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局促不安。
承承冲着车就要扑过去，被雪里一把拉住，两个人一起看肖夜下了车，他走过来抱起承承，说：“一会没事，带你去看花灯好不好？”
“好啊好啊，姐姐也要去。”承承还拉着雪里的手：“姐姐你也要去！”
“姐姐不去了，”雪里说：“姐姐还要做作业，你知道我作业很多的，比你们幼儿园要多好多倍。”
“不行！”承承对着肖夜说：“姐姐也要去，我想让姐姐也一起去……”
肖夜没答话，默默地抱着承承，径直向前走去。
雪里一个人看着园子里的湖，湖面平静的一塌糊涂，整个园子被酒店装点了很多灯笼和霓虹灯，雪里从湖的桥上走到亭子上，又沿着湖边走了很久，才回去。
走回酒店的房间，才发现肖夜居然是坐她旁边了，应该是大人们提的意见，肖夜不敢轻易反对。
“汤都上了，小承承也会来了，你一个人在下面玩什么呢？”父亲问她。
其他长辈也都看着她。
“确实没什么好玩的，我沿着湖边走了一圈，风景挺好的。”
“天这么黑，你也不怕碰到坏人啊闺女？”三爷爷说。
“呵呵，凭我的才智，还怕斗不过坏人？”雪里笑，“你们说的是，我应该和承承一起上来的，啊……这个汤一定很好喝。”
雪里拿起汤碗中的大勺子，往自己碗中盛了汤，拿起碗来准备喝。其他长辈都盯着她看，雪里喝了汤，觉得有点苦，才发现是萝卜汤，是她从不喝的汤。
“肖夜，让你拿照相机来，你带来了么？”三爷爷开口问，“在这照张全家福，今天人凑得齐。”
“还在车里，”肖夜笑了，“居然忘了带上来。”
“你这孩子，怎么忘性这么大了？”
叶越彬摆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雪里去拿，小孩子腿快。”
雪里眼疾手快地从桌子上拿起肖夜的钥匙，速度快的跟抢一样，又跑了出去。走到楼下，离得很远，刚遥控开车子的后备箱，手机就响了。
“还有三脚架，也在后备箱。”
“哦，知道了。”
雪里从后备箱里拿出三脚架的袋子和单反，又关好后备箱，回到酒店房间。
肖夜从她手里接过三脚架，一个扣一个扣的将架子腿打开，撑开，然后把相机放上去，旋紧。
肖夜调好了模式，在前面试着照了一张，喊服务员过来，告诉服务员怎么照。雪里已经抱着承承在后面站好。
肖夜走过来，雪里下意识地躲了他远了一点。肖夜也没什么反应，服务员说：“肖先生和叶姑娘再离近一点。”
肖夜离近了一点，握着承承的小手，承承很开心地喊着茄子黄瓜西红柿，长辈们也都很开心，服务员也很开心。
只有她，希望照快一点，再快一点。
从此她和肖夜的合影都不再属于他们。
照片照得很好，长辈们看了都很开心，三爷爷特地叮嘱肖夜赶快洗出来，每家送去一份。
照片照好了，吃饭也吃好了，承承依旧是哭闹着要带雪里一起去看花灯。雪里说她去不了，叶肃建却说，你怎么去不了，作业不是都做完了么，陪承承去怕什么？
肖夜看她被长辈攻击，只是装作在笑，但是毫无反应，（多讲肖夜暗中帮助她）雪里怕两个人的事情露出马脚，只好答应。
雪里和承承坐在后座，肖夜在前面开车。
承承似乎特别兴奋，拉着雪里在车里也要玩游戏，咋咋呼呼的，雪里笑：“你烦不烦人啊，我都十六了哎，居然陪你玩这种小孩子游戏！”
“哎呀，”承承一脸不情愿：“你小的时候指不定拉着他玩了多少小孩子游戏呢！”
雪里愣住。承承拍掌大笑：“被我发现了吧！哈哈，你说是不是？”
肖夜当然没回答。
“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啊？”承承盯着她的眼睛问。
“这都能被你看出来，”雪里笑：“我们没闹别扭，我不太舒服，今晚你叔叔陪你去吧。”然后对着前面说：“我要下车。”
车子倏然停住，雪里跳下车，仍旧是笑：“叔叔再见！亲爱的小承承再见喽！下次姐姐请你去看电影。”
肖夜瞟了她一眼。承承埋怨道：“哎，姐姐你怎么这样，说下车就下车啊……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雪里十分敏捷地将车门带上，看着肖夜一溜烟地将车开走。
这配合起来，倒是很有默契。雪里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子，耷拉着脑袋想，甚至都不问她如何回家。
想到这里，她才忽然想到今天没带钱！
拨通了他的电话，雪里说：“我要坐公交车，没带钱。”
