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要人
南乐雪到的时候，刘氏正在会客。
她便在花厅坐了一会儿，刘氏听说她来了，让舒兰过来陪她。
“舒兰，客人可是母亲的闺中密友？”南乐雪状似无意地问。她既然下定决心要报仇，就要把这晏府上上下下的底先摸清楚。
她的仇人是晏崇知，他的后宅是无辜的，可是，难道她的亲人就不是无辜的吗？她不会刻意与她们为难，但若是她们对付她，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对于刘氏，她并无愧疚，毕竟真正的晏琉玉并不是她杀的。这样一想，她和刘氏两人倒是有些同病相怜，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今后不用和她争锋相对。
“客人是礼部侍郎李大人的夫人，和夫人有些交情，这次是来求夫人帮忙的。”
“帮忙？帮什么忙？”这位李夫人南乐雪也是听说过的，李大人和父亲也有些交情。说起来，刘氏才刚当上主母，而晏崇知也不过才当上这吏部尚书，恐怕和李大人之前也没有什么交集吧。所以要说两位夫人有交情，她可不太相信！
“这……”舒兰看上去有些为难，但她语气里却带着从容：“主子们的事，奴婢怎么配知道？小姐若是好奇，不如待会问问夫人？”
南乐雪颔首，端起一旁的杯盏轻抿一口，道：“这茶倒是不错。”
“小姐真有眼光。这是皇上赏赐的普洱，听说光这一杯就值五十两银子。夫人这里也只得了些，小姐过来，夫人料到小姐必然喜欢，特意嘱咐奴婢用的这茶叶。平时夫人可是自己都舍不得喝呢。”
南乐雪忙做出感动的样子。两人又就着茶叶的话题聊了一会儿，不多时，有丫鬟来报夫人送客了。
南乐雪走出去的时候，只望见李夫人渐渐走远的背影。那背影她看着眼熟，半饷才反应过来，眼熟的可不就是背影里透露出的那股子萧索绝望嘛？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走进了刘氏的屋子。
屋里，刘氏见到她，满脸喜悦，站起来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玉儿来了！来母亲身边坐！”
行过礼坐下，南乐雪对刘氏说：“刚才去了梅花林，见那里梅花开的美极了，便想到了母亲，就过来了，没有打扰到母亲吧？”
刘氏听见女儿念着自己，心里乐开了花，笑着说不打扰之类的话，挥挥手让丫鬟递上了一个红木盒子。
“母亲，这是？”南乐雪望着盒子里各色金银首饰，不解地问。
“这个呀，是别人送给母亲的。你这孩子也会挑时间，既然被你给撞上了，便给你先挑，看上了什么，可别和母亲客气！”刘氏边说，便从盒子里拿出簪子耳环的往南乐雪身上比划，“这个红宝石耳环衬你肤色，这支簪子也不错……”
南乐雪心思不在这上面，随意应付着，胡乱挑了几样，见刘氏一脸喜意，便问：“母亲，听说刚才那位夫人是来请母亲帮忙的，这些是不是就是她送的？”
刘氏本也不打算瞒着她，便点了点头。
南乐雪又问道：“那母亲是答应帮她了？”
见刘氏突然望着自己，南乐雪意识到自己对这件事过于关心，引起了刘氏的疑惑，便解释道：“我是想着，听说那位夫人是为官夫人。若是一般小事，哪里用得着送这么大的礼？可若是大事，怕是父亲那里行不通才来找母亲的，女儿想问问是什么忙，也好出出主意。女儿知道为官不容易，怕到时候出了差错，母亲被父亲责骂不说，也有损父亲在外的名声。”
刘氏听她处处为家里着想，不禁欣慰不已，笑着说：“玉儿长大了，晓得为母亲分忧了！不过你放心，母亲晓得的，这朝堂之上的事岂是我们妇道人家弄得懂的？你放心，母亲没有答应她。这盒首饰啊，是她作为姐妹送给母亲的，不掺杂什么利益交换。”
她说的一本正经，不知道为什么，南乐雪却不太相信，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当做被她说服了。她打算之后找人去查查，能把李家逼到慌不择路的来求刘氏，他们该是遇到了大难关了吧？而刘氏对自己的隐瞒，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态，对她之后在晏府的行动都是极为不利的。
