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邓曼心计四

　　晚上，邓曼果然派人来了。这些人都穿着软底鞋、夜行衣，走起路来绵软无声。如婳和春芜嘴里被塞上棉布，双手被缚身后。两个身高体壮的男人扛着两人，就往外走。

　　为确保万无一失，邓曼从下午起就安排两个将领跟楚文王一再谈作战计划，吩咐他们拖住楚文王，避免他发觉，妨碍了计划。

　　夜晚的云筱阁因为随侯珠的光亮变得与众不同，在诸多宫殿中显得特别和尊贵。云筱阁如淡绿明月一般的光亮完全看不到了，如婳的心慢慢沉了下来，那一点点淡绿色的光亮，在今晚看来，竟然觉得那样温暖，甚至有一点点依恋。在这里，多少有几分安全吧。

　　云筱阁本就地处偏僻，两个男人扛着如婳和春芜沿着宫墙一路走。如婳一直期待着，希望楚文王突然出现，将两人解救，可是路上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终究是没有出现，没有出现。自己在他心中，又能有几分份量呢。她那一丁点的期许慢慢磨灭。诸事，还是靠自己吧。

　　北宫门外早就停着一辆马车，两人被丢上马车，两个男人也上了马车，一人赶车，一人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如婳和春芜两人，生怕二人逃跑。

　　这辆马车分外简陋，又跑的极快，四面并无遮挡，风嗖嗖的往两人身上袭来，如婳和春芜紧紧靠在一起，仍是感觉有些冷。

　　刚走出不远，便有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地面上，溅起瓣瓣黄土。空气里都是泥土的腥气，马车的顶棚压根就遮不住雨，不断有雨点落到两人身上，看守住两人的赶车人往马车顶棚下挪了挪，骂道：“鬼天气”。赶车人也缩了缩脖子，将马鞭挥的更响。

　　雨越下越大，如婳伸手一阵摸索，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包裹，那是她临行时随手带出来的。打开见是一个纸包，一层层打开，见是五色菊花糕。

　　春芜一阵惊喜：“公主，还有吃的啊，我饿了”。

　　如婳自己拿了一块吃，又递给春芜一块，见看守人盯着两人看，赶忙递过一块：“这五色菊花糕是宫里有名的点心，是用五色菊花瓣做成的，只有秋天才有，是你也尝一块吧”。

　　看守人见春芜和如婳吃的香甜，才觉得有些饿了，咽了咽唾沫，接过五色菊花糕，大嚼起来。看着看守人大快朵颐，如婳内心一阵激动。又喊赶车人，也想递一块糕给他，赶车人嘟囔了句“不吃”，依旧快马加鞭地赶路。

　　吃完点心，看守人上眼皮下眼皮开始打架，沉沉的睁不开，过了一会儿，看守人就睡着了，身体软绵绵倒在马车的地板上。

　　原来，再给看守人的那块五色菊花糕里，陈婳放了好多消魂散。这种药能让人很快就死去，就像睡着了一样，比一般毒药强多了，嘴里不会有血吐出来。

　　如婳和春芜心中狂喜，在大雨的掩护下，两人跳下马车，勉强辩了辩路，就朝着一侧跑去。两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不时跌倒在地上，满身是泥水。

　　“公主，我们去哪”？春芜气喘嘘嘘地问。

　　去哪？如婳心中也是一片迷茫，她不管去到哪，楚文王肯定要去找，她不能去任何一个国家，她去陈国？息国？去哪个国家都会给哪里带来麻烦，先不去想了，还是逃命要紧。

　　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下过雨的地面分外湿滑，春芜的脚扭了，如婳就背着她走，两人走的很慢。

　　“公主，放下我，别管我了，你自己走吧，你这样背着我，咱俩谁都跑不掉”，如婳单薄的身体背着春芜，晃荡个不停，春芜心有不忍，眼眶一热，泪水混合着从发梢上落下的雨水，落了下来。

　　“别说傻话，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如婳气喘嘘嘘，语气分外坚决。

　　赶车人发现两人逃跑的时候，惊恐不已，他弃了马车，开始发疯发狂地寻找。循着脚印，两人很快被赶车人找到，他疯狂地将紧抱在一起的两人拉扯开，像条凶猛的饿狼一样朝春芜扑过去。

　　春芜拼命反抗。

　　“小贱人，还真有几分力气”，赶车人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步步向春芜逼去。

　　“你别过来”，春芜抱着双臂护在胸前，瘸着脚磕磕绊绊一点点后退，一块石头绊倒了她，一下跌坐在地上。赶车人一下就扑到春芜身上，撕扯着她的衣服。

　　“不要，不要”，春芜拼命哭喊着。

　　如婳强压下内心的惊慌狂跳，去拉扯赶车人。却被赶车人大力推开，跌出老远，浑身摔得生疼。赶车人恶狠狠回头，嘶哑着粗嘎的喉咙：“你最后是装作没看到，否则连你一起，管你是不是楚王夫人”。

