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 魏启明就跑到售票处买了下午的电影票,楼下偏左的位置, 一共是联号的三张,李非要带一个女伴。之所以买靠左的票是因为那里离出口比较近,便于及时撤退而不被发现。
昨天回到宿舍之后,他把大概的见面过程说给二哥听了,二哥愤愤的说李非怎么没当场给他一巴掌,打这个臭不要脸的流氓,居然还答应跟他一起看电影,看来一朵鲜花又要插在牛粪上了。
心情甚好,两个人叫上了炮哥,一起去到外面的小饭店喝了一顿,二哥把魏启明请客的原因说了,炮哥很是羡慕他的胆量和运气,李非是管理学出名的漂亮女孩,魏启明居然敢去追求,也不怕引起管理系男生的愤怒。
虽然李非同意了一起看电影,但是离正是成为男女朋友还早,他得意之余又有点担心,说不定看完电影就没什么进展了呢,要尽快把关系确定了才行。
魏启明拒绝了给二哥和炮哥各买一张随便位置的电影票的小小要求,晚上这顿已经吃了他二十多块了,一块钱电影票不是重点,过了河就拆桥是他们之间玩熟的把戏。
到了下午,他早早来到礼堂门口,直等到电影已经快开场了,进场的人差不多没有了,李非才和一位矮矮胖胖的伙伴优哉优哉的走了过来。
迟到是女孩儿的特权, 魏启明必须等待, 而且不觉得有丝毫的不耐, 连这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就甭想追女孩子。
但很多女孩在变成女人之后, 还一如既往的认为拥有各类特权就大错特错了。很多女人就是不明白婚姻代表一些特权的丧失, 既然双方有了一纸婚约,从此代表在经友好协商的基础上成为平等的甲乙双方, 男人就不再有加班加点额外付出的义务。
女人们若短期内还不能适应从托盘到签约的实质性转变,还要撒娇、迟到, 在有新婚柔情的衬托下, 作为甲方的男人还是可以容忍不计, 甚至还有恋爱延续的小儿女情趣, 可结婚五年后如何?十年后又如何?所以结婚五十年称为金婚, 就是非常稀少的意思。
魏启明一脸欢欣的迎上前去,殷勤的替她们开道,进去的时候已经灭灯了,只有四周的墙壁上亮着几盏昏暗的壁灯,正合他的意,他就怕别人发现,万一没成功恋爱,徒惹耻笑。
坐好之后,电影就开始了,具体演了什么,魏启明至今也说不完全。黑暗中,李非的眼睛反射着五彩的光线,明亮而清澈,大大的眼睛随着画面移来移去,搅的他的心也忽左忽右。李非身上一缕幽香在看不见的空气中浸入他的鼻孔,他神魂俱醉,在黑暗的空间里如沐春风。
他越过她看到李非的同伴,小姑娘已经泪眼滂沱了,不时低头擦一下泪水。四周不时传来强行压抑的啜泣声,但李非一直神情自若的在观看,他不禁感到奇怪,难道她有如此强的克制力?
