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孝道
“劳烦郑小姐跑这一趟，请务必向侯夫人转达我的谢意。”
晏琉佳本是要去找崔姨娘的。前些日子刘氏寻衅，把姨娘禁了足，且派了人守着院子，不许人探望。父亲忙于公文失窃一事，弟弟前不久入了国子监，也是见不着人影，她一时之间竟没了主意。好不容易熬到刘氏松了口，今儿个一早姨娘就派人来寻她，要不然她也不会冒着大雪出门。
这讨人厌的雪沾湿了她的鞋子，寒气也是逼人，她正要催促红缨走快些，只见到前面不远处晏琉月和郑知薇正在说话。
这里离晏琉月的曦橙院不远，看来不是偶遇了，倒不知道郑知薇什么时候连她姐姐都勾搭上了？
晏琉玉在廊下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想要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只是和她们隔得远，听到的内容也是断断续续的，只听见什么“相见“、“欢迎“之类的字眼。
正摸不着头脑，就见到两人分道扬镳了，她见郑知薇只带了自己的丫鬟，忙跟了上去拦下她。
“郑小姐，好久不见啊！”
郑知薇见到晏琉佳，心底反感，但面上露出友善的笑容：“原来是四小姐，别来无恙。”
“我是无恙，倒不知道四小姐怎么样了？冒着这么大的雪来拜访我二姐姐，不知道是何急事？”
郑知薇今日过来，是替顺恩侯夫人来送请柬的。
她看着面前的晏琉佳，盛气凌人的样子，心里好笑，这位四小姐想嫁给表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分量！
“我是来给二小姐送请柬的。”
晏琉佳皱眉：“请柬？什么请柬？”
“七日后舅母要举办宴会，我正是来替送请柬的。”
“宴会？”晏琉佳一听，眼睛一亮，只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她忙问：“那我的请柬呢？”
“这……”郑知薇看上去有些为难，“没有四小姐的。”
“什么？没有我的？那怎么有二姐姐的？”晏琉佳不敢置信的大叫起来。
郑知薇偏头想了想，解释道：“二小姐的请柬是绫表妹写的，舅母最近在教导她礼仪，所以让她练手的，只有交好的几家的嫡长女才有。四小姐也不要急，夫人那里也有一份请柬呢，到时候夫人必会通知四小姐的。”
闻言，晏琉佳才勉强高兴起来。她看着郑知薇一副淡定的样子就不喜欢，且她要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故而没了好脸色：“你不是顺恩侯府的表小姐吗，怎么被派出来送请柬？有些人就是小姐身份丫鬟命，大雪天的可真冷，我就不送郑小姐了。”
说完，晏琉佳也不等郑知薇回复什么，扭头就走。
郑知薇被这么说，哪里不气，可她知道自己现在寄人篱下的，没有人会替她说话，她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望着晏琉佳离去的背影，她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出人头地，把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这次的宴会，说是为了赏玩新玩意，实际上舅母不就是想为表哥相看妻子嘛！她心里很清楚，舅母看不上她，可她即使心有不甘，也要抢了这些个杂事，只为了在舅母面前讨个好。
若不是如此，她又怎么能够在准备请柬的时候插上话呢？晏琉佳，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我还等着看好戏呢！
晏琉佳赶到崔姨娘的牡丹院的时候，崔姨娘刚得到一个消息，气的不行。
“姨娘！”晏琉佳多日不见自己的生母，一时之间觉得很是想念，抱着崔姨娘撒起娇来。
“你这孩子！马上也要及笄了，怎么还这么粘人？”崔姨娘搂着女儿，几日来思虑过多的脸上终于展露笑容。
吉英见她们母女二人有话要说，便让屋内几个小丫鬟退下，走到桌边沏茶。
晏琉佳和崔姨娘在桌边坐下，晏琉佳望着崔姨娘略有些沉闷的屋子，气道：“姨娘，你受委屈了！我要去找父亲评理！”