　　虽然这样说，但是毕竟心虚，对楚文王，他是又惧又怕。虽然楚文王的美貌宠妃近在咫尺，他也不敢染指半分。

　　春芜的衣服被撕扯的粉碎，布片零落了满地。陈婳爬起来，顾不得揉摔痛的膝盖，环顾四周，捡起一截树枝，拼尽了全部力气，朝赶车人身上砸去。

　　四周突然脚步纷乱，出现了嘈杂之声，有火把的光亮一点点迫近，如婳抬头，逐渐看清了来人，是他，没错。

　　他终于是来了。

　　有人大声嚷嚷，“这里，她们在这里”。

　　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双臂上一紧，如婳踉跄着被楚文王拥入怀里。

　　如婳只觉得大脑眩晕无力，要不是楚文王双臂牢牢地圈住她，早就已经跌倒在地上。

　　春芜身上的人被拉开，马上被扇了几个响亮的耳光。

　　春芜脸色惨白，被几人照拂着，早已有侍卫脱下衣服给春芜穿在身上，她瑟缩着，依旧是双唇颤抖。

　　明灭不定的火光点燃楚文王棱角分明的脸庞，大手摩挲着如婳的头顶，滚烫的嘴唇印落在如婳的额头，他有几分惊喜，在她看到他的那一刹那，他分明看到她惊恐惶惑的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般，对他看了又看。等看清楚是他，她脸上有两条小溪蜿蜒而下，在火把橙红色的光亮下熠熠闪光，那闪光瞬间点亮了他的心。

　　他就像天兵天将一般，即使出现在她面前，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她的样子极其狼狈，更衬托他英姿伟岸。

　　“你跟母后的对话，我都知道了，你不想离开楚国，不想离开我，对吧！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除非是死。只要你愿意，以后的日子我们两个共度，我要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你知道我听说你不愿跟我分开之后，我有多高兴吗，这比我攻打下任何一个国家都要高兴”。他眼眸晶亮，放柔了声音，粗糙的大手怜爱地抚摸陈婳的脸颊，手上的老茧激的如婳浑身颤抖。

　　原来今日子元又偷偷溜进宫来，不能去给母后请安，也不能像往常一样在宫里转悠，就去了云筱阁，发现母后在，就爬上了院中的梧桐树。邓曼和如婳的对话虽然听得不是很真切，但大概意思也听得差不多。邓曼走后，就跑到南风殿，将此事告诉了阿落。

　　楚文王感念子元告知此事有功，但又怪他私自入宫，竟然还跑去云筱阁，又罚他不得入宫的时限再加上半年。

　　“不”，如婳的眼泪濡-湿了楚文王胸口的衣服，一只手抓着楚文王的衣服，揉出大片的褶皱。

　　“什么”，楚文王心中一颤，有些不可置信，现在她还要拒绝他吗？

　　如婳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道：“如婳不要和大王分开，即使是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开。与子相依，生死不离”。

　　“是吗，你真的这样想，你知道吗，这是我听到过的最让我感觉幸福的一句话”。他俯下头，动情地吻着如婳，额头上，双颊上，唇上……

　　楚文王更加大力地搂着如婳，力气大的几乎要将她浑身的骨头勒断，如婳忍痛不吭声，毕竟在他的怀中，她离危险才没有那么近。

　　他在她耳边呢喃：“你说的这句话，我记住了，我一生一世都记着，你也要记住”。

　　折腾一晚上，回答云筱阁的时候已经是疲惫不堪。随侯珠依然荧荧亮着，再次见到这亮光，如婳欢喜的几乎落下泪来。

　　外面天色黑沉沉的，楚文王的眼中同样墨色沉沉：“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母后那，等打仗回来再说，我势必要让她不能再动你分毫。”他语气缓了缓：“还是把你带在身边更安心”。望了望殿外一片漆黑，仍然不放心道：“今晚我在这陪你”。

　　他抱紧如婳，不由分说将她拥入被中。见她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先是微微一征，继而放声大笑：“哈哈，你脸红什么，我今天也累的很，能做个正人君子的”。他打个哈欠，舒展手脚躺下来，如婳手脚有些僵硬，窝在被子里身体直往一边缩。

　　他一下将她揽入怀中，让如婳将头抵在他的胸口：“这样抱着，才感觉真实，真怕一个不留神你就不在了，小东西，整天让我担惊受怕，别动，别动，让我踏实你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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