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在剧情上。说实在话他也看不出那部电影有什么特别感人的地方,无非编造出来的骨肉分离的故事,但当时的炒作算非常成功的,好像谁进去之后不哭着出来就是冷血动物一样。
他也怀疑周围那些流泪的人们纯是为了应付舆论宣传的压力,免得别人说自己是没有感情的人。
人算不如天算。
每次都顺顺当当的看完电影走人,偏偏那次因为胶片未到而要等待十几分钟。放映员不顾魏启明内心的恐慌坚决的把全场的灯都打开了,他们暴露在睽睽众目之下。他象一个刚被人抓住的小偷一样羞愧的低下了头,扭头巡视了一圈,还好,没什么熟人。
但很快楼上就有人在故意大声的叫他的名字,魏启明把愤怒的目光投向高处,果然是二哥和娄伟他们几个,河北和河南也俨然在座。见到他愤怒的注视,他们更加起劲的、肆无忌惮的胡言乱语,二哥还隔着楼层向他抛媚眼。
李非一本正经的目视前方,神态自若,但脸上的微笑已经透出了不自然。
好不容易,灯再次灭了。他重重的舒了一口长气,李非扭头对他微微一笑,调皮的冲他眨了眨眼,他如坠云雾之中,浑然不知所在。
熬到电影结束了,他象逃跑一样在前面窜了出去,李非则和同伴混在人群之中,冲他挥手表示再见。
看过了电影之后的一天,魏启明约她下了晚自习去散步,这次是他等到李非一个人的时候,把写好的纸条递给她让她知道的。
天早就黑了,和她一起第二次踏上那条小路,他多了一份沉着,不再显得心慌慌的。他们略显生疏的交谈着各自的班级和学习等等,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逐渐变得融洽起来。
李非停下脚步,指着满天的星斗说:“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的家人和好朋友都叫我的小名,和星星很接近,你猜猜看。”
魏启明沉思片刻,一口就叫了出‘欣欣’。
李非看着他说道:“你真聪明。”
然后她就低着头继续慢慢朝前走,不再说什么。
他问道:“怎么啦?你不高兴吗?”
她微笑了一下,继而神色变得有些忧郁。
“其实,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儿,你写的那封信,太夸张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起码让我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丑小鸭。”
他急忙说道:“也许是夸张了些吧,不过那真的是我的心里话!也许你不相信我真的记得你,但我确实在报到那天和你说过话,你穿的是象军装似的暗绿色衣服。后来,下雪的那天晚上,你穿着一条牛仔裤,带着一个带绒球的帽子,穿着带毛边的夹袄,这我能编造出来吗?”
李非应该是被他打动了,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那身土绿色的衣服,是我们厂里的厂服,爸爸专门领了一套女式的给我穿。”
“那证明我没有看错,没有撒谎,对吧?!我每次凑巧遇到你,都会留下无法忘记的印象,我真的喜欢你!”他急切表白着。
李非笑笑说:“我也没有说你撒谎,不过我真的不记得,没有印象。你不会生气吧?”
“我哪里会生气呢。是我留意到了你,你没有留意我,这很正常,我是个普通人。我有什么要生气的。”其实他还是有点失望,如果两个人都记得那一刻多好。
他们在路边停了下来,昏黄的路灯照在他们身上,显得很是祥和,温暖。 李非看看远处,再看看他,说道:“天晚了,我们回去吧。”
“好的。”魏启明和她转身往回走。
她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往他身边走近了些,他的心开始加速跳动。
她开口说道:“其实在你给我写信之前,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魏启明很是惊讶。
“你们班的女生告诉我,有个人想认识我,但是没有说是谁。我很好奇,我不认识你们班的男生啊。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会采取这么直接的方式!所以那天你让章理给我信,我就出来看看到底是谁了!”说完李非嘻嘻的笑了起来。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河北,还算她够朋友。
“如果我不采取这种方式,又怎么可能认识你呢?我不后悔。”魏启明坚定的说。
“后不后悔还要看以后,现在说太早了些吧。”李非淡淡的说。
她的口气中有一股忧愁,他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应该说,他们的进展是顺利的,在并不频繁的约会间隙,会写下一些内容含蓄的长信,在夜晚的相约漫步结束时交给对方,那些句子回味千百次仍然充满了吸引,即便是在梦中也会一遍遍的撩拨着他情窦初开的心,那心情是从前未曾经历过的。
在无限回味的夜晚,魏启明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时,于瞬忽之间明白,他以前未曾恋爱过的,这才是他的初恋。
那条偏僻的小路成为他心中的天堂入口,偶尔会有与他们相似的男女和他们擦肩而过,无论熟悉与否,大家都十分有默契的低头快速走过。
青春的岁月,是如此的美好,向他展开了一个全新而无比瑰丽的殿堂,那殿堂的陈设,都是无价之宝,是上帝为他的每一个儿女准备的成长的礼物。殿堂内外,到处弥漫着芬芳的轻雾,打湿了他的双眼,浸透了他的心脾,他在它的洗涤中,领略到青春的馈赠,不容拒绝。
他体会着恋爱的心情,每天都在成长。但有一点他始终放心不下,每当他正面提出确定和李非的恋爱关系的时候,她都不置可否,轻语带过。少年的心哪,总是如此的充满怀疑,怀疑上帝的赐予,是不是梦中的痴想?