车子二分钟就开回来了，小承承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肖夜从钱包里拿出钱来，给她了四张一块的和一张一百的，雪里接过钱，揣在兜里。
车子又开走了。
雪里坐着公交车，中间换乘了一次，回到了家。父母问她，她说今天的花灯人太多，都看不到灯了，肖夜就送他们回来了。
回到二楼的卧室，雪里将肖夜给的一百块钱，小心翼翼地放在日记本里，又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一写进去。
她总是这样，无论多难过或者多开心，都将这些事逐条地写进本子里，哪怕是一个小细节都不能忘记。
本子已经数十本了。
都被她放在某个地方。（某个超市的箱子里，她租用的。又放了个保险箱在里面。）
林淳旭的球队得了奖，球队约好一起庆祝，这么久了，雪里跟他的队友也都比较熟悉了，于是林淳旭也喊她一起去。
其他人先去到那家餐馆，雪里和林淳旭去隔壁的副食店买饮料，林木开口喊住她，雪里回头:“怎么了？”
林淳旭张了张口，犹犹豫豫地说：“雪里，那个……非常不好意思……”
雪里说：“不就是喜欢上别人了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淳旭惊讶极了：“你怎么知道？”
“一猜就是啊，是不是你同桌？”
林淳旭瞬间惊呆，表情像遭了雷劈一样：“这你都能猜出来！”
“不是猜出来的啦，是看出来的。”雪里笑得贼兮兮的：“你放心好啦，全世界大概只有我能看出来你喜欢你同桌了。”
“可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淳旭跑上前来追问她，眼神里的膜拜都快要溢出来。
怎么看出来的……
“想必是因为，有个人让我变得对这些事敏感不已吧。”
雪里停下，神情也只是恍惚了一下，随即便恢复正常。
林淳旭也奇怪地看向她，他不知道她这样做为何，她几乎没有提及过那个人，她当初甚至明确地告诉他，是为了让那个人觉得难过。
当然，他也没有见过那个人。
“我当初说了，如果我有喜欢的，再给你找一个。”林淳旭的神色恢复正常：“沈敏行，我最好的朋友，一会吃饭他也来，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哦，好的。”
雪里当然是知道沈敏行的，吃惊片刻，问：“他怎么会答应这种事？”
“追他的太多了，正好拿你当个搪塞，所以你对这小子也别有欠疚感。而且，他综合条件比我要高出很多的吧，或许对你更有帮助。”
“谢谢。”雪里十分感激他。
刚才大家一起来的时候，她就见到沈敏行了，不过之前对他没怎么注意，也没发觉出什么异常。雪里和林淳旭一起进了小餐馆，她便向沈敏行看去。
他正淡淡地喝着水，连看都没看他们。雪里看他这副模样，心中简直乐开了花，怪不得全校的女生都趋之若鹜，倘若没有叔叔，她也很有可能喜欢上吧。
所以……她正想着，就听见身边的钱起乐呵呵地对她说：“嫂子，我们先敬你们一杯啊，说实话，要不是暮森当队长领导得好，我们也得不了这个奖。”
雪里笑：“哪有，你们这次的奖是你们应得的，功劳一定一定要平均分配。”
林淳旭笑着点点头：“是啊，雪里说得没错。不过我们分开了，你们以后就不要再拿我们开涮了。”
一句话说得大家一愣，雪里也跟着点点头，看着大家尴尬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但是气氛为什么突然这么尴尬啊，是他接受不了我疯疯癫癫出其不意的性格啦。”
林淳旭白她一眼，语气非常嫌弃：“什么你疯疯癫癫的性格？明明是你嫌我长得不够帅好不好？”
大家哈哈大笑。
聚餐结束，大家乐呵呵地分手再见，最后只剩下林淳旭和雪里，还有沈敏行。林淳旭连介绍都懒得介绍，说了句“我要撤啦，你俩好好聊”就不见了。
雪里和沈敏行沿着马路一直走。即便是雪里这种性格，也觉得尴尬不已。
“对了，沈敏行……等你有女朋友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嗯。”沈敏行点头。
“实在对不起，这么麻烦你。”
“不用。”沈敏行说：“林淳旭应该跟你说过，追我的人有点多。”
岂止是有点多？
雪里心里默默说：我每次经过隔壁班的时候，都能看到好几个女生站在门口对你围追堵截好不好？
