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下狱
明月移开挨靠在红墙底处的一块大石头,那石头被杂草掩住,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那儿有一块石头。
石头移开,红墙底处漏出一个洞,正好可容身一人出去。
明月从洞口先探了探头,然后让我先走,她垫后。
我趴在草丛里,顺着泥坑爬出去。起身抖抖浑身的泥土,突然听见红墙里面有阵阵脚步声,明月一半身子在外,一半身子还在红墙里,我赶紧把她给拖出来。只见洞口处明晃晃的火光映衬出来。
“快走!”
明月抓住我的手腕,我一顿,“那两个假扮我们的女子怎么办?”
明月道:“也先能追到这里,那两个女子定然是凶多吉少,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我和明月一路连跑带滚,很快,也先领着一众侍卫追上来。
皇城依山傍水,我们立于山尖上。
也先道:“你跟我回去,我不追究你的过错。”
我往后退了小半步,把脖子伸出去一探,高高的山崖下是波涛汹涌的滚滚江河。微微偏头问:“子辰和我的干爹怎么样了?”
明月轻声说:“比我们先出来,已经被我的人安顿好了。”
我点头,如此便放心了。
也先冷硬的声音又道:“倘若你不跟我回去,我就立刻命人将你们百箭穿肠射死。”
我的仙灵一抖,不大争气,稳住一把老骨头,飘渺的笑了几声,然后敛身竖立道:“死,又有何难?”
“镇龙鼎已在我的手上,天下也将会是我也先的,只要你愿意回来,你便是我也先独一无二的妻子。”
心下一惊,薛煜那小子把镇龙鼎送给也先了?不会的。“少主呢?”
也先大笑道:“那个蠢货还在等本太师把你还给他!”
我冷冷地盯着他,“你要不要把我还给他,都没多大关系,因为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也先英俊的面孔扭曲成一团,大煞风景得很。“我再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去?”
“不回!”我一口回绝。
也先像刀子一样冰冷的眼神刷刷刷射向我,一挥袖摆道:“放火箭!”
没想到也先翻脸不认人,暴雨般冒着火光的箭支密密麻麻飞旋过来,我抓住明月的手,使出一个坚定的眼神,转身跳下山崖。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眼底的景色飞快地倒退,手掌一动,掌心的符纸闪出亮光,我和明月在湍流的水面上蓦地一停,然后扑通掉进水里。
顶着湿漉漉的衣裳爬上岸,明月亦是湿漉漉的一身。
初冬的风一阵子紧似的接着一阵子,我俩浑身僵硬,再摊上在寒颤颤的河水里滚了一回,更是冻得寸步难行。
我们连滚带爬踏着泥泞一路迎着凛冽的寒风,总算挺到了安顿干爹和子辰的茅草屋。
推开破败残旧散架的半截木门,只见子辰盘腿坐在草席上替干爹运气。而当我见着他们身旁的另一个人时,大吃了一惊,薛煜那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疑惑的瞅了瞅一旁的明月,明月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说道:“我不是他的人,我只是和他做了一笔买卖。”
“买卖?”我诧异,“什么买卖?”
薛煜起身走来,望着我道:“她是如今哈密忠顺王母后的表妹娜仁托娅。”
娜仁托娅?我脱口呼出,记得当年和爹爹去哈密走货,丝绸铺子的老板吉达曾抱怨说娜仁托娅要烧了自己铺子。没想到时隔多年,我却能得她相救。兜兜转转,世间事,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娜仁托娅撕下一张如羽翼般微薄的面具,面具后面若桃花,肤若凝脂,配衬着殷红的唇瓣,甚是好看。
她说:“许多年前,我伯父~也先的父亲脱欢逼我表姐弩温答失里嫁给当时的忠顺王卜答失里为妻,以换取哈密的信任。正统四年,我表姐和卜答失里已互生情愫,不料也先暗中派人毒杀卜答失里,被我识破真相。之后,表姐唯一的儿子倒瓦答失里继位,可那时忠义王脱欢帖木儿的儿子脱脱塔木儿也刚继位不久,对倒瓦答失里威胁很大,表姐无法子,便去求也先相助,正好中了也先的计谋,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操纵哈密。”
当年脱欢为求与朝廷修好,便把自己女儿嫁到哈密。哈密是朝廷与北方蛮地重要的塞城,得哈密,便能轻易切断朝廷与各个使国的联系,并能出其不意的攻进关城。想想脱欢一辈子老谋深算,连自己的女儿都算计,但比起他儿子也先,还是差远了。
娜仁托娅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悲伤,“我恨死也先了,我为有这样的表哥感到可悲,他杀了卜答失里,还妄图倒瓦答失里成为他的傀儡,我恨他~所以只要是他想得到的东西,我都不许他得到!”
我从她悲凉的神情中看到了深切入骨的恨意。薛煜跟我说,娜仁托娅一直爱慕着卜答失里,才会对也先恨之入骨。
我望着他:“你和她做了什么买卖?”
