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裴荆

　　今日的乜都热闹非凡，只因是三年一度科考放榜的日子，许多人的前途和命运都被写在了那张薄薄的纸上。

　　围观的人不可谓不多，裴荆挤在人群里，被周围的人几番推攘之下也有了脾气，他毕竟是个自幼习武的，力气大于常人，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很快就站在了皇榜前。

　　“哎，你这个小子挤什么，赶着投胎吗！”

　　一个中年的妇人显然是十分不满，裴荆闻声望去，只见她身材矮小，腰上的肉堆起来像是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似的。

　　“不知夫人有孕，冒犯了，冒犯了。”

　　他赶紧拱手致歉，那妇人却气了个半死，“臭小子当众辱我，看我不打你。“

　　妇人作势便要上来打他，裴荆故作害怕向后一退，笑嘻嘻道，“夫人可知我是谁。”

　　“你还能是金科状元不成。”妇人这话也引得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

　　“非也非也，小生才疏学浅，当不得状元。不过承蒙皇恩，榜上有名，做了个榜眼罢了。”

　　笑着的人静了下来，他们看看榜上榜眼两字下裴荆的名字，又看看这个人，虽然他身上带着些许痞气，可也的确是仪表堂堂。且冒充榜眼这种事是诛九族的大罪，没人会去做的吧。

　　“你说你是榜眼，以何为据。”人群中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有些愤愤不平，看起来是个落榜的书生。

　　裴荆拿出腰间的折扇轻轻一挥，那扇子便哗一声展开，只见那扇面上用狂草写一句诗，“愿做黄沙埋枯骨，十年归来英魂冢“。他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远。

　　“我便是裴荆，裴荆便是我，有什么需要证明的呢。兄台怨气很重啊。”

　　隔得远了，众人仿佛还能听见他一声叹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裴荆带着母亲来乜都至少也有三四个月了。

　　那时裴信奉命带兵出征，裴荆刚中举，甚至来不及和父亲分享这一喜讯，两人就已永别。

　　这是裴荆所没有想到的。

　　从小到大，父亲在他眼里是战无不胜的英雄，是能助乜皇一统天下的良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当裴信将军战死这一消息从前线传来时，他一点也不信，甚至不顾母亲的阻拦，亲自跑到居合关去，险些送了性命。

　　居合关的城门上挂着裴信的头颅，没有光泽的发丝乱蓬蓬的像一堆枯草，干涸的血迹里混杂着泥土，整张脸脏兮兮的让人看不清长相，可裴荆知道，那就是他的父亲。他想偷偷潜入居合关取回裴信的头颅，他不能忍受父亲死后还要遭受着这样的侮辱。

　　也正是那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单孤若，侥幸逃回的士兵们口中的修罗。

　　传言中可怖的修罗长了张神仙一样的脸，纤长雪白的手指绕在玄铁剑上，一身白衣在黑夜里极其耀眼，柔和的月光笼在她身上也带了刺人的锋芒。

　　裴荆心怀恨意，几乎是毫无思索的向单孤若背后攻去，剑招带着凌厉的杀气，对一个完全没有防备的人本是必死之局，可单孤若就像身后也长着一双眼睛，拔剑，转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轻易地化解了裴荆的杀招。

　　一击不中，则生死相易。

　　两把剑相撞的瞬间，裴荆只感到虎口被震的发麻，他知道自己不是女子的对手，看着四周围上来的西宁士兵，他觉得自己今日大概要命丧此地了。

　　“裴荆？”女子秀眉一挑，竟叫出了他的名字。

　　裴荆却不大想和她说话，他知道自己鲁莽了，眼下只想着怎么才能逃出去，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不能让你带走你父亲的尸体，不过今日我可以放你走。”单孤若平静的说着，仿佛只是放走一只打猎时抓到的野兔。

　　“将军，他是敌将之子，不可啊！”有士兵劝诫道。

　　单孤若闻言，只是淡淡看了说话的士兵一眼，那人便不敢再出声了。裴荆看在眼里，女子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漠的，甚至对出言质疑她的下属没有生气，也没有威胁，可那些士兵们仍旧畏惧她。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后会有期。”

　　裴荆大摇大摆的转身就走，士兵们得了命令，也不敢拦。单孤若一直注视着少年的背影，直到他走出了居合关城门，她眼里的情绪晦涩不明。

　　平安回到家中，裴荆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沈知初听闻自己的儿子差点送了命，气急攻心，双重打击之下差点一病不起，原本平淡美满的一家，变得支离破碎。

　　面对家道中落的惨淡现实，裴荆执意赴京参加殿试，沈知初却不愿他走了裴信的老路。也许是从小受父亲的熏陶，裴荆也有一腔以身报国的热情，可如今奸臣当道，裴家又是当年乐鸢旧部，若裴荆入朝，必然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但无论沈知初如何劝说，一向听话的裴荆仍然执拗，当他说出“想为父亲报仇，不只是杀了单孤若”这话的时候，沈知初终于妥协，但裴荆必须答应她，如若殿试不过，两人就此归隐山林。

　　裴荆答应了母亲的要求，现在他也跨出了为父报仇的第一步。

　　乜都郊外一处破败的小别院，沈知初正用扫帚清扫着落叶，家里没钱再请仆人，她便自己来做这些事情，反倒是更觉得生活充实。

　　“娘！”

　　远远地就听到裴荆的声音，少年推开木门，像极小时候被先生夸奖了回家炫耀的样子。

　　“我中了！”

　　裴荆拿过沈知初手里的扫帚丢到一旁，扶她到藤椅上坐下。

　　“娘猜的不错，状元是张洵那小子。不过无碍，他是左相的侄子，陛下必然不会重用他的。”少年洋洋得意，蹲在母亲身边便收敛了一身狂气，成了只温顺的小猫。

　　沈知初轻抚着儿子的头，微笑着摇头道，“陛下是不会那么早得罪左相的，可这次名列前茅者大多不是左相人，为了不让左相生疑，陛下必然会对张洵委以重任。”她的表情又突然变得凝重，“荆儿，你能有如此好的成绩，是朝中有贵人相助啊。可你还这般不稳重，不知是好是坏。”

　　沈知初看着裴荆，心里再没有什么喜悦之情，他虽怀抱仇恨而来，可始终有一颗赤子之心，这个朝廷能成就他，也能毁了他，一切不过看天意。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25821/651088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