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土木堡之变
简单收拾了包袱,翻过山头,到了那片杏花林。杏花林恢复如初,就像第一次见到的那样,一抹银白的雪色,花蕊粉黄相替,点缀得恰到好处,像翩翩飞舞的蝴蝶,嬉戏在花丛之中。
屋舍重新修葺了一番,看不出被火烧过的痕迹。我走到炉灶跟前,移动机关,从密道而入。
傍晚时分,我出现在西安府的一家客栈门前。要了一间二等房住下。点了几道小菜。
听得楼下喧闹嘈杂,我从窗户探头往下瞧,只见一个衣着破烂的妇人领着两个小娃跪求客栈的掌柜施舍些吃食。掌柜硬是半碗米粥也不肯给。
我心存怜悯,揣上银子下楼。待我到门口,那个妇人和小娃已经走了。掌柜看出了我的心思,摆摆手道:“给不得,给不得。”
我困惑地问:“为何给不得?”
掌柜一脸无奈:“这些人都是从甘州卫逃来的难民,你给了,明个儿就会有更多的难民堵在客栈门口,我也是无可奈何啊!”
甘州卫的难民?我忙问:“甘州出什么事了?”
掌柜诧异地瞧着我,“你~还不知道?”
我摇摇头。掌柜亦摇头道:“瓦剌~打来了!”
瓦剌打来了!我张了张嘴,震惊得很。
掌柜神情悲凉的看了看自家客栈,“瓦剌打来了,这铺子怕是开不成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匆忙赶往京城。一路上不乏有人举家往南方迁移。
瓦剌的军队分四路大举进攻。东路,由脱脱不花率领;西路,锡布古台攻进甘州;中路,一支由阿剌统率,直攻宣府围赤城;另一支也先亲自率领进攻大同。
瓦剌军势如破竹,迅猛向南推进。镇守各处关城的将士屡次交战失利。
朝堂之上,当今圣上不顾众臣反对,在王振的上书下,欲效仿先祖亲征北上……
一波又一波的消息不间断的传来,心下沉了沉,快马加鞭疾奔在官道上。
当我匆匆赶到京城翠玉轩时,恰巧和玉沐峰撞了个正面,他正挎上包袱神情慌张地从铺子出来,见到我,惊了大跳。
跨下马,迎上去,“我要见皇上。”
玉沐峰先是一脸惊慌,转即哀愁道:“你来晚了一步,皇上已经出征了。”
已经出征了?我一个踉跄,紧扣玉沐峰的膀子,“你~你怎么不拦住他?”
玉沐峰沮丧地道:“我们都拦了,可是拦不住,皇上以为~你死了,伤心欲绝,没日没夜的不睡觉、不说话、不吃饭,这次出征他其实是想替你报仇。”
两腿一软,抖得厉害,似乎有千万把刀子一刀刀割在我的血肉上,痛彻心扉。
玉沐峰扶住我,道:“我得跟去,皇上不能有事。”
“我随你一起去。”我稳住一把老骨头,和玉沐峰策马狂奔。
一路上,不断有战况传来。明军一路北进至大同,中了也先的埋伏,连连惨败。瓦剌军来势凶猛,明军被迫退兵,转道宣府。
恭顺伯吴克忠、都督吴克勤率兵断后,全都战死沙场。成国公朱勇率领骑兵三万前去阻击,在鹞儿岭陷入瓦剌兵重围,寡不敌众,三万军队全部覆没。
明军退到怀来城东南方的土木堡,被瓦剌军重重包围。
土木堡地势较高,旁无泉水,断水缺粮。也先派遣使者与明军议和,并撤退兵力。
我暗道不好,也先怎可轻易退兵。玉沐峰更是惊疑不定。
果不其然,就在明军稍微放松之时,瓦剌伏兵四起,突袭明军,明军溃败。
策马扬鞭不眠不休,当我们赶到土木堡附近时,看到的是伏尸遍野,血流成河。褐色的泥土染成了暗色,宛若夕阳下的那抹胭红……
祁镇,祁镇~我扑在地上,心~好痛,是彻骨的、剜心的疼痛。
玉沐峰扶起一个重伤的士兵,那士兵身中数剑,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皇上呢?”