所有的一切,早已经说明他得到了幸福的光顾,只是,他不能肯定,眼前的伊人,是否象诗经的描写那样,在水一方。
每次他问李非,他们算不算已经开始恋爱时,她都不予回答。他愈加急切的需要她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这样他才能定下心来。他的犹疑的性格让他觉得无法继续这样含糊下去。可李非却偏偏不给他这个承诺。
魏启明怀疑她并不喜欢自己,想直截了当的说清楚,又怕答案一旦揭晓,他承受不起失望的打击。患得患失之间,他每天唉声叹气,回到宿舍就躺在床上发呆。娄伟他们问他是不是碰到不顺心的事了,二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恋爱的人都这样,甭理他。
宋文宝那时和他的关系还没闹僵,魏启明把内心的顾虑向他说了,他教魏启明要死缠烂打,不达目的不罢休,还说好墙就怕大水泡,没有泡不倒的墙。
老粗懂什么?哪里知道爱情的涵义,魏启明需要的是一生的爱情,是倾心的眷恋,是两情相悦,忠贞不渝,而不是一场游戏。
魏启明后悔对牛弹琴,向老粗请教,平白降低了层次,不过又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
转眼间十一假期即将来临。那天他们漫步归来,在往常分手的地方,魏启明拿出一封信,告诉她回去再看。她无所察觉的笑笑。他经过痛苦的抉择,与其不明不白,不如早下决断。那是他决定终止交往的信,他多么不愿意交给她,又不能不给她,他再受不了刻骨的折磨,只想尽快解脱。
她没有回信说什么,也没有再约过他,虽然他一心奢望着。在一起的几次短暂漫步,仿佛是他做的一个梦,梦醒之后,再没有了花前月下的璇昵时光。虽然他们漫步的那条小路只是用废炉渣铺成的,两边只有每年绿上五个月的荒草和一些奇形怪状的柳树,一到夏天路上净是从水洼里出来散步的大个癞□□,他还是觉得那里的景致令人神往。
为了避免与她相见,他刻意改变了吃饭、去上课的时间,她也没有再来找过他,仿佛从校园里消失了。
经过短暂脱离组织的魏启明,又回到了同志们中间,甚至和河北也有说有笑了起来,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的一份哀伤,尽管他和他们嬉皮笑脸、打诨骂俏,他的眼睛总是木然的,尽管他的脸上挂满了笑容,但那笑容是堆出来的,让每个人都跟着难受。
魏启明在和他们面对的时候,每个人都陪着他笑,好像不笑不好意思,连宋文宝都收起倨傲,对他客气了起来。一旦他转过脸去,不再面对谁的时候,魏启明在刹那间就没有了任何表情,而转过脸来,脸上立即充满笑容,其转换过程之快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恋爱的人轻狂得让周围人厌憎,失恋的人郁闷得让别人感到压抑。
也许他们就从此没有任何牵扯了。
一天晚上,他们几个人吵吵闹闹的在下了晚自习的人流中,骑着自行车蜿蜒前进。二哥带着身材轻盈的河南走在前面,魏启明带着身材丰满的河北落下很远,二哥转了一个弯看不见了。
他苦口婆心的边蹬车边劝河北减肥,他实在是不堪重负,河北则一边磕瓜子一边故意晃来晃去,增加他骑车的难度。
快到二哥他们拐弯的弯道,因为步行的同学大部分还没走到,人比较少,一个独行的人出现在魏启明的前方,她象大部分女孩一样,两个胳膊合围胸前,抱着几本书。
抱书有很多种抱法,比如男生喜欢把书掐在一只手里或者夹在一边的臂弯里,另一只胳膊要么挎着女朋友要么是手上夹根烟,显得风度翩翩。女生们为了表现西施怀病般的娇柔和弱不经风,则把书用两只手抱在胸前,表现出来的是风华正茂,我见犹怜。
而李非当时抱书行走的姿态,让人觉得那些书简直是铁做的,步子的无比沉重让魏启明一下子想起黄河上的纤夫,纤夫毕竟用肌肉虬结的臂膀表现出力量之美,她则让人感到彻头彻脚的疲累。
她慢慢的走着,全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超越,在越过李非的时候,魏启明看了她的脸,象他在独处时一样的淡漠,仿佛这世界的黑暗与否,光明与否,快乐也罢,哀伤也罢,全部和他没有关系,能够让他领略到生机的,只有那必不可少的呼吸,而空气却是无形无色的。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开始隐隐作痛,多年以后有人问他,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不假思索的告诉她说是心疼的感觉,在你看到她、想到她的时候,心真的会疼!
