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少年 上

　　林惜：后来我总是把遇见你描绘成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其实不论我描绘不描绘，它都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不知道是我记性太好还是过了多年依旧改不了的固执卑微，让我每当想起你当初的笑容的时候都觉得动魄惊心。

　　年少时的我们总觉得时间还长，青春永远走不到尽头。曾想当年，我们会因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心动，会把自己的喜欢大声说出来，宁愿顶着重重压力在老师家长的监视下也要和喜欢的人见上一面。当年我们不考虑任何外界因素单纯地去喜欢，只因为他是那个他她是她个她而已。我们愿意为爱情付出一切为友情两肋插刀，可是很多年后我们却发现再也找不回那个快意分明的自己。当年的我们爱恨分明，一点也不懂得圆滑与世故，最容忍不了欺骗与背叛。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们真是蠢得让人心疼，我们曾经亲手铸下了无数的错过，却含泪倔强地不肯回头；我们曾经坚定地认为现在与自己携手的那个人就是能陪自己走过一辈子的人，我们曾经无数次地憧憬着在一起的未来，却不知道这未来会在越来越多的猜忌和现实的阻力中一点点殆尽。

　　直至今日，林惜依旧清晰地记得自己仰望那个少年时的姿态，如何小心翼翼，如何心如擂鼓，如何……像一场躲不过去的宿命。也许命运早就在很久以前就写好了每个人的运行轨迹。或许我们都是小小行星，不断重复在已经预设好的轨道上，要么互不相干，要么擦肩而过，要么彼此相撞，然后……陨落。

　　那时候林惜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课间操，睡得迷迷糊糊的然后被推醒到楼下像机器人一样伸展着腿脚，让林惜觉得这是一件无聊且无意义的事。可这却是让好多女生血脉喷张的时刻，虽说许多人比如林惜林逸轩这样的早在初中时就把广播体操做得滚瓜烂熟了，但还是有不少人对他们现在做的操呈陌生状态，于是每个班都会有一个带操的人。带操的人展现的是每个班的形象标签和整体风貌，所以班主任一般都会挑那种根正苗红形象良好的同学带操。在第一次做操前一天，林惜他们的班主任赵远就一脸亲切地让程予然去带操，程予然推说自己不会。班主任立即火速冲到林逸轩桌前叫他带操，并信誓旦旦地说知道他肯定会。于是林逸轩就光荣地成了三班的形象代言人。虽然林逸轩说自己是不得已才接下了这一重任，但林惜依旧坚持林逸轩是为了去众人面前搔首弄姿才答应赵远的。

　　开学已经一周多了，林逸轩的大名也已经传遍了整个高中部，已经有好多女生羞答答地请林惜帮忙递情书。其实林逸轩倒也真不是盖的，除了长得好看，本着林母望子成龙的愿望，现在的林逸轩已经拿到了钢琴十级硬笔书法七级跆拳道黑带外兼游泳篮球足球等多项过关技能。从小到大喜欢林逸轩的女生手拉手能绕教学楼好几圈，还有不少前女友到现在都对林逸轩死追穷打纠缠不放。林惜也曾好奇地问过林逸轩交过那么多女朋友你最喜欢那一个，林逸轩一脸不在乎地说都差不多吧。林惜经常埋怨林逸轩对待感情不够认真，那么多追他的女孩子他觉得不错就接着，然后感到烦了就对人家说分手，这搁在以前都是要被浸猪笼的。

　　不过埋怨归埋怨，林逸轩对林惜倒是好得没的说，从小林惜就把他当做了最值得依靠的人。时间长了，林惜对林逸轩的感情史不再加以评论，但林逸轩倒是对林惜的感情进展大加干涉。曾经有不少追林惜的男生都因为林逸轩看不顺眼被挡了回去。初二那年林惜曾对初三的一个学长抱有好感，于是背着林逸轩去偷偷递情书，随即下午那个学长就约了林惜放学一起走。林惜想方设法地支开了林逸轩偷偷溜到初三停车区和学长一起走。那晚林惜坐在喜欢的人自行车后座上，第一次尝到了懵懂心动的感觉。后来林逸轩知道了这件事大发雷霆，而那时候林惜和那个叫杜向宇的学长已经交往一个星期了。林逸轩说杜向宇这个人不可靠以前交过很多女朋友，林惜立即反唇相讥说有你多么。那天林惜和林逸轩有生以来第一次吵架，而且越吵越激烈，最后两个人不欢而散。林惜觉得万分委屈，林逸轩交了那么多女朋友她说什么了，这次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喜欢的人林逸轩却那么不满意。从小到大林逸轩凡事都让着她这次居然和她吵架。林惜愤愤决定以后再也不理林逸轩了。

　　那段日子两个人冷战了很久。林逸轩一下课就出去和他女朋友幽会，他每次走过林惜课桌前都一脸冷漠。林惜也负气和杜向宇处得火热。

　　杜向宇是林惜的初恋。人们总说，初恋是难忘的，其实初恋并不见得多么难忘，只是那是我们最初感到心跳加速的年纪，我们永远忘不了最初的那种酸甜感觉。也许很多年后，你会忘了他的轮廓，他的音容笑貌，甚至他掌心的温度，但你永远会记得自己最开始的那种单纯无垢的感觉。那个在你的世界中劈开一片混沌向你冉冉走来的少年，仍是你最初的明朗记忆。