那士兵急促地喘着微弱的气息,血红的嘴唇半张:“皇上~皇上被~也先~抓走了。”双臂重重垂落,死了。
不会的,祁镇不会有事,他是皇帝,怎么会有事?
土木堡之变,护卫将军樊忠怒斩司礼监宦官王振。
英国公张辅、兵部尚书邝等大臣战死沙场……
我和玉沐峰纵马追上也先的军队。他们退守关外扎营。趁着夜晚,我潜进营帐,玉沐峰在营地外接应。
不想刚潜进去不久,便有上百个蒙古士兵举着火把突然出现,并将我团团围住。也先从隐绰的光亮后越众而出,瞧着我,面色变了变。
“是你!你没死~”
我面无表情地道:“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也先微微勾起唇角,森冷地一笑,“看来~你和朱祁镇的关系非同一般呢。”
我冷眼盯着他,“你把他怎么样了?”
“本太师能把他怎么样?他可是堂堂大明的皇帝。”也先讥讽道,众士兵哄堂大笑。
我冷冷注视着他,也先狂言道:“本太师布下天罗地网,胆敢来救朱祁镇的人,就别妄想能逃出去,没想到却是把你给盼来了~既然来了,你就乖乖呆在本太师身边,本太师心情一好,说不定就能对那个皇帝好一点儿。”
“你~”气得我仙灵大颤,牙缝里挤出半个字。
也先摆摆手,背过身去,“将她看好了,倘若有半点儿闪失,你们就提了脑袋来见本太师!”张狂一笑,隐没在众蒙古士兵后。
于是我毫不意外地再次被也先抓去了瓦剌。
还是一样的宫苑,一样的山珍海味,一样的好吃好喝好穿伺候着。婢女们瞧见我,全都吃惊不小。不消半天,宫里那些妖娆的女人们都有意无意地扎堆过来转个圈儿。我杵在门口,挥了挥折扇,含笑点头。
既然要看,就让她们一次看个够!要是隔三差五来一趟,耳根子别想清静了。
一堆走,一堆来,再来一堆,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扭了扭酸痛的胳膊,正欲转身回屋子吃饭,眼梢瞧见哈铭从前面那个岔口处转道过来,我顿了顿,只见他埋低头推着水桶车匆匆走过,片刻后,便转过另一条岔道。我收回目光,踱进屋子。
吃过饭,来了个唱曲的小生,捎带一个弹琴的乐师。乐师看着面生,不是从前为我弹奏的俊俏公子,相貌略微粗矿。倒是那个小生,长得颇为秀气好看。
我边磕瓜子边听小曲,折扇轻点在矮几面儿上打着拍子,乐师一个劲的弹奏,小生一个劲的咿咿呀呀。打个哈欠,眼皮子没撑住,倚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乐师和小生都走了,也先一派闲适地卧坐在软榻另一侧,看了看我,轻声问:“睡得还好吗?”
我没闲情逸致跟他风花雪月,直言问道:“祁镇在哪儿?”
“祁镇?”也先眉梢一挑,“你唤他,倒是亲热得很。”
我沉声道:“亲不亲热,跟你都没关系!你把祁镇怎么样了?”
也先好整以暇地盯着我,微微笑道:“本太师想把他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甚至能让他去死~”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是听得我毛骨悚然。“~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他?”
“放了他?”也先嘲讽地笑道:“他是皇帝,本太师为何要放了他?除非你~”说着,伸手勾住我的下巴。
我磨了磨牙齿,却是轻言细语地道:“只要你放了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也先盯着我的眼睛,我亦盯着他。半晌后,他突然收回手,冷哼一声,“你为了他,当真什么都可以做?”
“是。”我断然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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