魏启明让河北赶紧下车,她站在路上一惊一炸的说:“怎么了,怎么不骑了,是车胎没气了吗?”
他说:“没事,你自己骑回去吧,顺便把车还给娄伟。”
她说:“我不会骑车啊,你要干嘛去啊?你怎么这么讨厌。”
他一把把车推到她怀里,生气的喊道:“你不会骑还不会推呀?!”
她委屈的扶好车把,冲他嘟囔道:“人家手里还拿着瓜子呢,我怎么推啊?”
他没好气的说道:“你就别再吃了,再吃就没人敢用车驮你了。”
她问道:“你干嘛去啊?总得告诉别人一声吧。”
魏启明还没有回答,她侧脸看见了走过来的李非。因为侧身坐在后座上,刚才经过李非身边时她看不见。
她把瓜子袋朝路边的草丛中一扔,骂了魏启明一句‘重色轻友’,就一个人推车走了。
魏启明调整了一下呼吸,朝李非迎去。
他出现在路灯的光影里,站在李非的面前,她被吓了一跳,她再想不到他会突然在马路上拦住她,一反他以往胆小的风格。他看到她的哀伤,再也没有了成功与否对他有什么影响的顾虑,他愿意用他的生命来换取她的快乐,只想她开开心心,哪怕是前有刀山火海,他也要一往无前。
他用身体拦住她的去路,只说了一句:“我们再去走走吧!”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往前就走,他听得到后面的脚步声,知道她跟着魏启明呢!他们一路都没有说话,来到澡塘前的空地上。
那个地方在小路的旁边,周围是还算密实的小树林,绕过澡塘的地基去到后面,就是通向宿舍的小路,就是她接到魏启明的第一封信的那条小路。澡塘的地基高出地面约二十公分,紧挨着小树林,挡住了前面小路来往人等的视线,成为他们日后约会的固定场所。
而现在,他们正站在澡堂前不大的一片水泥自行车停车场上。
灰白的水泥地反射着清凉的光辉,四周的小树朦朦胧胧的,夏日里听惯的一片蛙声也已经在这微寒的初秋停止了鸣叫,远处宿舍若隐若现嘈杂声更显出这里的宁静。他抬头看了看月亮,还有几天就八月十五了,桔黄色的月光笼罩着大地,一切都象披上了朦胧的轻纱。
一个不错的夜晚。魏启明为他的反复无常感到羞愧,但刚才遇到她,如果不采取行动的话,他真的会后悔,他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决定要跟她象以前一样继续相约。
魏启明看看她,她若有所思的望向地面。他开口说道:“我后悔了,不该给你写那封信,我们继续好吗?”
李非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转了身子,轻轻的说:“这算什么?你高兴了就来,不高兴了就走。说得那么好听,其实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真的急了,一下子抓住她的胳膊,大声说:“怎么会呢?我是写了那封信!我是感到没有希望才写的。你知道我这些天有多难受,你以为我是随便玩玩吗?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如果你真的认为我不在乎你,那我何必又来找你。”
看魏启明真的急了,她转过身来,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还是用郑重的口气说: “真看不出你是会写信追求女孩子的,那么容易生气,我还没生气呢!你找我干嘛?”