崔姨娘接过吉英递上来的茶盏，递给晏琉佳，安抚道：“上好的大红袍，你尝尝。”
晏琉佳接过，凑近鼻尖只觉香气馥郁，轻抿一口，甘爽滑顺，喜欢的不得了，奇道：“母亲竟有这么好的茶藏私！”一时间倒是忘记了刚才气愤之事。
崔姨娘笑着解释道：“你当姨娘会让自己苦着？就算姨娘自己同意啊，你弟弟也不会同意！这茶是你弟弟在国子监的同窗送给他的，他也只得了少许，全都拿来给我！我儿孝顺，也不枉费我在这里忍气吞声了。”
崔姨娘称病的时候，被刘氏逮住机会派了人守在院门口，美其名曰不让任何人打扰她养病，实则有关她紧闭的意思在里头。她本来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只是当时晏玮正是入国子监的关键时期，她生怕出什么波折，因此忍了下来。
听到弟弟在国子监一切顺利，晏琉佳也为他高兴，见崔姨娘脸色红润，并无消瘦，也就放下心来，提起了刚才所知道的事：“姨娘，有个好消息！顺恩侯夫人要开宴会了！”
熟料崔姨娘却没有她预料中的开心，反而沉了脸：“她的宴会关你何事？”
晏琉佳闻言大骇，道：“姨娘怎么这么说？刚才我还遇到了来送请柬的郑知薇呢！”
“请柬？那可有你的份？”
“除了二姐姐有闵小姐亲自写的请柬外，还有一份是以侯夫人的名义送给刘氏的，怎么没有我的份？”
崔姨娘皱眉道：“刘氏？你来之前，我刚得到消息，刘氏那个贱人，根本不打算带你去！”
刚知道的时候，崔姨娘也是气的不行，见到晏琉佳之后，她倒是冷静下来了。
晏琉佳没有想到自己是空欢喜一场，气急道：“我去找她！”
崔姨娘拦下她：“你去找她做什么？她必是打定了主意不告诉你这件事，你现在去找她，我来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宴会的事情的？”
“郑知薇告诉我的！”
见她丝毫没有想到关节之处，崔姨娘摇了摇头，解释道：“郑小姐只是告诉你送来两张请柬，你只知道顺恩侯府有宴会，怎么知道刘氏不打算带你去参加宴会？你是想告诉她我们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还是想让她以恶意揣度嫡母的名义，名正言顺的不让你去？”
晏琉佳听了崔姨娘的分析，知道自己大意了，“可是，我该怎么办呢？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错过这次机会，让那对母女去抢我的风头？”
“要不我去求二姐姐带我去？她也是有请柬的！”晏琉佳见崔姨娘不出声，只能自己动脑子。
“不行！”崔姨娘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你和二小姐的关系很好吗？她凭什么带你去？”
“可我是她的妹妹啊！”
“可你只是庶妹。”崔姨娘毫不留情地说道，“她完全可以以请柬上只请了她的名义，把你再推给刘氏，到时候还不是一样的结果？二小姐可是那个女人的女儿，这么多年来，你在她身上吃的亏还少吗？怎么还是这么没有长进？”
听崔姨娘提起往事，晏琉佳才意识到自己最近的确是有些忘形了，以为程氏倒了，晏府就是她和弟弟的天下了。且不说刘氏为人如何，晏琉月又如何，她终归还是输在一个“庶”字上的！
崔姨娘见女儿被自己说的沉下了头，伸出手抚上她的脸。晏琉佳顺着她的动作看着她，只听她说：“傻孩子，还有姨娘在呢！刘氏不让你去，那晏琉玉也不用去了！”
闻言，晏琉佳原本暗淡的眸子一亮，她知道姨娘有主意了！
“刘氏不告诉你宴会的事，我们就权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
润薇院。
刘氏送走了南乐雪，坐在炭盆旁小憩，近几日账目上的事情把她累坏了，今日也是难得偷了闲，过几日要开始置办年货，恐怕又要忙的不可开交了。
“玉儿回去了？”
门口的帘子被掀开，舒兰走进来，抖落了一身寒气，才走到刘氏面前。她刚才是去送南乐雪的，听到刘氏问话，答了声是。
“夏琴那里怎么说？”
舒兰露出个笑容，缓缓道：“小姐在府里的生活适应的不错。小姐的能力夫人也看到了，哪次不是逢凶化吉？夫人最近忙于府里的事，没有时间关心小姐，夏琴毕竟是夫人院子里出去的，就算这段时间忙着伺候小姐，可心还是向着夫人的。且夫人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小姐好。”