薛煜的眸光一颤,背过身去,缓缓才开口道:“她救你,我娶她。”
娶她?我一时懵了。
薛煜悠远地道:“科尔沁部的锡布古台深爱着娜仁托娅,这么多年的坚持,终于打动了娜仁托娅,并许诺嫁给他。锡布古台身手不凡,是蒙古各部中颇有威望的神箭手,不过~他始终拥护大汗脱脱不花,也先是断然不会允许娜仁托娅嫁给他。可是~”他回过身望了望我,“娜仁托娅怀上了锡布古台的孩子,所以~她要我娶她,为了保护孩子,也为了锡布古台。”
我头疼,挠了挠,思索着问:“那么,锡布古台晓得这件事吗?”
薛煜摇摇头,“不晓得。”
“为什么不告诉他?”我再挠了挠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
薛煜道:“不能说,倘若锡布古台晓得了,一定会去找也先,未成婚就有了孩子,在瓦剌是个大忌,孩子肯定保不住。娜仁托娅要我娶她,也是想着太兴宫有这个能力保护她的孩子。”
我望着茅草屋外娜仁托娅映衬在光晖下的身影,叹了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转过头问他:“你把镇龙鼎送给也先了?”
薛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缓声道:“我送给也先的那个~是假的。”
想想这小子总算灵光了一回,我摸了把下巴,深感欣慰。
子辰为干爹运过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子,抬袖擦了擦,扶干爹躺下。起身走过来,向我道:“鬼圣体内的真气在几处经脉乱窜,我只能暂时压制住。”
干爹因莫的事弄成这样,我很揪心。如今别无他法,只得回到太兴宫,让石毒医治。
第二天,娜仁托娅出去打探消息回来,吁出一口气道:“皇城里传出消息,称太兴宫的少主夫人不小心堕崖身亡。”
我道:“那么高的崖壁,也先绝对想不到我们还活着。”
娜仁托娅点头,“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要是也先发觉镇龙鼎是假的,不晓得他会干出什么事。”
草草寻了些吃食下肚,我们一行人连夜赶路往哈密。
冷冽的寒风呼啸而过,茫茫草原枯黄而薄凉,天空落下细雪,愈下愈大,不消几日,高低起伏的山坡已被皑皑白雪覆盖。
待到鹅毛大雪漫天时,我们一行人好不容易挨到哈密。
娜仁托娅领着我们去见忠顺王倒瓦答失里。大殿上的男子狭长的眼,细薄的唇,高挺的鼻梁,皮肤如铜色般亮眼,年纪不大却是威严深沉。他便是如今哈密的王倒瓦答失里。
娜仁托娅轻放右拳于左胸躬身行礼,我们也有模有样地躬身行礼。
倒瓦答失里摆摆手,我们于两侧的楠木矮几盘膝坐下。
娜仁托娅随后表明自己和薛煜相爱,并愿意嫁给他。
不过~娜仁托娅显然低估了倒瓦答失里的野心。
两杯葡萄酒刚下肚,一群侍卫突然架起长矛冲进来,在倒瓦答失里的授意下,二话不说,把我们全抓进了牢房。
我骇然!
蹲在地牢里,眼前一片昏暗。地面潮湿阴冷,坐不得也躺不得。
干爹蜷在角落的草席上没吭声。斐子辰冻得牙齿打颤,娜仁托娅一脸哀愁。薛煜黑着脸蹲在我一旁。
我幽幽地道:“倒瓦答失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娜仁托娅苦涩的嗓音从头顶飘来:“也许他想得到镇龙鼎,也许他想把我们献给也先,他的心思从来就捉摸不透,以为至少会顾念到我这个姑姑,给我们一个藏身之所~我不该回来的。”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我长叹一声,不晓得还要在地牢里蹲多久。
薛煜冷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卫鹰在嘉峪关,昨晚我稍了信给他,倘若我们没按时和他会合,他会来找我们。”
我一喜,往他跟前挪了挪。
半个月后,我头发蓬松,一身酸臭,蹲在同样一身酸臭的薛煜身后。寒冷的风从地牢口一股没一股的刮进来,薛煜的发丝在风中乱舞,蹲在我前面,正好遮挡住了一半的风。
我幽幽地道:“倒瓦答失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娜仁托娅飘忽的声音在头顶传来:“他一向心思难测,我也~不晓得唉!”
我往薛煜的跟前贴了贴,问:“卫鹰怎么还没找到这里来?”
薛煜一声没吭,我把脖子伸了伸,偏过头一看,只见他冻得嘴唇发紫,面色僵硬,板着一张脸眼神极其幽怨。我愣了愣神,把脖子缩回来,继续在他身后蹲着。
今天的饭菜和以往一样的好,鸡腿、牛肉、萝卜青菜,配衬合宜。
我抓起鸡腿啃了一口,有点儿蹭牙,抠出来一看,有张小字条塞在鸡肉缝儿里。摸出来展开,上面写道:“少主,待明日子时行动。”
我又惊又喜,想着能尽快出去,竟然全身燃起热火,蹲在薛煜前面,挡住凛冽的寒风。我从薛煜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感动。我大义的拍了拍他膀子,十分深沉地道:“不用谢我。”
第二天,还是同样的鸡腿、牛肉、萝卜青菜,我抓起鸡腿咬一口,又咬出一张字条。看了看,顿时心头拔凉拔凉。上面写道:“有高手埋伏,情况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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