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交锋
晏瑧说:“墨梅虽然珍惜,但却不如这自然赐予的,可惜世人总是难辨真假。你说是吗,妹妹?”
南乐雪原以为他和她见解一样,本还有些高兴,但听到后面她心中一沉,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这次换南乐雪盯着他,却从他脸上找不出一丝试探的表情。
于是她只好放弃,就事论事地辩驳:“在我看来,真真假假并不重要,能够搏人一笑的能吸引人注目的,便是好的。好的便是世人需要的,而被需要才是存活下去的保障。”
“哈哈哈,妹妹说的有道理!”晏瑧大笑起来,几步走到南乐雪面前。
看他越走越近,南乐雪忙后退,只是没退多少便抵到了身后的梅花树干。晏瑧却是没有后退的自觉,反而越走越近直到两人之间还差一点就要碰到,他突然停住,却盯着她。
南乐雪被他看的羞窘万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听他状若关心地问:“妹妹,你的眼睛怎么有些肿?”
南乐雪一愣,原来他是在看她的眼睛。眼睛的问题当然是因为她刚才哭过的原因,晏瑧这么问,也不知道他是看到了还是没有看到,有意还是真的关心?
还不等南乐雪开口,便听他拉长了声音道:“莫不是因为……”
南乐雪心中一紧,警惕地望着他。
他与她拉开了些距离,言笑晏晏:“莫不是因为妹妹到了新的地方,认床没有睡好吧?”
听他这么说,南乐雪莫名松了口气,忙称是。
晏瑧却没有继续后退,他突然伸出手往南乐雪头上探去。
遇到这种情况,南乐雪也傻眼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闭上了眼一了百了。这时,发梢上一动,南乐雪睁开眼,见晏瑧已经退到了几步外,望着她说:“妹妹这身打扮不错,若是再配上一朵梅花就更美了。”
南乐雪摸了摸头发,果然摸到一朵梅花,一时间又羞又怒。他们不是亲兄妹,晏瑧的这种行为真算得上是轻薄,但又不能说什么,毕竟现在她还真是他的妹妹,这也实在憋屈。
这下子连赏梅的心情都被破坏殆尽了!南乐雪想,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便朝晏瑧福了福身,告辞的意思不言而喻,偏晏瑧似乎没懂。刚转身,只听后面清亮的男声说道:“妹妹可知道燕子林?”
南乐雪一愣,下意识转头,见他目光灼灼望着自己,忙低下头,就好像这样能够隐藏起什么来不被发现,谁叫这个男人的目光总让她心慌呢。
南乐雪道:“哥哥不就是在燕子林找到我的吗?”
“那妹妹可知,那一日除了你以外,在燕子林里面还有另一位小姐?”
南乐雪心里一紧,他是在说自己吗?难道他知道了什么?无奈下只能强作镇定答道:“那天事情发生突然,哪里还有功夫管他人,倒是没有看到。不知那位小姐怎么了?可是也遇到了那伙贼人?”
“哦,那位小姐啊……”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又拖长了声音吊人胃口,见她终于抬起了头才接着说:“她可不是什么好人,是朝廷的钦犯逃犯。”
什么?他居然这么说自己?
南乐雪握紧了手,若不是此刻有暴露身份的可能,她真想一拳头揍到他的脸上。但这个想法也只是稍纵即逝。南乐雪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来经历的事情太多,她似乎有变暴力的倾向啊!都怪这个晏瑧嘴里吐不出好话来!
但当务之急是敷衍过去:“哦?那幸好没有遇到,否则怕是要给父亲母亲惹麻烦了。”
说完,她又说:“时候不早了,想必我的丫鬟也有些担心我了。”
可是,她要离开的意思这么明显,晏瑧仿若未闻,自顾自接着说:“妹妹可听说过京都南氏?”
接着不等南乐雪回答,他又自顾自说道:“妹妹久居明月庵,想必不理凡尘俗事久矣,必是不知道的。瞧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南乐雪听他提起靖国公府,心又痛起来,只是心痛的同时还伴有熊熊燃烧的恨意,若不是你们姓晏的,我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那边晏瑧见她迟迟不做声,似是才意识到天色将晚,对她说:“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告辞了。妹妹脸色似乎不大好,还是早些回去,小心受了凉又把刚好的病勾起来。”
南乐雪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转身,她不想和这位晏大少爷说话。
只是背后又响起那个讨人厌的声音:“凌寒独自开,逆风不知难。后面接这两句,妹妹以为如何?”
闻言,南乐雪抬头,正好对上他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哥哥。”南乐雪不敢肯定晏瑧是不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刚才的对话全部是晏瑧对她的试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晏大少爷这么怀疑自己,然而她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刚才听你说起,那位同在燕子林的小姐,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妹妹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晏瑧倒没料到她会说起这个,但也只愣了一下,回答道:“那位小姐本是靖国公的嫡长孙女,和靖国公府的女眷一起被发配,不过她倒没有遇到匪贼。因为她在匪贼到达之前就逃跑了,只不过也是不幸,据说后来坠崖了,连尸首都没找到。”
说完,他看着南乐雪认真聆听的表情,又补充道:“对了,妹妹大概不知道,那些劫匪实在凶残,而靖国公府的女眷也都没有妹妹幸运。”
“是呀。”说着,南乐雪双手合十,闭上眼念了句“阿弥陀佛”。
晏瑧没有看到他预料到的任何一种反应,见她突然这么做,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心中倒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哥哥,我从小在庵堂里长大,听到这种事情心里便难受,忍不住想要念经为亡人祷告。”南乐雪睁开眼,无视掉晏瑧饶有兴趣的眼神,解释道。
晏瑧点了点头,一脸真诚地说:“妹妹真是菩萨心肠,也难怪你福气这么大。”
南乐雪低着头,似乎被夸奖了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哥哥过誉了。善良的人有没有好报我不知道,不过邪恶的却终归是要下地狱的。”
“妹妹在说什么?”
