他们叫章理二哥,宋文宝排第三,魏启明排第七,大庆排名最后。

  魏启明在第一个清晨散步时,遇到的那个第一印象非常糟的家伙是另外一个宿舍的,来自湖南,叫程永辉。他自称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是他们市重点中学的才子,可惜他的聪明大多不用在正路上。无论正经的不正经的知识,他都掌握了许多。

  某次聊天时,据他自己说他因为和高中时的一位学姐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以至于影响学业,高考成绩不理想,才来到他们这个破学校,他本来是立志要考北大、清华的。说完后他满脸的内疚和自责着实让人感动。  

  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程永辉后来把头发剪成了板寸,可爱了许多,魏启明和他成了可以聊天的朋友,多次让他说他和学姐的那件事情的详细过程,蒙他教导,了解了许多生理卫生知识。

  刚开始上课没有多久,一天晚上,他们都在静静的自习,程老师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系里另一位女辅导员。

  程老师站在讲台前开始说话:“这是王老师,系里组织新生学习交际舞,她来做一下调查,看哪些同学有兴趣,可以报名,不过每班只有五对名额,要五个男生,五个女生。”

  他们班共三十名学生,女生只有六位,姑且用她们的家乡来代替她们的名字,分别是河北、河南、江苏、沈阳、长春、四川。

  魏启明朝宋文宝看去,他也朝魏启明望过来,然后看了看章理,章理撇撇嘴,不屑一顾的样子。魏启明和娄伟同桌,他捅捅魏启明说:“咱们报名吧?”

  魏启明不置可否的笑笑,没有回答他。魏启明不喜欢出风头。

  等了半天,只听到大家在下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却没人主动报名。

  王辅导员笑着说:“都是大姑娘小伙子的了,还不好意思啊?你们不报名,那我可就点将了,点到的同学要是不想去就说,要是不说话,那就代表同意了哦!”

  娄伟、宋文宝、章理、魏启明,还有另外一个宿舍的家伙,因为来自城市,从外貌着装和气质上脱颖而出,被王辅导员选中参加学习交谊舞。

  女生除了江苏,五个人都算上了。

  程永辉对丧失了和女同学亲近的机会愤愤不平,但他父母辛勤努力而造就的他,实在连其貌不扬都算不上,难怪老师以貌取人。

  他们班的女生总体水平算过得去,河南很漂亮,后来被男生私下里评为化工之花,河北也还可以,就是身材稍显胖了一些。江苏是最不幸的,因为名额只有五对,其实魏启明觉得她比四川还好看些,就是皮肤不够白才沦落到被淘汰的地步。  

  江苏每天上课都来得晚,去得早,满脸悲怆,让人不忍目视其恨不能一头撞死的悲壮表情。本来也是,都是千辛万苦走过桥来的,学习方面差可以补,可自然条件差就没办法了,除非回炉再造一回。

  配舞伴的时候,魏启明意外的和河南配成了一对,每天晚上都可以搂着她纤细的腰肢翩翩起舞,实在是一种享受。他那时对于男女之间的事还茫茫然没有开窍,出于本能觉得女孩当然是漂亮的好,起码是个视觉享受。

  每天晚上,别人都在教室读书或者在宿舍玩的时候,他们几个却和其他班的很多同学一起,在老师的教导下翩翩起舞。礼堂大厅就是他们的舞场,所有的玻璃门都关着,并用帘子遮了起来,显示着舞蹈教习的严肃认真,他们也都非常郑重其事的把学习跳舞当作一项任务来完成。

  礼堂四面的天花板上,都安着回旋彩灯,整个大厅显得很宽敞,不象报到那天似的拥挤不堪。在练习的时候,他搂着河南在舞池中拘谨的走着步子,她的少女清香就像她的长发一样不时撩动着他,压迫得他不敢大口喘气,唯恐冒犯了她。

  她的右手被他的左手握着,他的指节好像僵硬了,不会动弹,手心直冒汗。章理他们在一边看着,并不时递上一个暧昧的眼神,河南也注意到了,但她很大方,并不显得害羞,还时时主动和魏启明聊天,她的镇定自若让他舒缓了许多。

  和河南一起跳舞是愉快的,她美丽、天真,在不跳舞的时候,一起回宿舍的路上,他们都会聊聊,魏启明很快发觉她是一个对什么话题都无所谓的女孩子,怎么着都行,对什么都不会持强烈的反对意见,一旦有什么要争论的,她就避开争论,重新让大家心平气和起来。

