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纳妾
我默默地从薛煜身前飘到他身后。这一变就是一个月。我顶着鸡窝头,十分惬意的垂袖而立。来了个看守压我去上茅房,我一路风姿灼灼的抖了抖衣袖,只见那个看守嫌恶的捂住鼻子,跳开到一旁。我不跟他一般见识。世人迂腐,在意的无非是一具臭皮囊,换一世,再一世,仙人求的自是本心。
上了茅房回来,我舒坦的拨开遮挡住眼睛的碎发,飘然地一笑,那个看守嗖地就不见了。
我摇摇头,挤在干爹躺身的草席上坐了一会儿。想着大年已过,又是一年,心底不知怎的竟就生出感慨。
我长叹一声,冬去春已来,惆怅不已。
就在我打算长居于此,与墙为伴之时,倒瓦答失里传话,来了十几个内侍和婢女带我们一行人去到一处别院沐浴更衣。
看到那一池飘满花瓣的池水被我染得灰黑,干笑几声,换了一池水,再洗刷一遍。
更好衣,我随着婢女到别院另一侧的竹屋。薛煜、子辰容光焕发,倚坐在桌子边悠然的品茶,一旁的婢女伺候得十分周到。
我走过去挨着坐下,婢女为我斟上茶水,端起浮了浮茶末,抿上一小口,汁液从舌尖滑入,味道清香,却带有些许凉意,久留口中清爽甘甜,乃是上等好茶。
不消片刻,干爹被两个内侍架住胳肢窝抬进来,扶躺在角落的藤椅上。我叹口气,摇摇头。
随后,娜仁托娅换好衣裳过来,一脸困惑地坐在我对面,正好四人凑了个整桌。
我很有耐心的等着,等看看接下来会不会有出乎意料的戏码。
果然~之后发生的事还真让人意想不到。
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妇人款款而来,我眯了眯眼,瞧着她的织金妆花裙衫,极尽奢华。
妇人雍容华贵的笑了笑,娜仁托娅噌地起身,愣了半晌,诧异地唤道表姐。
我亦愣了愣,这个端庄的妇人便是倒瓦答失里的母后弩温答失里。
待娜仁托娅和弩温答失里互倾一番思念后,弩温答失里向我们道来了一切缘由。
大致是说,虽然也先宣称太兴宫的少主夫人堕崖身亡,但他老谋深算,怎会真的相信。于是派人四处搜查娜仁托娅和我的下落。娜仁托娅和弩温答失里感情深厚,也先一定会派人埋伏在哈密,为了不让也先发觉,便让倒瓦答失里抓我们下狱。牢狱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为稳妥的地方。也先是万不会想到我们藏身在地牢里。如今,也先撤走派来的高手,应该是彻底相信了娜仁托娅和我堕崖遇害的事。
我十分佩服弩温答失里的这出好戏,把我们全都蒙在鼓里,怪不得顿顿有鸡腿、牛肉、罗卜青菜送上。连狱卒都是唱好戏的人精,板正得到位,严肃得到位。
娜仁托娅的肚子不显怀,仍是被弩温答失里看了出来。娜仁托娅说那是薛煜的孩子,弩温答失里也信了,眼梢里试探着瞧了瞧我,我大度的微笑,挺直背脊端起正妻应有的姿态。
第二天,我们一行人匆忙离开。卫鹰出现,跟在一旁。
顾及到娜仁托娅的肚子,马车不缓不急地赶路,春风轻轻拂过,终于到了太兴宫。
清风阁里,薛老爷细细端详着娜仁托娅。
薛煜道娜仁托娅怀了他的孩子,薛老爷精明得很,我只得杵在门边露出一脸伤心欲绝的表情,应景的挤出两滴泪珠子。
薛老爷看了看我的样子,惋惜的摇摇头。我适时推波助澜一把,捶胸顿足地道:“我的心都碎了,不过~娜仁托娅怀了少主的孩子,毕竟是薛家的血脉,我不能太自私,过几天就把事给办了吧。”
事,当然指的是喜事。我十分痛心地哀叹一声。
薛家的血脉,自是说到薛老爷的心口上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娜仁托娅把孩子生在外面,于是乎,三天后,薛煜和娜仁托娅举行了纳妾仪式。
不知怎的,我竟然生出半点儿落寂之感。
我躺在秋山阁外的银杏树下,石毒抱了坛子酒过来,看到我,抓开酒塞把坛子送到我面前。我坐起身倚在树干边,捧过坛子仰头灌下去,抬袖擦擦嘴角,还给他。
石毒挨着我坐下。我瞧着他身体无碍,想着上回重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坐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少主~其实很在乎你,他晓得你被抓走,整日整日的没睡觉,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你。”
“嗯,我知道。”我笑了笑。
石毒侧头看了看我,没再说什么,自顾自饮下一口。
我问:“干爹,怎么样了?”
石毒放下酒坛子,道:“总归是心病,我替他疏通了经脉,有青青照顾他,不会有事。”
听着这话,我抬眸望向秋山阁,心头感触颇多。温大哥、小麻、杏儿都不在这里了,物似人非,年年尽不相同。
突然就倦了,不想再东奔西跑,不想再离开太兴宫,哪里都不想去,不想去京城,不想找镇龙珠,甚至不想飞升成仙。倘若只有一世,我应该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不操心,纵然有别的仙来操心。
头顶飘乎乎一句话压下来:“你不操心,那可不行,找不回镇龙珠,你就得下地狱见阎罗,下辈子只能投生畜生道,运气好,投个猪,有吃有喝,只待那一刀子宰下去。运气不好,投个乌龟王八,活个上千年还是个乌龟王八,你说造孽不造孽!”