“……那好吧。”雪里说：“我有不能说的秘密，目前还不能告诉你。”
“我也没有兴趣知道。”沈敏行微微笑道：“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雪里愣了一下，正要说话，他却说：“我不介意横刀夺爱。”
“看来你困扰太久了。可是起码要过渡地自然一点吧？”雪里深吸一口气：“下周吧，就下个周。”
“看来你也是困扰已久。”
沈敏行的语气其实是极为轻松的，雪里的内心却觉得极为沉重，忽然想起一件事：“听说你物理很好……”
“嗯，是比你好点。你有问题吗？”
“有。”雪里说：“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怎么知道你物理比我好的？”
“他跟我说了，我就开始关注你了。”
“哦。”
“你有问题吗？”
“没有……哦，不对，有，有问题，你有手机吗？”
“没有。”
“哦。”雪里说：“那我怎么跟你联系？要不我给你买一个手机？或者把我的手机给你？”
雪里说完便看到了沈敏行奇怪的目光：“你……”
“怎么了？”
“没事，”他说：“不用。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就行。”
雪里给了他手机号码，沈敏行执意要将她送回家，不过会所是从这里到她家的必经之地。
她呆呆地看着会所，那个挺拔颀长的身形……就在玻璃门的后面站着，直直地看着前方。
他或许将永远在这里呆着，其实他也从未离开过。她想见到他还是很容易，比如现在……如果她现在跳下车子，奔向那个地方。
她就可以站在他面前，很清晰地看他。
可是他在看着什么呢？
她回过头，看着面前灯火通明的P市……可不可悲？就连她答应沈敏行的，都是因为可以如此。
他或许可以看到她是两个人。
转眼间就高二了，雪里选了理科，沈敏行也选了理科，两个人居然碰巧地被分到了一班。好吧，不是碰巧，只是学校里有隐形的实验班，两个人的成绩都是很好，才分到这个班罢了。
不过前后桌却是碰巧的。她和沈敏行愈加熟悉，甚至连办板报，沈敏行都一边写作业一边陪着她。
他的时间似乎总是很多。两个人一起写作业，比谁写得快，每次都是他写得快，不过写完了似乎也无所事事，就看着雪里写。
其实这样的生活也不错，除了写作业就是写作业，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雪里想。
沈敏行和她在一起之后，的确是没有女生再敢来找麻烦了，
雪里的家世太过恐怖，本来就没几个人敢跟她玩，之前大家知道了她和肖夜的关系后，就更没人和她玩了，也只有孙洁还和她玩的很好。不过她学的文科，而且在18班，在三教区，离她的实验区简直十万八千里。
而且她所在的实验一本来就是理科，理科男生多啊，而且还是实验一，要知道高中女生成绩似乎都不是很拔尖，所以她班上放眼望去全是男的。合着班上加上她也就三个女生。
那两个女生玩得好，而且都是乖乖女的类型，平时根本不敢搭理她。
她无所谓，经常带来吃的，就带着吃的去三教区找孙洁，回来的时候经常差一点就赶不到上课铃声。孙洁同学十分感动，坐在桌椅前一边吃，一边含糊道：“她们说，我跟你玩是看中了你家的势力来保护我，其实不是这样的。”
雪里一脸冷线，她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红烧肉，哪里是她的脸了。
孙洁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只见她义正言辞地咕哝道：“雪里，我是看中了你给我带的好吃的！”
“小洁啊，人家都说，建立在肉体上的感情……”
雪里的口中忽然蹦出来这句话。
“什么？”
“大概都不是牢固的吧。”
“什么……”
孙洁一脸茫然。
“所以！”雪里随手拿起一铅笔盒，“啪嚓”一拍桌子：“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不给你带吃的了，我要监督你减肥了！”
“啊……”
半块红烧肉从孙洁的口中垂直落下。
建立在肉体上的感情啊……果然不是牢固的！
她的肉体啊！还她的肉体！
雪里拿着饭盒神速般地跑回教室，看到沈敏行还在座位上做题，恍惚了一下。沈敏行抬头看到她，微微一笑：“回来了。”
“嗯。”
他扑哧一笑：“又给孙洁送吃的去了？”
