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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被困瓦剌


  山谷里细雨纷飞,雾气缭绕。莫泰那老儿布下的迷心阵撤了,我们能够随意进出。

  挨着分头寻找,在一处灌木丛中找到了我送给干爹的莲花匕首。

  想着干爹就在附近,却是翻遍了整个山谷,也不见其人。

  石毒没了踪影,干爹不知去向,而莫的衣冠冢更不在此处。

  “鬼圣和石毒去了哪里?”斐子辰皱眉。

  “匕首掉落的灌木丛处杂草凌乱,还有硬折断的木枝,干爹应该是被人强行带走的。”

  “是莫泰那老儿!故意激鬼圣来这里,就是想抓走他!”青姨愤怒道。

  “不是莫泰!”石毒的声音突然传来,随即他的身影落在我们面前。

  只见他胸口一大片血污,面色惨白,眼目通红。所有人皆是神色一变,青姨急忙扶他倚坐在树下。

  “你怎么了?干爹呢?”我焦急道。

  石毒摇摇头,“方才被十几个蒙古人带走了,我侥幸逃脱。”

  “蒙古人!”

  青姨惊呼一声,我亦惊呼一声。斐子辰满脸震惊。

  石毒催促道:“你们快走,那些蒙古人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说什么,我们也不可能扔下他。青姨、子辰搀扶着石毒离开,我垫后。

  不料此时,十几个蒙古高手飞快地追上来,把我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彪悍男人一摆手,二话不说,就打得我们落花流水。

  想着我的符纸只剩三张,顾及到镇龙珠还没归位,仅仅犹豫了片刻,就被那些蒙古高手连捆带绑扔在了停靠在山谷另一面的马车上。青姨带着石毒侥幸逃走,子辰被扔了上来。

  居庸关山谷外的另一面是鞑靼的领地,而鞑靼在几年前已经被瓦剌的太师也先逐个兼并,因此鞑靼实则是瓦剌的势力范围。

  马车狂奔在茫茫草原上,颠得我头晕目眩。

  斐子辰沉住气道:“这些蒙古高手是也先的手下。”

  “也先的手下?难不成是来抓你的?”子辰曾经是也先悉心栽培的细作,也先一向心狠手辣,子辰背叛了他,被他捉住不得活活剥掉几层皮。

  斐子辰摇摇头,“应该不是来抓我的,这些蒙古高手是也先最机密的存在,个个身经百战,武功高强,除非是十万火急的事,才会派上用场。”

  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胃里一股子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几下。

  斐子辰把屁股往我这边挪了挪,瞧着我的脸色皱皱眉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摆摆手,刚想说话,一股子酸水就冒出来,只得再一阵干呕。

  蒙古人扔进来一些吃食和水,我一看,是硬邦邦的馒头和一碗水,不过~一碗水洒了多半,只剩碗底那么一点儿。

  我饿得心慌,手脚又被捆绑得严实,只得歪着躯身趴在馒头上啃。

  啃上两口,像咽下一坨石头似的,梗在心口不上不下,难受得要死,就把头埋在破碗里,伸出舌头舔些碗底的凉水。

  心里舒服多了,我倚在角落里打个小盹。

  一觉醒来,天黑了,马车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打着哈欠问:“要是不是来抓你的,便是来抓我的。”

  突然冒出一句话,斐子辰愣然地看了看我。我继续打了个哈欠,头一歪梦周公去了。

  不晓得过了几天,或者十几天,听到马车外愈发嘈杂起来,还有卖吆喝的人经过,我把耳朵贴在车壁上听了听,再把眼睛杵在窗户缝隙边瞅了瞅。

  “不用看了,如果所料没错,这里应该是瓦剌的皇城。”

  听到一旁子辰语气淡淡,坐回角落想了想,“我们得想法子逃出去。”

  斐子辰摇摇头,“就我们两个人,逃不了,况且鬼圣还在他们手里。”

