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已经静校，宿管大妈打死都不让她进，她无奈，幸好兜里还有十块零钱，全都给了大妈，于是大妈才换了个画风，喜逐颜开地打开门让她进去，还问她怎么就冻成这样。
回到宿舍，她们几个一反常态，居然都还没有睡，刘燕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十分清晰：“雪里，肖夜哥多大？”
“二十九。”
三个人异口同声：“唔……还可以，有女朋友没？”
“最近没有吧大概。”雪里脱下校服外套，慢慢抖掉身上的雪花，说：“哎，告诉你们他眼光很高，不是我说你们几个不行。他以前那些女朋友，哎，就那个任璐。”
“哪个任璐？”孙洁慢慢张大嘴巴：“不会是那个任璐吧？”
雪里笑笑：“嗯，就是那个号称最有智慧的女郎，据说他们是在北京念书的时候跨校谈的恋爱。”
“啊还是睡觉吧睡觉吧，我们也就八卦八卦而已啦。”刘燕一下钻进被子，说：“哦对了等再有明星来P市的时候，你能给咱哥几个弄几张票就行。”
孙洁和孟佳也接连附和。
“嗯，一定会的。”雪里一口答应。
三个人听了雪里的话后，纷纷沉浸在见明星的梦中了，不再追问肖夜的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期末考试后，雪里终于放了寒假，收拾东西回家，林淳旭和司机还有她将被子什么的都搬上车，她开心地和林淳旭挥手告别，说好寒假一定要天天一起出来玩。
司机师傅载她回家，天已经黑透了，路过会所时，她喃喃自语了一句，王师傅问她：“雪里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雪里在后车座的中间正襟危坐，一字一顿地说：“王叔叔，你说要不要去酒吧一趟看看？”
“去看他吗？”王师傅说：“今天我送你爸爸去公司时，听见你爸爸打电话说临时让他去北京，他今天应该回不来了。”
“哦。”雪里仿佛忽然下定了决心：“那就去吧！”
王师傅将车开进院子里，后门门口迎宾的领班是许延俊，和她很熟悉，一边帮她开车门一边问：“小主今日怎的大驾光临了？”
雪里笑笑：“当然是想你们了啊，我今天放寒假哎。”
“您今日来的可是不巧，boss大人今天去帝都了。”
“我知道。”雪里一边走一边说，“我怕你们被他打压的厉害，给你们整点精神关怀。”
雪里转了整整一圈，最后走到了自家留的房间之一，就是肖夜最经常待的房间。
许延俊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叫。”
雪里说：“我什么都不吃，你出去吧，不用管我。”
许志峰走后，雪里在点唱机里点了十几首歌就开始唱，唱的口干舌燥后就一边喝水一边唱。唱到《再也没有这样的人》这首歌时，唱到一半再也没了力气，就呆呆地看着MV中的女主在大雪中追男主的车，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什么，快步冲到柜子前，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杯子。
拧开盖子，将自己手中纸杯的水倒进去，然后喝光，又走到饮水机旁接满了水，举起杯子，一圈一圈地转着喝……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最后喝干净了，拧好盖子，又放回去，关掉点唱机和屏幕，走出了房间。
雪里坐回车上：“王叔叔等久了吧？”
“没有，开着空调听广播还是不错的。肖总不在，雪里怎么呆了那么长时间？”
“碰到了一两个朋友。”雪里说：“我们回家吧。”
今天她的父母出奇地都在家，理由居然是庆祝她期末考试考了全市第八。雪里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我一直以来学习都挺好的呀，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夸张的？”
“学校老师说你们学校三点半就放学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雪里一愣，说：“你们没问王叔叔啊？和好友在酒吧包间玩了一会。”
“哦。懒得给你们打电话了。”
雪里无语。
吃饭的时候蔡飒提到肖夜，问雪里的爸爸：“肖夜是不是去北京了？”叶越彬说：“是啊，倒忘记了给他打电话了，飞机都应该落下好几个小时了。”
说着便拨通了肖夜的电话。
叶越彬说：“肖夜啊，你到了应该好几个小时了吧，你看我都忘了给你打个电话。”
“哥，到了大约三个小时了，说好明早九点他们来酒店谈……雪里考试了么？”
