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容瑾起疑
从柳轻决府上回来,云倾洛整个人都比去的时候轻松了不少。她自然知道主上既然已经起了对付容瑾的心思,就不会这么轻易的善罢甘休,但是不管怎么样,至少已经逃过了这一劫,等到主上质问起来,又可以拖延上不少时日。
可是云倾洛没有想到主上竟会逼得那样急,不过两日,她又收到了书菊传来的信号,这一日容瑾正巧不在府中,云倾洛便依约前往。
书菊看到云倾洛过来,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悠悠问道,“琴兰,主上派我盯着你行动,这蛊毒你可给容瑾下了?”
云倾洛闻言,只是抿着唇不说话,眉头蹙得紧紧的,一副为难的样子,心里面却是百转千回,主上逼得这样紧,看来这果真是在试探她,主上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琴兰,主上令我提醒你,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不喜欢被人背叛,你该清楚的。”书菊看到云倾洛不说话,以为她像百里惊澜所料想的那样不愿意给容瑾下蛊毒,不由蹙了蹙眉,将百里惊澜的意思传达给云倾洛。
云倾洛闻言,心头划过一丝冷笑,面上却是露出一副惊讶错愕的表情,问道,“书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何曾要背叛主上了?只是这蛊毒丸,如今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不在你手上?!那去了哪里,你可别说被容瑾发现了去,若是他真的发现了,你还能够安然无恙的留在王府?”书菊听到云倾洛的话,显然是不太相信,精致的娃娃脸上带着几分笑容,可是这笑容却是看似温和实则冷漠,他质问道。
云倾洛自然也了解书菊的脾性,更不可能编造出这样拙劣的谎言来,她蹙了蹙眉,为难的应道,“那倒不是,我再不小心也不至于被容瑾发现了。只是容瑾身边有一医术超群的朋友,我担心这蛊毒丸会被他所解,耽误了主上的计划也暴露了我的行踪,因此我故意以别的身份将这药丸给他瞧瞧,看看他是否能解,岂料竟被他扣了下来!”
“你是说柳轻决?”书菊听到云倾洛的话,眼中的质疑之色更浓,显然根本不相信云倾洛说的话,眼底也划过了几分寒意,冷声说道,“琴兰,主上的脾气你我都清楚,我劝你不要在这上面玩弄什么花样,虽然柳轻决是容瑾的人,可是要知道他府上有没有这蛊毒丸,也并非有多难!”
“书菊,你这是在质疑我?!难道我会故意编造谎话来骗你不成?若是不信,你尽管以蛊吸子去查探药丸是不是在柳轻决府上!”云倾洛听到书菊的话,知道书菊既然都三番两次的警告于她,只能证明主上对她的怀疑已经越来越重了,她心中虽是担忧,面上却是佯装愤怒,冷声应道。
蛊吸子乃是一种可以查探蛊虫的小虫子,能够敏锐的感受到方圆十里地的蛊虫。因此书菊只需要在柳府外面放出蛊吸子,就可以知道这药丸是不是在柳轻决府上了。这药丸的确在柳轻决府上,她自然不会害怕书菊去验证。
只是隐隐的,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当书菊听到药丸被柳轻决扣下来之后,表情是那么的震惊和不相信?他到底有什么把握柳轻决不会扣下药丸?还是说他只是纯粹的在怀疑她呢?
心里面的怀疑如同藤蔓一般慢慢滋生,却又被她生生掐断。自从两年前的变故,她已经变得不再轻信于人,柳轻决是为数不多的,她想要去相信的朋友,她不想去理清这些思路。更何况柳轻决是容瑾信任的人,应该不会有错。
只是总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将夜国之行和柳轻决所讲的故事联系起来,想起他居然能够认出一点红,想起刚才书菊的表情,想起主上似乎对容瑾的行动了如指掌,好几次她的谎话都险些被拆穿,云倾洛深深的锁着眉头。
不会的。如果柳轻决真的是主上的人,如果他口中的家族真的是图国皇室,那么在夜国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早早揭穿她的背叛,而他给他看蛊毒丸的时候,他为什么还要将药丸扣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云倾洛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冷冷的看了书菊一眼,口气中也带上了几分寒意,淡漠道,“我言尽于此,你若是不信,只管自己去验证。以后没有紧要的事情不要传信给我了,容瑾如此精明,你以为我在王府的日子好过?这样下去,我暴露了身份,你可担待得起?”