  想想不无道理,于是便安心地再眯一小会儿。

  马车外的嘈杂声一波接着一波传来,卖菜的、剁肉的、吵架的、打架的……闹得我头晕。

  大约过了几条街道,渐渐地安静下来。

  又行了一段距离,马车停下来,再行,再停,然后徐徐前进。想着应该进了宫门。

  几个牛高马大的蒙古士兵压着我俩下了马车,庄严的宫墙在夕阳的余晖下延伸开来,似乎长得没有尽头。

  一路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门口,得了通传,我们被压进大殿。

  坐在大殿上的男人扎着两条麻花辫,并挽成两个大环垂在耳后,左右均有侍婢服侍。想来他便是世人口中杀人不眨眼、性情喜怒无常的瓦剌太师也先,只不过~他并不是如我想的那般长相阴狠丑陋,反而十分英俊挺拔,光是看着也赏心悦目。

  也先把目光落在子辰身上,接着在我的脸上打了个转儿,眼里迸发出光亮,突然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太兴宫的少主夫人竟有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之姿,本太师倒是捡了个便宜。”

  我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他继续大笑道:“莫泰那老儿想来个瓮中捉鳖,不想被本太师捷足先登,这会儿定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实在是愚蠢之极,哈哈~”

  我仍是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也先突然止住笑声,脸色一沉,眸光转向子辰,“本太师平生最恨背叛的人,你向美娘通风报信,杀了本太师那么多人,你~该当五马分尸的刑责!”

  斐子辰腰杆挺直,无所畏惧地道:“要杀要剐随你怎样!”

  也先冷笑一声,“那本太师就如你所愿~来人,把他打入天牢,行剥皮之刑!”

  “慢着!”我护在子辰身前。

  也先挑眉看我,“怎么,你要为他求情?”

  我深鞠一躬道:“太师大人,当初子辰是受我的教唆才会一时晕了头,要是错,全都错在我一个人的身上,如果非要剥皮就剥我的罢!”大义凛然,神情坚决。想着身为仙人的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不定这一剥皮,感动上苍,玉帝慈悲为怀,招我回去不用再找什么镇龙珠,不是赚大发了。

  “瑶儿!”斐子辰惊呼一声。

  我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再向也先一拱手,“太师大人,还望成全。”

  也先一撩衣摆,从大殿之上走到我跟前,看了我半晌,伸出手轻轻勾起我的下巴,忽然俯身而下道:“你这么美,本太师怎么舍得剥你的皮。”

  指尖欲往下抚走,我往后退了一步,依然拱着手道:“太师大人,还望成全。”一副慷慨就义赶死的实诚样。

  也先拂袖坐回殿上,“本太师不剥他的皮,你便不用替他被剥皮,如此,可好?”

  不剥皮?甚好甚好!面上却丝毫不动,话音一转,“太师大人,那我的干爹呢?”

  也先笑看着我,“自然是放了。”

  于是我就在瓦剌的宫城住了下来,干爹和子辰住在我住的宫苑隔壁,侍婢们好吃好喝伺候着,日子过得极度奢华,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一样都不落下。没几天,宫里就传开了,太师新纳了个妾室,并且十分受宠。

  那些宫里的女人就像成天吃白饭没事干似的跑来瞧我,我只得干干笑几声。

  后来就传言太师新纳的妾室妖魅惑众,尤其是笑起来媚眼如丝、一股子狐搔劲儿。我摇摇头,说得跟真得似的,连我都以为是自己勾引了太师大人。

  虽然衣食无忧,生活不愁,但是~无论去哪儿,定会凭空出现三、四个蒙古侍卫跟着我,连上茅厕的空档都面不改色的跟着。我佩服得很。

  有时候能和子辰打个照面,却不能说上几句心里话,只能使使眼色,表达我内心的苦楚,也不晓得他明白我的意思否。

  不过~仅仅几盏茶的功夫,宫城里又传了个遍,说是太师新纳的宠妾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我无语望天,宫里那些妖娆的女人们得有多么的闲!

  也先隔三差五便会来我的住处溜达一圈,和我聊聊天气、种植的花草什么的,有意无意透露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意图。我一般不甚搭理他。只得在说起中原的时候,插上一两句。

  这天,我边嗑瓜子边品香茶,顺道瞧上两眼为我弹奏曲子的俊俏乐师,兴致之处,也会跟着咿咿呀呀几声。

  门口的光亮一暗,偏过头看了看,也先大步跨了进来。所有人不动声色的退了下去,只留一个贴身伺候的侍婢。我吐出瓜子皮,喝口香茶润润嗓子,缓缓起身福了福,“太师大人。”