“不仅考了还放假了，这不现在正在我身边吃饭呢。”叶越彬谈起女儿很高兴，连手上都带比划的，也没注意肖夜看不见了。
雪里埋头吃着米饭，听着肖夜在那头说了个“嗯”字。
“我让雪里跟你说两句话。”
叶越彬说着就将手机递给了雪里，雪里默默地接过手机，冷冷清清地说了句：“喂？”
肖夜沉默了。
雪里干脆将手机递回给父亲：“大概离得太远，信号不好。”
叶越彬正打算接过去，电话里面响起十分清晰的声音：“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雪里又拿回手机，对着手机慢悠悠地说：“还行，全市第八。”
“嗯，考得不错。”他的声音很沉，似乎很是疲惫：“你想要什么礼物么，我给你带回去。”
雪里的话突然想连珠炮一样说出来：“叔叔是说家里的百货公司货不够全么？我接电话也不是为了要礼物的，考这么认真也不是……”
“雪里！怎么和他说话呢？”蔡飒听她这么说，立即在旁边斥责她，“你回家前吃了枪药了么？”
雪里一笑：“妈妈，我和他在开玩笑呢。”
肖夜提高了声音，在电话里笑着说：“让你呛我，挨你妈妈说了吧？不想要什么就算了，好好休息几天吧。”
雪里将电话挂了。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蔡飒放下碗，严肃地看向她：“是不是和他闹矛盾了？”
“妈妈，你别搞笑行不行，我和他能闹什么矛盾？又没有什么利益纠纷。”雪里笑：“不就是几个月不见了，不知道怎么表达了。”
“那也不能这么说话啊，你现在都多大了，又不是小时候了，也就是在咱家里，出去没人拿你当小孩了。”蔡飒说：“就你这样在学校里怎么和同学交流的？你室友……”
叶越彬拉了拉蔡飒，示意她少说两句，蔡飒才停下来，说：“你以后和他说话注意点，对了，和其他人说话更要注意，尤其是长辈。”
“我知道了。”雪里放下碗，面色平静地说：“我吃饱了，回去看书了。”
以前她以为只要两个人经常一起呆着，不时见面就是天长地久，那样她就很开心，她就很努力地在上课，放学，做作业。
雪里从卧室通完阳台，来到院子里，前几天下的雪都冻住了没有化。她喜欢过圣诞节，其实她什么节日都喜欢过，只要是个节日。园丁师傅前些天重新修剪的圣诞树还能看出来，脚踩在冻住了的雪上，觉得像踩碎了玻璃，中间是空的。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过年么？
其实离过年也没多久，就差了十二天。
她掰着手指算了半天，确确实实是十二天。
小年的时候林淳旭约她出去，两个人无所事事地在P市最繁华的步行街上走，其实两个人没有什么目的，林淳旭说她在家老是呆着，太闷了。
最后还是走上了她家的百货大楼，很多很多的人，都在买新年衣服，林成森说：“你不需要买衣服么？带你逛逛衣服吧。”
雪里说：“我前几天刚选了几套衣服，你不是也没有么？陪你买好了。”
两个人走了半天，雪里默默地想，为什么期待能碰到他？他明明只管餐饮，不太管百货的。于是她定了定心神，开始非常认真地帮林淳旭选衣服。
雪里的目光飘飘洒洒，最后落在一件风衣上面，林淳旭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件风衣，然后问她：“你是觉得那件风衣好看么？”
她的目光回来，淡淡地说：“并不觉得。”
“哦，如果你觉得那个衣服好看，我就去试试，也不怕多买一件。”林淳旭看她的目光像是在找寻什么，问她：“你在找什么？”
“我在看这层上面有没有新开的奶茶店。”
“累了么？”
“嗯，有点。”
走到五层的星巴克门口，雪里一推门，全身像被电击了一样。那人正在角落里，正在看什么东西，大概是账目。
然后又快速退出来。
“怎么了？”林淳旭一边推门问她。
“被门电到手了。”雪里说：“进去吧。”
“那不是你哥哥么？”林淳旭提醒她。
“他在工作，我们坐这边就好了，不要打扰他了。”雪里选了一个和肖夜的桌子完全互相看不到的桌子，然后又跑到柜台前迅速点好了东西。
幸亏她好久没来了，店长和服务员完全不认得她，没有一惊一乍。
为什么她和林淳旭在一起的目的就是让他知道，可是每次一到关键时候，她就一点不想让他知道，甚至想跟他说，她很寂寞。
是的，她很寂寞。寂寞到除了他，别人都不行。
她小声告诉林淳旭：“我哥哥最不喜欢别人在他工作或者看东西的时候打扰到他，否则他会很生气。”然后更小声地说：“你……也……要……小声一点。”
林淳旭也学着她，降低了一点声音说：“这样可以么？”
“可以啊可以啊。”雪里想，他肯定还听不出林淳旭的声音。
喝完了热饮，休息了一会，林淳旭和雪里站起来，打算走。肖夜似乎重新去柜台换什么账单，眼神一转，就看到了雪里和林淳旭。
林淳旭首先开口：“哥哥好。”