刘氏听了颔首道：“夏琴那里你多加注意，玉儿有什么需要都注意点来告诉我。这孩子离开家里这么多年，吃尽了苦头，我若是不对她好对谁好？且让她们小心些，别让玉儿知道了，免得她对我心生嫌隙。”
“夫人是小姐的母亲，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就算小姐知道了，想必以小姐的聪慧，必能体会到夫人的良苦用心啊。”舒兰附和道，“对了，夏琴还与我说了一件事，夫人可还记得公文失窃一事，小姐怀疑院子里有背主之人？”
“怎么不记得？”刘氏冷笑道，“有眉目了？”
“听夏琴说，小姐已经找到了那人，只是目前还不打算动她，夫人你看，我们要不要……”
刘氏摆摆手，道：“不。玉儿这么做，恐怕有她自己的打算，由她去吧。大户人家的后院，什么时候安宁过，我把夏琴秋画给她是为了帮她抵挡些暗算，可除了她自己，又有谁能一直陪她走下去呢？现在趁着我还能够护她一二，且由她去折腾吧！”
“对了，这几日老爷都没来我的院子，他都去了谁那里？”刘氏这几日都要忙到深夜，便提前派人和晏崇知打了招呼，是以她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他了。
舒兰回答道：“崔姨娘病了，所以老爷都是去的吕姨娘那。”
刘氏点头：“也不知道被关了几日，那女人有没有老实点！”
“牡丹院外都是我们的人在把守，前去探望的人都被打回去了。多亏夫人妙招，四小姐见不到崔姨娘，近来也安份不少。崔姨娘这回也算是栽在了自己挖的坑里！”
“坑？”刘氏皱眉道，“这些于她而言算什么？晏玮入了国子监，她恐怕是做梦都要笑醒的！”
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晏玮越来越有出息！
“五少爷再有本事，也比不过大少爷啊！大少爷最受老爷器重了。”
刘氏望着舒兰，没有说话。晏崇知和晏瑧这对父子，表面上父慈子爱的，可谁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而且，晏瑧这个人，自程氏倒台以后，她越发觉得难以控制了！
晚膳前，晏崇知院里的莲心过来知会，说晏崇知要过来用晚膳，刘氏匆匆准备好，才发现来的不只是晏崇知，竟还有晏玮！
“母亲。”晏玮见了刘氏，恭恭敬敬行礼，他这几日都在国子监读书，整个人的气质都有所提升。
“玮儿回来了。”刘氏笑盈盈地把父子俩请进去，又让丫鬟添了副碗筷，“莲心也没有提你会过来，要是我早知道了，必定要多下点功夫烧几个好菜了！”
“瞧你母亲偏心的，她亲手做的菜我也难尝到啊！”晏崇知哈哈大笑，刘氏在一旁招呼着上菜，他问晏玮：“你入国子监读书，是极好的机会，要好好珍惜。你这几日都学了什么？”
晏玮连连称是，答道：“夫子首先讲了孝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一个人连孝道都做不好，便不能称为一个好人。儿子听了颇有感触，联系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平日里与母亲疏远了，今日前来也是求了父亲的，没有提前报备，望母亲原谅。”
“你这孩子，就算你非我亲生的，你喊我一声母亲，我便是你的母亲了。和自己的母亲这么客气做什么？”说着，刘氏就给晏玮夹了一块鱼，“糖醋带鱼，给我们家最有才华的五少爷补补脑子！”
晏玮笑着应了，却没有吃那块鱼。他脸上犹疑不决的，很快引起了晏崇知的注意，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直到刘氏也问他，他才支支吾吾道：“今日听夫子讲了孝道，我才明白这里面有这么多学问。倒是想起来一件事，这段时间母亲忙碌怕是一时之间也忘记了，但兹事体大，因此我犹豫着不知当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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