书菊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与云倾洛的关系素来淡漠,这一次也是奉了百里惊澜的命令才会这样提醒警告于她,没有想到她却似乎真的恼了。
云倾洛回到王府的时候,容瑾还没有回来,只是她却不知道,她这几日的行踪全都落在了容瑾的眼里面。
在百里亭附近的一处古树下,容瑾负手而立,看着云倾洛素白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面上的神情优雅高远,墨黑的眸子里面氤氲着淡淡的雾气,让人根本摸不透他此刻的心绪。他的唇微微抿着,眉微微蹙着,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又似是只是闲来无事这样看看风景。
无影站在容瑾的身边,看到容瑾这副模样,不由有些担忧的劝道,“主子,我知道你对夫人一往情深,可是夫人的身份着实不简单,她分明就是图国派来的细作,你为何还要一意纵容于她?”
是的。从一开始云倾洛嫁入容瑾府上的时候,容瑾就已经有些怀疑她不是真正的姜凉。原本因着这“姜凉”与云倾洛的眼眸有几分相似而含了几分恻隐之情,加上想要慢慢观察试探,因此对“姜凉”也算不错,可是后来竟意外发现她是云倾洛。自此,他就下令无影不必再监视云倾洛的行踪。
可是无影心里面却是担心容瑾会因为对云倾洛的纵容还害了自己,因此还是背着容瑾在悄悄监视云倾洛的行踪,这两日云倾洛和书菊见面的事情自然也被他发现,他因为担心容瑾不知道,还被云倾洛所骗,因此今日特地叫容瑾一同来看。
“她没有害我。”容瑾闻言,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句,唇角竟是带着笑容的,而这笑容不是酸楚恼恨,竟是带着幸福欢愉的,容瑾抬眸看着无影,晶亮的黑眸带着孩子气的欢喜,又问道,“她违背了她主子的意思,不肯对我下蛊,是不是证明她心里是真心爱着我的?”
无影何曾见过容瑾这般孩子气的欢喜,不由错愕的看着容瑾,听到容瑾咄咄的逼问,更是无言以对,主子对这个女子的感情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样下去,只怕就算那个女子拿着刀刺进主子的心脏,主子也只会笑着望着她。
“是。她的确没有害过主子,可是她毕竟是敌人的细作啊。主子应该明白,但凡被派出来的细作,哪个没有底牌在主子手里面?现在她没有害主子,不代表日后就不会。”无影锁着眉头,言辞恳切的劝道。要不是看在这个女子并没有害过容瑾的份上,他岂能够容忍她到现在?
容瑾自是知道无影是为了他好,但他还是蹙着眉头,似是有几分不悦的说道,“她不会害我,就算她真的被迫做了违背她心意而伤害我的事情,我也甘之如饴。无影,我吩咐过你不要监视她的行踪了,你这么做,是要违抗我的命令么?!”
无影闻言,张口还想要再说什么,却撞上了容瑾冷厉的眸子,眸光冷冽坚定带着不容抗拒的神情,叫他满腹的话都无法再说,只得不甘不愿的应道,“属下不敢。”
跟在容瑾身边这么多年,他自是了解容瑾的,一旦容瑾决定的事情,那就是不容置喙的。但容瑾很少一意孤行,一般若是他们给容瑾提意见,容瑾还是会认真考虑和采纳的。这唯独这一次,不管是他还是林枫等人的意见,主子都充耳不闻,仍是执意立这“姜凉”为王妃,甚至特地告诉他们,她就是日后唯一的女主子。
更奇怪的是,自从上一次在天香楼吃了一顿饭,那些原本对云倾洛颇有微词的人,竟然也都神奇的赞成了云倾洛做王妃。而云倾洛并不是“姜凉”而且是图国的细作的事情,主上又不许他透露给更多的人知道,因此他也是束手无策。
偏偏那些知道云倾洛身份的人,比如柳轻决,乔梓延,季家名,一个一个的,竟都不愿意反对她做王妃,真真是邪了门了,这个女子就真有那么好?