  她来自河南开封一个兵工厂,属于定向生,毕业之后一定要回去,也许是早就安排好的出路让她缺少了向往,反正是拿个文凭后回家,和父母留在一起。

  章理他们几个鼓励魏启明把握机会,把河南追到手。他听得出有人是言不由衷的,那语气让他觉得他要是真这么干了,非得准备壮烈牺牲不可,宋文宝的眼神让他感觉得到逼人的气势,他明白宋文宝对河南是有心的。

  从本心来说,他承认河南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学习也好,但他从没有对她展开追求的想法,根本没有!和她在一起很平和,但会让人觉得乏味,缺少年轻人应有的热情。

  人是奇怪的,缘分不是说来就来的,况且,无论真假,高中女朋友还在上海殷殷的思念着魏启明呢,他可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为了证明自己内心清白,他甚至把他和同桌在高中时写过的几封称不上情书的信拿了出来给他们看,以证实自己心有所属。

  宋文宝终于在一年以后,经过严密的舆论造势和战略部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河南拿下。魏启明曾经鼓励二哥出击。在他眼里,高大俊朗的二哥才和河南是般配的一对,但是,他担心的是二哥对什么都喜欢较真,喜欢和人抬杠,如果和河南在一起会闷坏了他。

  宋文宝在他们入学不久,就暴露出他包藏在鲜亮的西服革履下粗俗的本质,言必带孟德的大名,随时问候别人的母亲,不学无术,魏启明怀疑铁岭市的教育质量,对于他能考入大学存有翻案调查的念头。

  况且他一脸的粉刺,脸色黑红的,言谈举止就能看出粗俗,不知怎么让河南乖乖就范了。一朵鲜花彻底插在了牛粪上。

  有一次,魏启明和二哥在僻静的角落聊天,他问二哥为何坐以待毙痛失良机,错过了一段好姻缘,二哥振振有词的说:“你看河南那个样子,瘦了吧叽的,一阵风就能吹出二里地去,跟谁说话都是假模假势的,跟着老粗(他们给宋文宝起的外号)成天就知道吃好喝好,虚荣!”

  这倒是实情,老粗有个叔叔在银行工作,他们家也跟着沾光,平时老粗都是大鱼大肉的,特别舍得给自己花钱,有些虚荣的女孩子很吃他这一套。二哥一付看不上河南的狠样,其轻蔑、不足一提的语气让魏启明觉得他有些表演过度了。

  魏启明反问他:“那她这么不好,当初你怎么劝我去追她,听你这话,你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牺牲我一个,教育一群人?”

  二哥恬不知耻的笑笑,用眼睛斜睨了他,说:“就你这小屁样还想找个什么样的。哥哥对你有信心,不会那么没有品位的,你不会对她动心的。哪能象老粗那样就知道花花脸蛋红烧肉。说实在的,河南也就是长得还行,其实这人是挺没劲的!”

  当时和二哥配对学舞的是河北,那是一个天真的、没有多少阅历的女孩儿,和人说话之前先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永远充满了和善与不解世故,让人觉得非常愿意亲近。河北身材丰满高大,和二哥一起走在路上,没人会怀疑他们是般配的一对,但是魏启明和二哥自己都认为他们不合适。

  河北是一株含羞草,需要别人精心的呵护,而二哥属于那种端起酒杯忘了家,娶了媳妇不顾娘的人,他可干不了那么细致的花匠活。

  为了不残害一朵鲜花,他和二哥随时注意保持和河北的距离,免得她有非分之想,以至于娄伟以低于河北的身高这么明显的劣势,却以无微不至的关怀爱护这一强大的优势俘获了河北的芳心,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如蜜里调油一般,却没能在毕业分配时分到一起,实是学校恋爱史上的一笔缺憾,这都是后话。

  尽管以上种种,都不能影响到他们在当时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学跳舞时在一起,上课、吃饭也在一起。大学里面比较常见的风景是两个非常漂亮或者一个非常漂亮、一个极度平常的女生走在一起,而他们却经常是五、六个人一起,除了他和二哥、河南和河北,老粗、娄伟也时常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星期天,自然是他和二哥,河南和河北四个人相约出游,去中街逛逛,吃些便宜的小吃,看一场电影什么的,非常逍遥自在。在外班人的眼里,他们四个已经是心照不宣的自然结合成了两对,他和河南,二哥和河北。

  焉知不是他和二哥替老粗和大庆抵挡了许多来自外班的炮火,才让他们轻而易举的各遂了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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