他犹自在懊恼,他这里这么难过,这么主动,李非却从来不表示什么,怎么样也得给他个答案吧!他的自卑和犹疑注定他们在以后的岁月里要饱经风雨,每次他莫名其妙的和她生气,她都尽力容让他,而他反而愈加觉得有理有据,变本加历!
“我哪敢生气啊!就是觉得自己挺委屈,我什么都说了,什么都做了,你还不答应,我觉得配不上你,就只好打消癞□□想吃天鹅肉的想法。但今天看到你,我就后悔了,我收回那封信。”他有些激动的说着。
她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又侧转了身子,好像在对小树说话:“还以为你很成熟呢,哪有整天追着女孩子,让人家答应的?又不是相亲,老土。”
他没搞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傻呵呵的还问:“那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她转过身来,白了他一眼,恨恨又无奈的说:“傻瓜,答应了。你满意了吗?”
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充斥了魏启明的脑海,那一刻他只知道看着李非呵呵的傻笑,李非见他那傻乎乎的样子,也不禁莞尔一笑,嘴里嘟囔了一句:“傻。”
魏启明曾经认为世界上有绝对唯一的爱情,纯洁的程度就像阳光下的冰泉之水,任何外界的诱惑在专一的爱情面前都是徒劳无功的,他在很长的时间里奉信这个理念。
记得在认识李非不久,她曾拿了一本《读者文摘》给他看,里面有一篇散文,说的是作者关于永恒与专一的观点,永恒是较难达到的,能够对爱侣达到专一就很优秀了。魏启明对此不予苟同,他不但是专一,而且将创造永恒,也许他的一生将在平凡之中渡过,而一份专一而且永恒的感情将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让人艳羡的纪念。
‘我站在云端,轻抚大地,望着世上的爱侣……。你不是我最初的爱,但愿你是我最后的归宿’,另一个不为他所知的人的诗,李非在图书馆里拿给魏启明看的时候,曾让他的心灵为之震颤,几乎把他感动得失声哭泣,多么平凡而璀璨的句子:你不是我最初的爱,但愿你是我最后的归宿。
魏启明时时在心里默诵着它,认为它是对他的感情最贴切的描写,虽然他迄今为止的感情经历唯此而已,但他已经认定了这是他最后的归宿。
多年以后,他内心深处虽然还蕴含着一份执着的情感,但饱经风霜的他已经不会轻易把它奉献给谁。
对于感情的态度,他外在的表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转变,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根一直到底的竹竿,宁折不弯,在开始有了感情是否存在永恒,甚至是否存在专一的疑问之后,无法得到肯定答案的他开始变得对爱情充满焦虑,绝望之后又像风中的杨柳一般摇摆不定,多情而善变,从不为谁而停留,既象是对自己的放纵,又象是对愚弄了他的这个世界的报复。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良知与残酷、羞耻与尊严之间饱受煎熬的他的心灵,仿佛同时被千万个毒虫噬咬,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挣扎,他不知道何时才能睡去,何时醒来。
他最终摆脱了追逐的诱惑,好像经历了一场磐涅,虽不能说从此看透了世情,但重新找回了平淡与释然的心境,让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太多的积累与领悟积压在他的内心,又让他觉得沉重,但必竟没有一个人可以倾听他的感慨。
当一份感情经历了开始、热烈、结束的时候,没有人能保持完整的自我,只有在结束之后,才从混乱中清醒,回顾那些梦一般的往事,仿佛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如果没有开始,会怎么样呢?魏启明时常问自己。但是,能够不开始吗?
他不止一次的问过李非,到底喜欢他什么?她开始只是敷衍着说什么都喜欢。后来他们深夜聊天,聊得情深意切的时候,她说他当时看起来总是显得很忧郁,眼睛里总带有淡淡的哀伤,整个人看起来很深沉和成熟,让人可怜。
魏启明面带笑容,心里想:忧郁,我忧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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