“照刚才他们所说的,那枚蛊毒丸如今在轻决的手上?”容瑾没有去计较无影的态度,而是挑了挑眉毛,继续说道。
“似乎是这样。”无影并不知道云倾洛除了图国细作之外还有云倾洛这一层身份,因此云倾洛以自己的面貌去柳轻决府上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只是这样应道。
容瑾闻言,只是抿着唇不说话,黑眸里面却是带着层层思虑。看云倾洛那般底气十足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在说谎。而且蛊吸子可以检验出蛊毒丸是否在柳轻决的府上,若是不在,她的谎言很快就会被拆穿,她没有必要撒这样一个随时被拆穿的谎。
可若是真的如她所说,为什么柳轻决竟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是为了维护她,似乎并不是,她的身份他知晓,柳轻决也知道他知晓,因此他完全没有必要刻意瞒着他,那么他不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就算他隐瞒了这件事情不说,至少也应该要提醒他小心百里惊澜的暗箭吧。是的,他现在已经有八九成的把握可以确定云倾洛的主上就是百里惊澜了。除了百里惊澜,图国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和野心妄图操控月国的内政了。
“走。去一趟柳府。”容瑾虽是觉得纳闷,倒不曾怀疑过柳轻决,只是有些想不明白,因此就径直去了柳府。
无影的心思本就不如容瑾细腻,自然也没有察觉到其中的不妥,只当是柳轻决忘记了。更何况他和柳轻决认识也有五年了,也从来没有想过怀疑柳轻决。
“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容瑾到了柳府的时候,柳轻决正在练字,看到容瑾,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优哉游哉的说道。
心里面却是思索着容瑾这个时候过来找他是什么缘故,这些年,他和容瑾虽然经常把酒言欢下棋对弈,可是容瑾亲自上他府邸,却是不多的。
“她是不是来过,还被你扣下了一枚药丸?”容瑾并没有和柳轻决寒暄,而是直截了当的问道。
柳轻决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容瑾竟然知道了这件事,按道理说书菊和云倾洛见面的事情,容瑾没有可能知道啊,更不可能知道蛊毒丸如今在他这里,除非…柳轻决看了一眼跟随在容瑾身侧的无影,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
“是,她的确来过,是问我这药丸是否有解法的。这药丸是我扣下的,但我想我就算不扣下,她也不会给你服下的。”柳轻决以为容瑾这么急匆匆的跑过来问他,是害怕云倾洛存着害他的心思,于是便轻描淡写的解释道。
容瑾眉毛微微一挑,唇角挂着温雅淡漠的笑容,眸中却含上了几分高深莫测,似是那天边变换不停的云朵一般,看着柳轻决慢慢问道,“我自是不会疑她,我只是奇怪,她前两日便将药丸给了你,你为何迟迟不曾告诉我?”
柳轻决闻言,面色有些古怪,神情复杂得令人有些看不懂,似笑非笑的应道,“这两日事多,我便忘了,左右药丸都被我扣下了,告诉你不告诉你很紧要么?”
容瑾闻言,墨黑的眸子里面藏着几分高深,似是细碎的精光闪过,如同镜子折射出的光芒一般睿智,他抿着唇,蹙着眉,似是想不通什么,又似是不愿意去想,沉默了片刻,才悠悠应道,“你真是越发懒了。”
两个人又随意寒暄了几句,但他们各怀心事,这天聊得自然也不尽兴,没有聊多久,容瑾就和无影一起离开了,柳轻决看着容瑾离开的背影,唇角溢出似有若无的叹息。
按道理说,这件事他自然是要告诉容瑾的。他不说,表面上看是不想引起容瑾的警惕,可以方便百里惊澜再一次下手,可实际上他知道,容瑾这个人心思缜密,做事情都是未雨绸缪,因此就算没有这件事,除了云倾洛之外,也不可能有任何人可能在他身上得手,他警告他亦或是不警告他,都没有区别。
那么他之所以瞒着这件事,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大抵聪慧如容瑾都不可能想到柳轻决的心思,是的,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要引起容瑾的怀疑。
他知道容瑾一直以来都极为信任他,若是他不露出破绽,容瑾永远也不可能主动去怀疑他,所以我留了这样一个破绽,为的就是要容瑾疑惑,一旦疑惑,以容瑾的聪慧,不难看出更多的破绽。
是的,他的心里面,也许已经做了决定,而这个决定,是因为自己受不了背叛兄弟的煎熬,也是因为云倾洛的那一番话,让他彻底明白,那虚无的皇室荣誉感,并不能带给他什么,就算将来一统天下的是容瑾,对于那些普通的百姓而言,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他们这些身于皇室的人罢了。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的幡然醒悟还来不来得及,有些事他已经做错了,并且极有可能无法挽回。这一场天下之争的棋局,百里惊澜已经筹谋了太久太久了,现在几乎已经到了慢慢收网的时候,就算他现在暴露出破绽给容瑾,只怕也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现在他要的是,把那两味药材拿过来,只有拿到了那两味药材才能够真正的帮到容瑾。因此他只能够选择用这样隐晦的方法引起容瑾的怀疑,而不是开诚布公的告诉他一切。
将手里面的宣纸轻轻掀开,压在下面的是一幅画。那正是穿着嫁衣的容瑾和云倾洛,虽不曾亲眼看到他们大婚,但想来也已经快了吧。画卷上的云倾洛笑靥如花,容瑾眸光温柔,柳轻决细细看着,也是轻轻笑了笑,笑意中三分落寞七分祝福。
但愿他的决定可以帮助到他们,能够让他们白首偕老,他此生最好的兄弟,此生最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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