肖夜微微一笑，说：“我一直在那边坐着，你们没看见我吗？”
林淳旭正要说什么，被雪里抢先说道：“是啊，没看到呢。”
肖夜说：“你们还要逛么？”雪里点头，说：“再逛一会就回去。”肖夜忽然问林淳旭：“你家在哪？”林淳旭说：“就在附近。”
肖夜继续对雪里说：“那不要让司机来接你了，我在这等你。”然后顿了一下说：“正好一会去你家和哥哥商量个事情。”
“哦。”雪里找不出什么理由反对他，又偏偏已经暗自开心，思绪一瞬间飞出了十万八千里，而且回不来。
出了星巴克，林淳旭问她：“刚才你哥哥说，一会去你家和他哥哥商量个事情？你有哥哥？”
“嗯，也是个表哥啦，说好今晚去我家吃饭的。”雪里胡乱说了个借口搪塞他。
林淳旭说：“那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要逛太久了，反正我的衣服也买到了，今天十分谢谢你，雪里。”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于是结束了战斗，互相道别了。
和林淳旭一告别，雪里就飞快地一圈一圈地爬电梯，爬到五层，又回到那个星巴克，气喘吁吁地定了定神，推开门，看到肖夜还在那个位置坐着，在看杂志。
今天的肖夜似乎心情很好，说：“你那么着急干什么，都用跑的？”
“你的时间那么宝贵，我可不敢浪费。”雪里还是有点喘，顿了一下，说：“我们走吧。”
肖夜没站起来，仍是翘着二郎腿，不慌不忙地将桌上的另一杯满的水递给她：“喝点水。”
雪里接过杯子，一边喝，一边用余光看着肖夜面前的那杯水，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放在桌子上，最后还抹了抹嘴角。
“叶家大小姐，一点形象都没有。”肖夜好笑地看她，才站起来穿外套。
雪里说：“在你面前又不用注意形象。”
星巴克的老板远远地看着他们两个，有点看呆了，之前没听到肖夜说叶家大小姐，到肖夜和雪里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板过来寒暄，问：“这是肖总的女朋友吗？”
肖夜一愣，倒是雪里反应快，眨了眨眼睛，挽着肖夜的胳膊，笑着反问老板：“老板我们像吗？”
胖胖的老板如何也反应不过来，看雪里和肖夜不像是玩玩的那种，只好说：“像像，很像……呃，不是像，明明就是嘛！为什么要说像呢？”
肖夜嘴角一动，看着语气逐渐坚定的老板，没有言语。雪里也笑，笑的很灿烂。
她想，是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好，还是以为他们是情侣比较好？可是如果他不是她的叔叔，她也许就不认得他了。
或许她又想让别人知道他是她男友，又是她的。
片刻间，肖夜就纠正了老板：“她是叶雪里。”
老板这次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十分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虽然女生年纪有些小，可是眼前的两个人分明是……
“叶小姐？”
“嗯，老板我们走了啊。不过你的职位可能因为乱说话而撤掉。”雪里笑眯眯地看着老板，拉着肖夜走出了门口。
故作面色平静的雪里，还是掩盖不住嘴角的笑意。肖夜看她这个样子，说：“用得着那么高兴？”
“用得着，用得着。”雪里似乎都要手舞足蹈起来，使劲地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的步伐都因此而凌乱。
“嗯？”
雪里打算说其他，却忽然想起之前和林淳旭看到的那个大衣，于是说：“刚才和林淳旭逛街的时候看到一件大衣。”
“你没有买？”
“不是。”雪里笑：“是男式的。”
肖夜嘴角微沉，忽然不知道说什么，略一迟疑，还是温柔地说：“林淳旭试穿了么？”
“没有，我都没有告诉他。”雪里说：“我怕他和你穿一个款式的。”
肖夜被她这句话弄得十分想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是不是很自私？”
“我都还没答应要去试穿。”肖夜撂下一句话，继续往前走去。
雪里抢先一步到达柜台，指着那件大衣就说：“服务员小姐，麻烦帮我拿一下那件衣服，185185！”
这个服务员也不认得她，看她这么风风火火，一愣，随后就看到快步走来的肖夜。服务员惊讶的张大了嘴，看着肖夜：“肖、肖总，是您……您穿么？”
“嗯。”
服务员小姐拿下185码的大衣，肖夜脱下身上穿的外套，服务员正打算接下，被雪里半道截下来，死死地抱在怀里。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雪里抱着肖夜换下来的大衣，在一旁一个劲地赞叹：“看我多了解你啊，我就知道你穿上是这样的！”