正思索间，有一丫鬟进来，恭恭敬敬的样子，但说话的语气倒不太讨喜，更不用说她说的内容了。
那丫鬟说：“夫人，奴婢是崔姨娘房里的吉英。奉崔姨娘的命令，有件事想要劳烦夫人。”
刘氏哪里不认得她，没好气地说：“崔姨娘又有什么事啦？”
吉英听得出刘氏话语里的不耐烦和不屑，不过依然从容答道：“前些日子四小姐院子里缺了个丫鬟，想着将就着用用也能凑合，便不想来叨烦夫人。只是听说夫人近来又才买了些丫鬟，便想来问问夫人可有多的，方不方便匀一个给四小姐。”
来要丫鬟的？
刘氏是当家主母，主持中馈，掌管府内大小内务，这件事的确该来请示刘氏，只不过……
只见刘氏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茶，这才看着吉英，微微一笑道：“既然四小姐那里缺人，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要是怠慢了四小姐，这事传到老爷那里，可要怪我这个做人家嫡母的苛待庶女了。”
刘氏虽然以前都是妾室，这做主母还是头一回，但气势一点也不输给任何一位大户人家出来的主母。这一点南乐雪倒是觉得难得，毕竟财富容易有，气质却难以养成。她有一次见过一位状元的妻子，农家女子一下子成了状元夫人，却常常因为不会说话闹了笑话，偏她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要笑。她这么说不是看不起她，只觉得这样的人不适合做官家夫人。
稍一思索，南乐雪开口：“我记得母亲和我说过，府中的丫鬟奴仆各个院子都有定例的，四妹妹那里怎么突然就少了一个人？”
吉英听了南乐雪的话，答道：“听说原先那丫鬟伺候的不够尽心，所以四小姐便把她打发出去了。”
接着又对刘氏说：“夫人，四小姐前些日子见三小姐要回来，想到您一定很忙，便没有过来打扰。”
说的倒是好听！南乐雪在心里轻嗤：晏琉佳会好心为了晏琉玉回来而退让，如此体贴善解人意？
南乐雪不信，刘氏更不信。
刘氏说：“我倒想听听那丫鬟犯了什么错，四小姐连问都不问过我，就随意打发出府去了？”
只听吉英不紧不慢道：“这个奴婢就不甚清楚了。不过，四小姐既然打发了，想必那丫鬟是犯了极大的错误了。”
刘氏冷哼一声：“极大的错误？那你便去把四小姐给我请过来，我也好问问她，是什么极大的错误可以让她越过我这个嫡母擅自作主？”
吉英却不动，甚至连脸色都没怎么变，这一点让南乐雪甚是佩服。
她说：“夫人，恕奴婢直言，不过区区一个二等丫鬟，夫人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且四小姐虽是庶女，但也是老爷极为宠爱的女儿，打发个下人的权利还是有的吧？”
“你！”
吉英的话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好像刘氏不把晏琉佳放在眼里，而她也不把刘氏放在眼里一般。
刘氏一听便觉得火大，待要开口呵斥便听南乐雪说：“母亲，何必和一个丫鬟动气呢？我相信，四妹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再者说这丫鬟们的卖身契都是在她们主子手里，四妹妹打发了便也罢了。不如这样吧，吉英，你把那丫鬟的姓名告诉我们，我们修改一下纪录，等母亲派人去才买好了丫鬟，再给四妹妹送过去，你觉得意下如何啊？”
吉英抬起头，望着南乐雪。主人家对她一个奴婢这么客气，不懂的人以为三小姐是平易近人，可这一刻她置身其中才觉得，这位三小姐有些可怕。主人家的想法，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奴婢来做判断？