“我是说那伙贼人!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似乎是被她目光突然流露出的坚毅感染,晏瑧忍不住问:“苍天?佛祖?如果佛祖真的存在,那怎么还会有那么多好人白白死去呢?”
“大概是佛祖忙不过来吧。”晏瑧的声音有些飘渺,南乐雪也不禁唏嘘道:“好人之所以为好人,大抵是因为他们猜不到坏人的心思吧,而坏人又太坏,或者说最坏的坏人连佛祖都能骗过去吧。”
晏瑧听完若有所思,又听南乐雪开口,声音清冷:“那两句诗,不如改成,逆风不畏难,凌寒独自开!”
说完,不等晏瑧回答,南乐雪福了福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红梅傲霜寒,花香谁与共。逆风不畏难,凌寒独自开!”【注】
晏瑧注视着越走越远的倩影,突然笑了出来,在晏府的日子怕是不会寂寞了!
*
南乐雪快走到出口的时候,脚步一顿,伸出手摸了摸眼睛,的确如晏瑧所说有些肿。
稍一思量,她伸手取了些梅枝上的积雪,小心翼翼地在双眼上敷了一会儿,待觉得眼睛没有异样之后,才接着往回走。
“小姐!”
夏琴秋画看到南乐雪从梅林中走出来,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南乐雪见只有她们两个人在,便随口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玉香和玉蕊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玉香去了刘氏那里还没回来,这是万万不能被小姐知道的。
夏琴定了定神,恭敬且淡定地说:“玉香有些不舒服,便让她先回去休息了。倒是玉蕊,小姐没有见到她吗?”
南乐雪听了,问:“玉蕊在梅花林?”
“是的,小姐。因小姐一个人,奴婢们不放心,便让玉蕊找到小姐后远远跟着的。这是奴婢的主意,不怪玉蕊。”夏琴接着说,低眉顺眼,倒是很诚恳,“只是现在小姐回来了,却不见玉蕊……”
“大概是和我走岔了吧。”南乐雪点了点头,做丫鬟的也不容易,她们这么做虽然违背了她的命令,但尚在她能够接受的范围,“我们在这里等等吧,她找不到我,总归是要出来的。”
“小姐,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哪里有让小姐等丫鬟的道理,且天要黑了,风大又冷,着了凉可不好。”夏琴劝道。
闻言,南乐雪挑眉:“怎么,你们等得我等不得了?”
夏琴忙摇头,秋画朝梅林里张望片刻,对南乐雪道:“小姐,这梅林的出口也不止这里一个,别是玉蕊从别的出口走了。”
秋画说的有道理,南乐雪点点头,沉吟片刻道:“我们再等一刻钟,若是她还没出来我们便先回去。”
她做了决定,夏琴秋画不好再反驳,只得点头。
索性没过多久,只见梅花林里走出来一个俏生生的小丫鬟,不是玉蕊是谁?
“玉蕊,你跑到哪里去了?”秋画见她走过来,对着她就是一通抱怨。
“对不起啊,我没找到小姐!”玉蕊低着头,似有些自责和不好意思。
南乐雪注视着她,露出一个微笑:“梅花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倒是难为你到处找我了。”
玉蕊见小姐没有生气,舒了口气,忙说这是自己份内之事。
等到了玉蕊,夏琴正要带路往昕禾苑走,便听南乐雪道:“既然出门来了,索性去母亲那里坐坐吧!”
夏琴和秋画对视一眼,正想劝,南乐雪已经率先走在了去润薇院的方向上,两个人只好顺着跟着。
刚走出花园,南乐雪装似不经意地问:“玉蕊,你刚才在梅花林中可有见到什么人?”
玉蕊一愣,对于南乐雪突然的提问有些呆住了,反应了一会儿回答道:“没有,奴婢在梅花林中并没有见到任何人。”
南乐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玉蕊这个问题,只不过她知道,这个答案她是满意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在梅花林中遇到了晏瑧,即使他是她名义上“一母同胞”的哥哥。
南乐雪刚跨进润薇院的大门,就见玉香正往外面走,两方撞了个正着。
夏琴和秋画当即变了脸色,玉香虽不知道她们给自己编了个身子不舒服的借口,但也知道被小姐看到自己突然从润薇院出来不太好,低着头站着不敢发出声来。
“玉香,可是母亲找你有事?”
没有意料之中的斥责,玉香听着南乐雪和善温柔的声音,心里反而更慌,但她到底没有说出夏琴的吩咐,只顺着南乐雪的话回答。
“身子不舒服,便叫别的丫鬟来做吧!别人不体贴你,你家主子我可没有啊?”
南乐雪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秋画拉着玉香到一边,小声说:“小姐这是不和你计较了,你先回去吧!”
玉香有些委屈,望了望南乐雪的背影,点点头走了。
夏琴却皱了皱眉头,她总觉得小姐话中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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