  也先与我并坐在软榻上,端起我喝过的香茶一饮而下。

  我瞧着一旁的侍婢神情变了变,盯着我的眼神不大友善。

  怪我么?又不是我逼着你主子喝我喝过的茶水。

  屋子里的气氛很怪,感觉我像那横刀夺爱应该被千刀万剐的浪荡妇人,她才是也先的真爱。

  也先拎了拎袖子,抬眸看我,“本太师打算下个月娶你为正妻。”

  一口唾沫呛在嗓子处,捧上那杯香茶,想起方才也先喝过,讪讪搁下,掩嘴咳了咳,“太师大人,我已为人妻,况且我夫君身强体魄,尚在人世,我是万不能再嫁。”被他软禁在宫城也就算了,还要我嫁给他,不是笑话么!

  也先并不在意我说什么,自斟自酌一杯茶,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倘若你夫君死了,你改嫁给本太师,尚好?”

  我的仙灵一颤,“你做了什么!”

  “本太师只是稍微散出消息,你被大汗邀请到瓦剌的宫城作客罢了,到时候太兴宫的少主~自会带镇龙鼎来见本太师!”也先微微勾起唇角。

  我冷眼盯着他,“太师大人可真看得起我。”镇龙鼎是太兴宫的命根子,是主上舍命也要护住的上古神物,薛煜那小子明知道是也先下的套,不会蠢到往套里钻的。

  这时,一名侍卫未得通传,匆匆进屋子。也先见状,面露不悦道:“何事这般慌张?”

  侍卫俯首行跪拜礼,斜眼瞧了瞧我,欲言又止。

  也选摆摆手,“说吧。”

  侍卫这才放下心禀告:“思机发死了。”

  沉默良久,我瞧着也先的脸色黑了黑,眉头忽然紧了紧。片刻后,也先问:“怎么死的?”

  侍卫如实照说:“探子来报,聚佩、王骥率领讨伐军十五万人突然横渡金沙江直抵孟养,大举进攻,思机发死于战乱之中,王骥并与其弟思禄约定,允许他统辖孟养各部,朝廷将一如既往待之。”

  这么说来,思禄已与朝廷重修于好。

  “啪!”一声刺耳的尖锐声落地,我的瓜子盘摔成碎块。

  也先扭曲的面容死寂一片,“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起身,拂袖离开。

  我愕然,随后悟出了些名堂。也先与思任发、思机发暗中勾结!

  也先在北、那两父子在南,南北夹击,纵使朝廷兵力强盛,也顾不了两头的战事。怪不得朝廷容不下思任发,势要从缅甸赎回千刀万剐。

  后来的几天,也先没再来过。我找机会和子辰碰面。碰上了,问了问干爹的情况。

  子辰说鬼圣还是疯疯癫癫,应该是因为内疚才会这样。

  干爹一心爱着莫,即使莫真的背叛他,他也不会无情到杀了她,归根结底而是莫害死了主上~一个是自己最爱的人,一个是自己最在乎的人,任谁也不会好过。

  之前,他有的是借口托词,如今被莫泰这么一搅合,他是再也承受不下去了。倘若莫是保他周全,那么,主上便是被他间接害死,他怎么能承受得了?疯了,也好,至少不会再痛,至少不会再埋怨自己。

  瞧着那几个蒙古侍卫端正的站在三尺之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俩,我耸耸肩,没再多问。回去后,琢磨着怎么才能逃出去,可是干爹疯癫痴狂,如何才能将他不着痕迹的弄出去?

  晚饭那会儿,多喝了几碗补汤,半夜,忍不住想上茅房。

  于是迎着深秋刮得起劲的冷风,哆哆嗦嗦蹭到茅房门口,当然,那几个蒙古侍卫依然不辞辛劳地跟着我。

  在茅房里一顿舒坦之后,听到隔壁那间发出哧哧的响动声,我把头一歪,从底下的缝隙能瞧到隔壁两只布靴和一个大桶。

  从茅房出来,双腿蹲得发麻,打着颤舒展舒展筋骨,一阵晚秋的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刮过,顿时精神抖擞。

  挨着的那间茅房,这时一个肤色黝黑的蒙古小兵提着两个大水桶从里面出来,我细细一看,小惊一跳,他不是哈铭还是谁!比上次在皇营里见到他身板更结实健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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