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留园宴

　　张洵自幼便颇负才名，曾因与书圣相似的笔风而名动乜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是乜国的“古铭”，墨珂自然听说过。

　　“原来是状元郎，珂失敬了。”

　　少年手足无措的样子落在墨珂眼里，他似是不大会说应酬话。这与她想象中的张家人不太一样。

　　“既然都是去赴宴，公子若不嫌弃，不如与珂同行。”

　　大概是见惯了咄咄逼人的张家人，对于这个说话都会害羞的张洵，墨珂十分感兴趣。

　　“好。”

　　少年跟上墨珂，刻意放缓脚步与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眼前的公主落落大方，美中带有一丝艳，却不显得俗，似乎与父亲口中不近人情的形象不合。

　　感受到身后人的注视，可当墨珂回过头时，少年又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珂才疏学浅，却对这些字画十分感兴趣，只是大多未曾见过，可否劳烦公子讲解一二。”墨珂对字画感兴趣虽不假，可她更喜欢的还是少年清泉般动听的声音。

　　张洵也十分乐意，至少这样两人走着不会觉得尴尬。

　　于是本来一柱香就能走完的路，两人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走尽了这桥，到了湖心岛，墨珂便不动了。“公子先去赴宴吧，珂还想四处看看。”

　　张洵知道，她这是在避嫌。而且自己也的确到的晚了，便不再多说，只道一句告辞，三步迈作两步向着设宴的聚贤厅赶。

　　墨珂看着少年急匆匆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愧疚，也不知他这个人是真傻还是装傻，明明自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让他迟到被人诟病，他却仿佛没有发觉，一丝不苟的为她讲解着那些字画背后的故事。

　　宴请三甲，裴荆自然也到了。他到的早，同样为留园的景色震惊。不大想和那些高谈阔论的书生争辩时政，便四处逛逛讨个清闲。可这不逛不要紧，一逛便迷了路，眼见着要误了时辰也不心急，四处曲径通幽，他是逢路便走。绕了许久才算是透过繁茂的枝叶看见了来时的桥，正欲向前，却意外发现了桥上的两人。

　　张洵他是认识的，毕竟殿试上那个清秀少年的表现着实精彩，裴荆相信，哪怕没有张氏的背景，仅凭他自己的才华也能金榜题名，因此他是输的心服口服的，若不是张洵背后的左相张与之，裴荆会很愿意与他结交。而桥上的女子却令他十分疑惑，按理来说，留园是不会出现女子的，除却打杂的宫人，上一次出现在这里的女子应该是武惠皇后乐鸢。而现在能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女子，除了左相之女灵妃，便只有刚回宫不久的长公主墨珂了吧。

　　裴荆一直站在原处看着桥上的两人，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想干嘛。直到两人在桥头说了几句话，张洵匆匆离开后，他才拾阶而下，佯装迷途路过，站在了女子面前。

　　“小生贪恋美景，迷路多时，冒犯娘娘了。“

　　裴荆见她与张洵有说有笑，是灵妃的可能性更高些，墨珂听了心里却有些窝火，自己这是都选了些什么没眼力的人啊！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样，我看着有那么像张允灵那个老女人吗？“

　　裴荆汗颜，当今乜国敢直呼灵妃大名的女子便只有那一个了吧。

　　“小生有眼无珠，长公主恕罪。”

　　前一刻还十分气恼的长公主却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认错人的事了，也是因为裴荆一直低着头，才没发现墨珂脸上饶有深意的笑。

　　“今年的留园宴可真是有意思了，状元榜眼通通迟到，珂不得不钦佩两位让贤之举。”

　　裴荆却摆摆手，“无碍，有张洵兄在，便没有裴某什么事了。”

　　“说出这话的人，倒不像是我认识的裴荆。”

　　“你认识我？”裴荆终于忍不住看向她，美艳的面容看上去的确有些熟悉之感，可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位传说中的长公主。

　　墨珂收起她平日里那份故作高深的模样，笑的像个十三四岁天真烂漫的少女，“原以为裴大哥会记得阿月，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往事突然涌上心头，十年前父亲带回家的声称失去双亲的幼女，原来就是墨珂吗，也难怪女孩离开之后不久，邚城里就多了许多不知来历的探子。

　　“没想到阿月竟是长公主，还好当初我没欺负你啊。”少年哈哈笑着，忍住不想用手揉女子的头，在得逞之前急忙收回了自己的手，“公主恕罪，裴荆僭越了。”

　　他早已不是当初无拘无束的少年，她也不是无家可归需要人照顾的阿月了。

　　墨珂看见少年突然收回的手，眼里有一丝的落寞一闪而过，

　　“再不走就真的要被父皇撵出去了。”

　　墨珂亲昵地拉住裴荆的衣角，向着聚贤阁而去。少年亦步亦趋地跟着，就像小时候他拉着女孩的小手在邚城集市的人群里穿梭。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他想着。虽然年岁变了，身份变了，可有些东西是永恒的。

　　两人到聚贤厅的时候，晚宴果然已经开始了。除却墨珂和裴荆的位置空着，其他人已经相谈甚欢。主位上的乜皇正兴致高昂的与右手边的张洵说些什么，余光瞥见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脸色便沉了下来。

　　“珂儿。”

　　虽然本来也没想着偷偷摸摸进来，可乜皇唤她那一声还是让墨珂打了个哆嗦，尤其是当本来嘈杂的大厅里突然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见的时候，她宁愿早些与张洵同来。

　　乜皇的语气彰显了他的怒意，此刻墨珂也不敢随意搪塞了，”还请父皇谅解，珂儿只是一时贪恋留园美景迷了路，好在遇上裴公子才找到了这里。“

　　墨珂用了裴荆的借口，顺带着也帮他解了围。而座上的张洵知道她在撒谎，只是忍不住在乜皇看不见的地方轻轻一笑。

　　乜皇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这才吩咐他们两人入座。墨珂正好与裴荆都坐在乜皇左手边，便悄悄小声叙起旧来。厅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乜皇与张洵聊的高兴，甚至大赏了众人。这一年的留园宴便在状元榜眼相继迟到的趣闻中过去，最后张洵封了刑部侍郎，裴荆则在兵部讨了个闲职。

　　至于其他？不过是闲杂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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