“嗯，是啊，”雪里坐回板凳上，对他说：“我发现你说的很对啊，我今天给她送的时候发现她似乎又胖了一点，于是我决定再也不给她送吃的了。”
“嗯。”沈敏行一点头，非常肯定了她的做法：“很好。”
“不过，”雪里笑笑：“看来你很关心孙洁同学嘛。”
沈敏行一愣，旋即笑道：“是啊。”
雪里也愣了，都不知道接什么了。他越来越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冷了，明明话也是很多的。
“不过，我发现我还可以带更多的饭盒。”雪里从抽屉里拎出来两个饭盒：“看，也是我家厨师做的，小洁都很爱吃的，你也应该很爱吃。”
什么跟什么？
沈敏行皱眉：“什么叫她很爱吃，我也应该很爱吃？”
“哈哈，只有小洁吃过我家厨师做的饭嘛。”雪里说：“那我们下了下午的课就不用去餐厅吃饭了啊，走廊休息室新装了微波炉，你看餐厅的饭越来越难吃。”
沈敏行没有拒绝，淡淡地说：“挺好的，那我们就可以在教室多学一段时间了。”
雪里十分积极地去休息室热饭，回来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沈敏行依然在做题，似乎他的世界，除了做题就是做题。
雪里拎着两个饭盒回来，坐在他身边。
沈敏行从习题册中抬起头：“怎么了？”
“我有十个月零二十七天没见到他了。”
雪里突然间，没有来由地，哭了。
寂寞如雪，又是一年。
沈敏行的笔划在纸上一顿，雪里泪流满面：“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肖夜。”
又是一顿，剧烈非常。
足以划破时间的长叹，他说：“你怎么会爱上他？”
没有回答。
冬天的夜晚落下帷幕，寒气幽幽地漫到玻璃窗上，雪里动手，肖夜二字落入幕帘。
又很快擦去。
是一段渐隐渐悄。
肖夜不懂事的时候，也曾和她一起，十二岁，到十六岁，一岁，到现在。
出事的时候，肖夜正在会所。手机响了，叶肃建的声音哆嗦到不成形。
他熄了屏幕，放在裤兜里，拿上车钥匙，身旁的服务生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他说。
可是他抖得厉害。
到了她家别墅，别墅里灯火通明，肖夜下车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好在没摔倒。
叶肃建和坐在沙发上，看他来了，说：“刚才打来电话，要五百万。”
“在哪交易？”
“公园西门，星期五晚上七点。”叶肃建捂着脸哭了，XX没有哭，
“一定不要惊动警方，P市的警察你们知道。”
“我知道。”
肖夜的脸色一沉：“那就好，我去交易。”
叶肃建看着他：“好。”
绑匪又给手机打来电话，肖夜接起，开免提。
绑匪为了不让听出来是哪里人，故意说的普通话不是P市的话。
“你们确定吗？”
“确定，而且我们不会报警的，现在五百万就在我们的手里。但是，”肖夜一梗：“务必保证她的安全，让我们听一听她的声音。”
绑匪说了句“她当然活得好好的”，他听到似乎是撕胶布的声音，绑匪说：“来，跟你家人说一句话。”
“我非常好，爸爸妈妈，你们真的不用难过，结束了我就回去。”
声音冷静，温暖。
肖夜声音平淡：“那就好，乖乖听话。”
只静了一静，那边说：“我爱你……们。”
叶肃建快崩溃了，说：“我们知道了，我们也爱你。你会好好的！我们这就去赎你！”
绑匪说：“说够了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就这样吧！”
电话传来忙音。
十分迅速的对话，还不够三十秒。肖夜坐回沙发，脑子里全是她那句话。
我爱你们……我爱你。
都到了这个时候……肖夜的手指不由得在口袋里发力，手机都快要被他捏碎。
她还知道趁机表白？她还说爱他？
她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么？
真是个疯子！
他也一定会，等她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不让男朋友送她回家，还不让司机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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