这件纯黑色的剪裁简洁的羊毛大衣，穿在他身上，显得十分厚重，更显得他身材挺拔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竟然……肖夜脱下大衣，对服务员微笑：“帮我装起来，记到我的账上，谢谢。”
雪里帮他抱着新衣服的袋子，蹦蹦跳跳地跟他到地下停车场。肖夜还算淡定地走着步子，走到后备箱前面，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递给雪里。
“这是什么？”
“在北京的时候。”肖夜一顿，“给你买的。”
雪里打开袋子一看：“哇塞，居然也是大衣哎！”
然后拿出来，将袋子递给肖夜，肖夜笑说：“你这么着急试穿么？这里是不是有点冷？”
“是啊，你买的我当然要第一时间试穿。”雪里穿好衣服，从反光镜里照了照，似乎发现了什么，说：“是不是和我们刚才买的这件衣服有相似之处？”
肖夜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搭。她的是娃娃领的粉红色的羊毛大衣，而他的是黑色立领的羊毛大衣，连剪裁都很相似。
其实他并没有打算什么，其实他知道雪里其实是真的对他了如指掌，她最不了解他的，就是他在这件事情上的看法了。可他竟然总是随着她胡闹。那天他去她学校剪彩，其实是一个巧合，但提前让厨房做一些饭菜……
“叔叔。”
“什么？”
“你是怎样看我的呢？”雪里看着前方：“只要你敢承认也喜欢我。”
“承认了又如何？”肖夜说：“你太过幼稚了。”
“不，我不幼稚，我一点都不幼稚。虽然我也才十六岁。”雪里说：“我没有过渡，我本来就是喜欢你的，小时候他们问我你是我什么，我就说你是我。现在也是，我愿意骗他们你是我，不是有很多小说里，最后也成了的么？我们是青梅竹马。”
肖夜轻笑：“那你有没有百度过……”说到一半，忽然停下了。
“百度过什么？”雪里迅速追问：“百度是不是能在一起的么？你是不是也百度过？”
肖夜说：“是啊，我是在寻找什么样的方法来开导你。你也百度过？所以你没有看见么？问那些问题的都是哥哥，都是妹妹死缠着他，他才没有办法……你也没有看见那些回答么？说告诉她，她现在还小，等她念了大学，或者大学毕业，有了新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雪里扑哧一笑：“你在跟我聊初中一年级的思想政治么？”
肖夜无奈，轻声道：“雪里，你太偏执了，这样下去，我会将你送到精神病院去。”
“哈哈哈哈！”雪里大笑，“那如果我告诉我父母，咱俩会怎样啊？”
肖夜眉头一皱：“你不敢。”
是啊，她不敢，如果她真的将此事告诉父母，恐怕她和他永世不得相见了吧……
“我实在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和我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的想法？他能有什么想法？千丝万缕，他还不知道怎么梳理。这几年来，警告，冷漠，疏离，最后都统统变成了任由她胡闹。
他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或者是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他何尝不想日子就这么一点一点过下去，他也就这样陪她演戏。可是时间久了，他怕他们都要露出端倪。
如果她不喜欢他，一切都好说，他可以忍着一辈子不告诉她。
“叔叔。”雪里缠上他的脖子：“今晚我去你家好不好，我跟妈妈打个电话就说我住在小敏家了。”
肖夜方向盘一转，转向了他家的小区。
三年来，他们两个的关系就是这样，无论怎样的百转千回，都仍是不清不楚地纠缠不休。
肖夜无奈地苦笑一声，明明他做这个决定，就是想在送她回家的路上，与她多待片刻，但是既然她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也就遂了她的愿……
雪里坐在副驾驶上，给母亲打电话，其实她更应该给宽容溺爱她的父亲打电话，但肖夜毕竟是他的表弟。可如果给父亲打电话，她总怕肖夜听了，觉得对不起，就后悔了。
母亲并没有接电话，她才打给父亲，叶肃建听她不回去住了，在电话里问她：“那你现在在哪里？”
“刘燕家里。爸爸，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雪里十分镇定地回答道。
叶肃建很快同意了。肖夜在一旁没有说话，一直开到了他家的别墅。