我的仙灵颤了颤,仰头一看,只见太上老君笑眯眯地从一团祥云上飘下来。
我垮着脸道:“你怎么又来了?”
太上老君堆起笑脸道:“本仙君来,总比瘟神来的好。”
说起瘟神,我又是一颤。
太上老君拈了拈胡须,晃了晃脑袋,笑得甚假:“上回受邀去西方与诸佛论法,本仙君以一敌三,敌的是如来佛祖座下的三大弟子,玉帝一高兴,封本仙君一个天尊的头衔,本仙君又不好推脱,就应承了下来。”
我瞧了瞧他,拱拱手道:“恭喜恭喜。”
“仙姬客气了,客气了。”
太上老君一张老脸笑得灿烂。
我抽了抽脸皮子,和他对笑。
太上老君突然就端得严肃,捋了捋拂尘道:“本仙君是来提醒你,你只剩两张符纸,莫要再胡乱使用。”
语罢,仙姿绰约的乘风而去。只剩空灵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我张张嘴,抠抠头皮。
待我醒来,发觉自己躺在床上。推开门,瞧见石毒还睡在银杏树下,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一波盖过一波。
薛煜这会儿从门前的藤椅上起身过来,我看着他问:“是你抱我进屋子的?”
薛煜点头,“地上很凉。”
呼噜声忽然没了,只见银杏树下,石毒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哆嗦着僵硬的胳膊,一脸幽怨的望着我。我只得干干笑了笑。
薛煜迈进屋子,坐下。我跟上,挂上笑脸说起客套话来:“今个儿是你的好日子,怎么溜达到我这里来了?”
薛煜板着脸看了看我,片刻后,开口道:“你晓得我为什么娶她,又何须拿这个说事儿。”
我尴尬地笑道:“不管怎么说,你们成了婚拜了堂,你便是她的相公。”
薛煜怔怔地看着我,那张俊逸的脸上变换了几下,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无奈。他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说不在乎是假的。想着他是雪狼转世,我暗自一叹。倾身摸起他的袖子,轻轻卷起,那个红色的火焰图腾灼伤了我的眼睛。
“你~怎么了?”
听得他蔼声问我,心底一抽一抽地难过。
“没事。”我摇摇头,卷下他的袖子。
他忽然轻握住我的手,抬眸望着我。我愣了愣神,半晌后,道:“我一直都拿你当作弟弟。”
握住我的那只手缓缓松开,薛煜起身,再看了看我,没说话,径直走出屋子。
我杵在门口,望着他走远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也忒绝情了!”石毒翩然过来。
我瞧了他一眼,转身回屋子。绝情,总比多情余恨得好。
几天后,也先派兵滋扰关城,此事惊动朝野。
追溯缘由,是因为瓦剌遣出使臣两千余人例行朝贡之谊,却谎报三千使臣,往年朝廷的回赏颇为丰厚,并按人头派发,据说司礼监王振王公公十分不满也先的作为,下令减少赏赐。也先便借此为名,屡次出兵挑衅关城。
朝廷一再忍让,民怨载道。
祁镇说过,王振是襄宪王的人,他这么做应该是故意挑起瓦剌和朝廷的战事。
我打算回京城一趟。
不想习茹率领苍岩派一众弟子围攻太兴宫,四方阵虽然坚固,但树林子外被围堵严实,看他们的架势,倘若我现在走,他们非得尾随我到京城。
石毒咬牙磨齿,气得浑身发抖,跳出去大骂习茹是非不分助纣为虐。
习茹道:“师傅从小收养我们,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养育之恩不得不报。”
石毒冷冷一哼:“你要报恩跑来太兴宫作甚!”
习茹剑光出鞘,一众弟子剑光出鞘,习茹冷声道:“师傅死于赤雷掌之下,不是你们太兴宫所为,还是何人?”
石毒皱皱眉,“莫泰那老儿死了?”
习茹冷哼道:“别说你不知道!”
石毒耸耸肩,我们回到谷底,青姨想了想道:“难不成是那个叛徒?”
说起那个叛徒,我好奇一问。青姨叹息道:“他叫无生,本来是太兴宫功力造诣极高的暗影,一心爱慕着主上,但主上毅然要嫁给薛,无生因爱生恨,背叛太兴宫,投靠汉王朱高煦,并随其造反。主上护的是帝王运脉,他便要搅浑这天下。”
我不禁唏嘘,因爱生恨,多么可悲,又多么可恨。
石毒踱了几步,摇摇头,“我觉得不像是他,还有一个人~杏儿,她也会赤雷掌。”
青姨恍悟,我亦恍悟。杏儿这么做是想嫁祸给太兴宫?还是别有隐情?我们都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石毒兴致勃勃地把实情告诉习茹,不过~显然习茹不相信他,所以,三个月过去了,苍岩派的一众弟子仍然不辞辛劳的日夜坚守在太兴宫的树林子外。我十分苦闷。
自从和薛煜说清楚,我便住在秋山阁,清风阁是一次也没再去,薛老爷以为我是在为娜仁托娅的事怄气,也不好来说劝。我倒是清闲了许多。
这天薛煜在秋山阁露了个面,他看了看我,悠悠地声音道:“其实,你想出去,走密道即可。”
我一拍额头,顿悟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抬头皱皱眉,“你咋不早说?”
薛煜背过身,撂下话道:“我~不想你去见别的男人。”衬着火红的晚霞,一袭红袍愈走愈远。
我愣了愣,忽然觉得心底少了什么,空洞一片。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31213/670615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