　　林惜和杜向宇的恋爱维持了两个月，同样，林惜和林逸轩的冷战也持续了两个月。当杜向宇在阴暗的楼道里吻林惜时，林惜心如擂鼓，那一刻她觉得杜向宇就是那个她命中注定的人。就算林逸轩每天领着不同的女生在她面前摇来晃去似乎而变得微不足道了，林惜的眼中只有杜向宇，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这段初恋在林惜看来是纯洁美好的，那个时候她觉得这世界上没人能比得上杜向宇。所以当她看见食堂里杜向宇和一个女生神情暧昧地坐在一起时，她仿佛听到了世界崩塌的声音。那天下午放学她没有去楼下等杜向宇，而是一个人躲在他们两个接吻过的那个楼道里偷偷哭了起来。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楼道间渐渐变得寂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了她一个人，可她却不知道怎么出去去面对这个流离斑驳的世界。天完全黑了下来，凉意一天天浸入骨髓之中，林惜哭着哭着突然感到了恐惧，楼道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黑暗中透出来的朦朦胧胧的轮廓仿若择人而食的猛兽，在浓稠的夜色里对她虎视眈眈。林惜越哭越大声，最后她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伤心还是恐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惜似乎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林惜在一片泪光中抬起头，看见林逸轩站在自己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眼中的不安和焦急还未散去，却突然让林惜在黑暗中找到了依靠。

　　那天久违的林逸轩送了林惜回家，两人一路上相对无言。在快到林惜家门口的时候林逸轩才开口：“我告诉阿姨你应该在学校里画黑板报，你自己给她说清楚，不要让她担心。”林惜想说什么，林逸轩却直接骑车走了，林惜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苦涩难言。

　　林惜回到家中自然编了颜料不够今天必须画完所以回家晚了等诸多理由。在妈妈的斥责声中林惜着急跑回了房中因为怕妈妈看见自己依旧红红的眼睛。那夜林惜一宿无眠，在泪水中告别了自己这段有始无终的初恋。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林惜在第二天也变得正常起来。她倒是想讨好林逸轩，可林逸轩依旧不理她。那天下午林惜给林逸轩带了自己珍藏好久不舍得吃的巧克力，可林逸轩却没有来。林惜额头冒汗，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果然傍晚就传来了林逸轩打架的消息，而被打的人就是初三七班杜向宇。

　　林逸轩下手很重，杜向宇直接断了胳膊。当林惜奔到医院看到林逸轩时，发现他那张英俊帅气的脸也青肿了一大块。因为杜向宇马上就要中考了，而林逸轩对他的伤害直接决定了他要来年再考。杜向宇的家人闹得很凶，那几天几乎林惜一出门就能看到杜向宇父母堵在办公室门口的身影。班主任大概也没想到林逸轩这个百里挑一的好学生能给他整出那么大的事情来。好在林逸轩有个挺厉害的爹，和一群容不得侄儿吃半点亏的叔叔。再加之林逸轩他妈回娘家哭诉自己儿子吃了多大的亏，似乎那个被打断胳膊躺在床上半身不遂的人是她儿子一样。多方势力一综合，没几天杜向宇的家人就销声匿迹了。这件事的解决方案到底是什么林惜不知道，只知道林逸轩家赔了杜向宇不少钱，然后杜向宇就转学了，林惜再也没见过他。

　　不过林逸轩怎么也不肯说自己为什么打杜向宇。很奇怪，杜向宇也没有说。所以这件事就永远成了他们三个心中的秘密，随着杜向宇转学，林逸轩若无其事地来上课，这件事也渐渐地无人提及。但是这件事却在林惜心中留下了一个疤，就像林逸轩右眼角那个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细小疤痕一样，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完好如初，但每当林惜仔细端详那张轮廓深邃的俊脸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去寻找那个细小疤痕，即使它随着年岁的推移变得越小越淡，林惜还是能一眼准确地找出它残留的痕迹。林惜不知道这个疤代表的是自己无知岁月里暗恋破灭消损的悲歌还是代表林逸轩为自己付出的不可擦除的烙痕，反正不论这样，她再也忘不了这个疤，就像她再也忘不了当自己奔到医院那一刻看到脸上一片紫青的林逸轩时暗暗许下的承诺。也许以前只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友情与相信，可自那一刻开始林惜就把林逸轩当做了骨脉相连的亲人和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

　　从那之后他们两个再也没吵过架，林惜也已经习惯了林逸轩换来换去的女朋友。林惜知道，她这辈子所能遇到的林逸轩只有一个。不管在林逸轩身边的是谁，林惜都坚定不移地相信，林逸轩不会抛下自己，并且永远会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

　　比如现在，林逸轩拉着睡得迷迷糊糊百般不情愿的林惜下楼去做课间操。林惜觉得若不是林逸轩拉着自己，自己早不知道撞到南墙还是北墙上去了。周围女生投来数道灌满了忌意的眼光林惜也当全然不知。嗯，拥有这样的好朋友好闺蜜好哥们林惜还是感觉很自豪的。

　　虽然不到正午，但太阳已经展现出了它强大的魅力，照得人直睁不开眼。林惜意识模糊地跟着别人摆动手脚。林逸轩就站在她正前方，修长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就在林惜迷迷糊糊地跟着林逸轩胡乱比划手脚时，突然听到身旁的女生叽叽喳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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