雪里下了车，打开后座的车门，将装着衣服的两个袋子拿出来抱在怀里，兴冲冲地向门前走。肖夜很快地跟上来打开了门，她又兴冲冲地开了灯，和肖夜说：“我们都将新衣服换上，一起照照镜子，好不好？”
肖夜关上门看她，微笑着问她：“为什么？”
“我想拍照，咱们两个的。”说完雪里十分迅速地将自己的衣服换下来，又帮肖夜穿上他的。拿出手机来，对着镜子开始拍。
“你看，第一张就这么好看。”
肖夜也觉得很好看，可是只能对她说：“你都是将我们的照片放在哪里了？”
她有空就拉着他一起照照片，他知道这么多年过来，她照了太多太多。而且照她的性子，或许写了日记都非常有可能。
“绝对放在一个非常非常保险的地方。”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放心吧。”
其实他还是很放心的，她做事向来缜密，否则理科的题目也不会个个满分，否则这些年来，他们的照片早就被人发现了不是么？
“你为什么会那么热衷这种事？”
“缺乏安全感啊。”雪里说：“等你我都结婚了，这些，我就留着日后慢慢享用吧。”
雪里一边拍照，一边和他说着这句话，貌似轻松。
他的心一颤，她早已不是十六岁的孩子，似乎，都是在他的逼迫下，开始为自己将来或许孤单的一生慢慢铺路。
心如磐石了么？
他也是的。
“我知道你很看不上我的做法，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不如叔叔再多送我几件东西好了，近年来照片越来越少，你看我都是能拍多少拍多少……”
雪里慢慢蹲坐地毯上，一个一个看着相机里刚才照的照片，肖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的。
得过且过，不过是无论如何都不好过吧。
月光透过窗子照进客厅，他觉得两个人好凄婉，他也慢慢蹲下，拿起她手里的相机。他很少主动看她照的照片，都是她主动递过来让他看。
以前和他一起的女友，都是很喜欢和他照照片的，可是目的他都很清楚，也都配合的很好。至于商业拍照，他更是配合的滴水不漏。后来他发现，都是拍照，都是目的很清楚，叶雪里的目的，不是秀恩爱，甚至只是要保留他们的曾经。
他说：“能给我一张么？我也会好好保存。”
“真的么？”雪里惊喜：“你大概很少有我们两个人的照片。”
“不是，你小时候，我念大学之前，你五岁之前，我的时间很多。”肖夜转身走进卧室，很快拿出来两个样式都很老旧的影集：“那时候你老奶奶家还是在平房，我经常抱着你去公园，你还记得么？”
“记得。”
“以前的公园北门有一个小照相馆，照相馆门口有为了吸引儿童照相的马，还有骆驼。”肖夜忍不住笑：“一开始是真的，后来都是假的了。你非要去坐那些东西，坐人家的东西当然要照相，每次都要坐，害得我零花钱都不够用了。”
雪里哈哈大笑：“有那么多次吗？”
“有。”肖夜打开影集：“都在我这里放着。”
打开影集，雪里都没惊呆了，她只记得自己一次次要求坐骆驼或者马，或者荡秋千，她不记得有人给他们照相。
这整整两本影集，居然都是她的。她快速地数着：“三乘三再乘以五十，再减去十二，等于四百三十八……张。”
“速算不错。”肖夜忍不住夸她。
“呵呵，原来我那个时候也很有危机感了。”
以前的回忆不敢现在看，她要留着，像小时候，一共有十颗糖的时候，不能一下子就吃掉，要像沙漏一样安排，能漏下多少粒沙子，坚持不到最后她不看。
肖夜知道她的想法，将一个纸袋递给她：“照片其实都有两张的，我将另一份给你装了起来，你带走。”
她拿下来他手中的相片袋子，不假思索地问他：“确定是四百三十八张，没有重复的或者弄错的么？”
他的嘴一张一翕，才说了两个字：“没有。”
“没有就好。”
雪里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书包里。幸好她出门逛街有带书包的习惯，书包里今天又恰巧放了本书，还是厚的。
然后转过头重新拿起相机，问肖夜：“你要哪张？要不都给你好了，万一你哪天不小心删了一张还有备用。”
肖夜笑着说好。
雪里用蓝牙发给肖夜，肖夜看着照片里的两人，这将是他烂在他心里的……
肖夜亲了雪里的额头一下，却被雪里勒住脖子，雪里柔软而冰凉的唇片吻上他的唇上，他才发觉两个人的唇都是冷的，像冰片一样。雪里第一次吻得如此用力，他几乎束手无策，才慢慢回应她的，直到两个人的唇变得越来越冷，他才发现其实两个人都落了泪。
他是流泪了么？肖夜想，他是平生第一次这么懦弱，不堪一击。
说谎，欺骗，伪装……他说了太多太多的谎言，来圆她这一个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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