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张洵

　　接连几日的阴雨天总算放晴，墨珂睡了个好觉，连带着心情也十分愉悦，暖暖的笑带在脸上，就连平常怕她的芳闻也敢多与她说两句话了。

　　“公主今日心情好，不如出去走走吧。”芳闻手里给墨珂剥着葡萄皮，小声地提议道。

　　墨珂接过她递来的晶莹透亮的葡萄，仔细品尝着那份甘甜，心满意足得美眸眯成了一条线。她向着芳闻摆摆手，“不去，想找我麻烦的人都在外面等着呢，我才不会闲着没事自己去找她们。”

　　“公主整日待在未央宫不闷吗？”

　　芳闻说着又递了一颗葡萄过去，墨珂推开了，自己拿着几颗果盘里未剥的把玩，“不闷不闷，自然会有有趣的事儿找上咱们的。”

　　她话音方落，便听得门外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魏公公到！”

　　“你看，这不就来了。”

　　墨珂随手丢掉葡萄，那些小东西便像翠绿的翡翠滚落了一地，芳闻看着她得意的浅笑，一双桃花眼眯成了凤眸，嘴角微扬，美艳不可方物，一时间竟呆住了。

　　“公公难得来未央宫，珂有失远迎，公公勿怪。”

　　芳闻再回过神来时，魏涛已站在墨珂面前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急忙低下了直视公主的头。

　　一直以来，魏涛因为乐鸢对墨珂都多加照顾，而墨珂每次见了他也都十分有礼，并不将他当做一个奴才，他心里便对这个长公主又多了几分偏爱，“前几日公主帮陛下解了围，立了大功，今日留园宴请三甲，陛下让奴才接您过去。“

　　解围？果然那日父皇不降罪，还说出一番让自己继承皇位的话，不过是迷惑左相的言辞，墨珂心里想。那名单上十有七八是左相的门生或远亲，墨玷自然是不愿将来朝野上下都是张与之的爪牙，可也不愿直接与他发生冲突，于是干脆用另一件事分散他的注意力，只要这件事足够重要到能动摇张氏的根基。

　　可这样，您不是就把我推到刀刃上了吗，父皇。

　　“珂知晓了，公公先回去吧，珂自己会过去。”

　　“是。不过公主可要早些过来，别让陛下久等了。”

　　墨珂送走了魏涛，一改平日里的闲散模样，拉着芳闻直奔寝殿称要让她给自己好好打扮一番。芳闻有些讶异，这样活泼的公主似乎是在青宁走后就再没出现过了，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开心的，是否这代表了自己已经取代了青宁在墨珂心中的地位呢。

　　而墨珂心里此刻想的很简单，她只想以最好的姿态去见一个故人。

　　留园宴请三甲是乜国的惯例，即乜皇在留园摆宴，邀请当年的三甲进士共享佳肴，同饮美酒，诸生可赏诗词歌赋，也可谈国家时政，虽看起来言论自由，毫无拘束。可大家心里都明白，金榜题名不过是为了拿到留园的入场券，将来谁是陛下心腹，被委以重任，今日才是真正决出胜负的时候。

　　乜国史上，留园宴大多只有皇帝一人参与，极少有朝中大臣出面，更不用说在未经允准前禁止参政的皇子公主。而即使有特殊情况，也会是当时皇帝极其重视的大臣或子女。

　　墨玷让墨珂到留园赴宴，是真的有意让她成为储君吗？

　　皇城以东是片无人居住的翠竹林，留园便建在其中。若不是常年有御林军看守，但凡谁都会认为竹林深处的幽深别院只是某位雅士的居所，断然不会将它和皇家联系在一起。

　　深秋的竹林有另一番颓败之美，墨珂走在其间，听着风与枯叶的和鸣，十分惬意。本该是岁月静好的模样，她却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幽谷小屋外那片竹林。那是简凝砍了周围的树，又种下一节节竹笋，历经近数十年的照料，才终于长成的竹林。简凝一直对那片竹林呵护有加，就像对待自己的手足，她说是因为自己喜欢竹子，可墨珂知道那是骗人的，喜欢竹子的不是她，她喜欢的是腊月里染香的寒梅。

　　回忆戛然而止，墨珂已站在了留园前，守门的侍卫轻轻为她推开了漆着朱红色的大门。

　　入眼便是一段雕花画廊，左手边是栩栩如生的壁画，绘着仙界美景，右手却是一方碧绿池塘。走尽了画廊，墨珂才意识到，这大概不是自己以为的什么池塘，该是个湖才对。画廊尽头是座木桥，以红木为栏，书画为底，颇有意境。桥通往湖心岛，远远望去，那上面亭台楼阁俱全，错落有致，十分精巧。

　　墨珂遣走了随行的宫人，一个人沿着木桥徐徐前行，还不忘仔细辨认脚下是哪位名家的仿作。起先倒是容易，渐渐便有些力不从心，直到走到桥心一幅字上，墨珂才算是伤透了脑筋。

　　这幅字笔风略显稚嫩，可以看出作者心向高山远水，却又被世俗之事羁绊，虽不是上佳之作，感染力却极强，墨珂突然很好奇，这回事哪位名家的早期作品。

　　“姑娘是来赴宴的吗？”

　　少年如清泉般动听的声音将墨珂的注意力从字画上吸引了过去，她抬起头，看见不知是何时站在自己面前的青衣少年。

　　“你是宫里人？”少年又开口了。

　　墨珂向他挥一挥自己宫装的衣摆，反问道，“不然呢？”

　　少年有些傻傻的笑了出来，“也对，是我蠢笨了。你是宫里哪位娘娘？”

　　墨珂差点没忍住把他丢到湖里去喂鱼。

　　“宫里的女子便只有陛下的女人吗。”

　　不是皇妃，那必然只会是公主了。现今陛下只两位公主，而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可能是她而已……

　　“小生见过长公主，之前不识公主身份，多有冒犯，望公主恕罪。”

　　少年突然恭敬的表情让墨珂看了很憋屈，可又不想放低身段去讨好别人。

　　“你若是能说出这幅字是出自谁之手，我便恕你的罪了。”

　　墨珂指着自己脚下那幅字，少年随意看了两眼，显得十分难为情，“这字……应是出自在下之手。”

　　少年微赧的脸转向别处，假意看远方的山峦。墨珂轻轻挑眉，真是有趣的人。

　　“那你又是谁？”

　　秋日里暖阳照在湖水上的粼粼波光映进了少年眼里，清澈透明的眼瞳波光流转，让人生不出一点戒心。

　　“小生是户部尚书之子，张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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