她复又低着头，恭敬地说：“三小姐抬举奴婢了，只是该怎么做全凭夫人定夺。”
“舒兰，你去找牙婆子来。”刘氏默认了南乐雪的提议，对舒兰吩咐道。
这时，吉英又说：“夫人，不用劳烦舒兰姐姐了。奴婢来之前崔姨娘就吩咐了，从前些日子采买回来的丫鬟中选便是了，挑剩的也不打紧。”
“怎么好意思让四小姐用挑剩下的呢？”刘氏面上淡定，心中却有些恼火，她采买丫鬟的事做的隐秘，却不知怎么被这崔姨娘晓得了，原本就是为了玉儿买的，哪里有多出来的人？
“四小姐相信，能入夫人眼的，肯定就是好的，就算是挑剩下了的，也比一般的好。”吉英不急不慢地说。
“老爷说过，新帝登基，主张节俭，作为臣子的自然要做好表率，那些不好不坏的，我都打发回去了！”刘氏挑了挑眉，接着说道，“这样吧，四小姐那里缺人，总不能委屈了她，便先把我院子里的桃枝调过去吧！”
吉英听了，平静的脸上现出丝慌乱来。桃枝是夫人的人，到了四小姐院子里不异于一个明摆在那里却动不得的细作，到时候少不得一阵闹腾了。吉英忙说：“怎敢用夫人的人，给夫人添麻烦，还是麻烦舒兰姐姐去牙婆子那里跑一趟吧。”
刘氏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舒兰带着吉英去了。
南乐雪望着刘氏挥退了其他丫鬟，便知道她是有话要说，只见她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别人都说我是走了大运，从姨娘一跃当上了嫡妻还被封了诰命，只是这个中苦楚外人又怎么懂？你今日看到了，我也并不瞒你，我们在府里看着尊贵和谐，但总有些小人看不过眼，大事小事挑麻烦，有时候一些小事处理不好也会惹来祸患。老爷对后宅之事管的不多，也指望不上。
“你要记着不要相信你的兄弟姐妹！面子上过得去就好，你若是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却有可能从背后捅你一刀。是娘无能，让你回家来了还要受这种苦。只是娘不能时时护你，你自己也要多看看多学学，时刻记得谨言慎行，以后在这府里的好日子啊，才能长久。“刘氏话语中诸多无奈，语毕轻叹一口气。
“不要相信？连大哥都不可以吗？”不知怎么的，南乐雪脑海中就浮现出晏瑧那张精致俊俏又惹人厌的脸来。
“你大哥他，我抚养他这么多年，待他也是掏心掏肺，他虽然孝顺我，我却总觉得不亲。他这个人我就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虽然他现在颇受重用，在京中年轻一代里算得上数一数二，但我觉得你还是和他保持些距离为好。”
晏瑧的确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母亲一番教导，女儿都记住了！”刘氏这是在给她提醒，南乐雪乖乖颔首。
再想事情经过，不知道为什么南乐雪总觉得哪里不对，有什么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很快抓住并想到了些什么。既然刚才刘氏提了内宅之事，南乐雪便想把自己想到的一些说给她听听，稍微证明自己：“母亲，虽然您采买丫鬟做的很低调，崔姨娘能查出来也不是难事，可是她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说出来？还有四妹妹怎么就这时候少了个丫鬟，真有这么巧的事？”
“她们两个要做怪，哪里找不到理由？”刘氏在崔姨娘和晏琉佳手里吃过不少亏，但也反击过很多次，彼此都是老对手了，早已司空见惯，对于今日之事并没有深想。
“可是，今早崔姨娘来见我的时候，她提到了燕子林。”
“什么？”
听到燕子林三个字，刘氏握着南乐雪的手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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