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兄妹

　　刘氏深夜到昕禾院，原是想和女儿说说晏瑧此人，再多叮嘱几句的，没想到非但女儿不在院子里，这整个昕禾院上下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何时不见的！

　　这些下人到底是当的什么差事，真是叫人恼怒！

　　她在丫鬟堆里看了一圈儿，正要问芳珂去哪儿了，就听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是芳珂回来了！

　　芳珂显然也很惊讶她居然在此，见到地上跪了不少下人，她也顾不上行礼，满脸焦急地道：“夫人，小姐还没有回来吗？”

　　刘氏听了这话，总算是找到个知道些情况的人，心里总算安定了些，但终究是没见到人，而且看芳珂的样子也知道自己是轻松不起来的，脸色松了又紧，急道：“玉儿到底去哪里了？”

　　“回夫人，刚才奴婢和小姐从玉蟾楼出来，小姐说是落了东西在大少爷那，急着要掉头回去找。奴婢见天色晚了，怕这一来一回又是许多时间，故而让小姐在花园前的走廊那儿等我。没想到奴婢取了东西回去却不见小姐，原以为小姐是嫌夜里风冷先回了院子，没想到……”

　　说到后来，芳珂的头越垂越低，话语里满是自责。

　　刘氏见她如此，不忍苛责，只是心里盘算开来：必须派人出去找人，可是这必然是会有动静的，到时候被翠姨娘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怎么做文章！

　　正当刘氏犯愁的时候，只听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刘氏仔细听了，心中一喜，忙迎了出去。

　　“母亲，你怎么来了？”南乐雪自院中缓缓走进来，她紧紧拢着肩上的披风，似乎经不住夜风寒冷，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鼻音。

　　刘氏见到女儿这样，忙喊了夏琴秋画去把火盆子烧的暖和些，等把南乐雪迎进了屋，她压下心中的欣喜，板着脸道：“这大晚上的，你跑出去做什么？”

　　南乐雪在丫鬟们的服侍下解了披风，喝了口热茶，手里还被塞了个青铜镂空暖炉，乍一听见刘氏严厉的声音，面带无辜，委屈地说道：“母亲，莫要生气，都是女儿的错。白日里听大哥讲了一个谜题，我思来想去也没有想明白，后来觉得乏了就早些睡了。倒没想到一觉醒来倒是有了思路，女儿见天色还不算晚就直接去了玉蟾楼向大哥请教，说的开心一时忘记了时间，没想到害母亲担心了，都是我的错。”

　　刘氏听了前因后果，倒没有追问诸如是什么谜题之类的细节，神色虽有所缓和，但语气中还是带点责怪：“你想去就去了？也不想想你大哥是否在府里，是否有时间见你！”

　　闻言，南乐雪抬起头，朝刘氏眨了眨眼，俏皮道：“大哥这几日不是休息嘛，当然有时间啦！我昨天还看到程家的表妹和大哥在花园里转悠呢！他都有时间陪她，总不至于没时间陪我这个亲妹妹吧？”

　　刘氏听她提起程燕蝶，蹙眉道：“她去找大少爷？”

　　南乐雪见刘氏的注意力被程燕蝶吸引过去，知道事情成了一半，点头道：“是呀，我陪梦琪表妹逛花园的时候恰巧遇上的，说起来程家表妹还邀请大哥去曦橙院用午膳呢，若不是大哥觉得舍我和梦琪表妹而去不合礼数，否则也就去了。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大哥和二姐姐关系这般好呢！”

　　闻言，刘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朝舒兰挥了挥手，舒兰意会马上领着屋内另外几个丫鬟走到了外厅，屋内便只剩下她们二人。

　　南乐雪摆出十分天真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崇拜兄长的妹妹，此时恨不得和母亲分享自己知道的一切：“程表妹走了以后，大哥还邀请我和梦琪表妹去他的玉蟾楼做客，可惜梦琪表妹好像有事自己走了，我还没有去过玉蟾楼，想着是大哥的住处便想去看看，母亲你不会怪我吧？”

　　见女儿本来说得眉飞色舞的，突然就低垂着头声音越来越低，马上明白过来她是在说自己曾嘱咐过她不要和晏瑧过多接触的事情。本来她是要就此事和她说叨说叨的，可现在听到晏琉月的名字，那这一切她就得从头考量了。

　　南乐雪见刘氏没有马上开口斥责她，便猜到她心里有了计较，于是又加了把火，道：“我昨日问大哥还能不能去找他玩儿，他说可以我今日便去了。只是，程表妹下午的时候也去了，倒是不知道她和哥哥关系这么好……”

　　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南乐雪似乎是说多了话口干了，端起桌上的茶盏小口地啜着热茶。

　　刘氏听到程燕蝶屡次三番去找晏瑧，哪里不明白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越过当家主母去勾搭外男，也就只有那没规矩的程家人做的出来！

　　她倒是没有南乐雪预见到的那般生气，而是冷笑道：“如此不要脸面地贴上去，她以为晏瑧对她笑就是有好感了？不把晏府里的事打听清楚就敢做这些小动作，最后弄得面子里子都没了，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这还是南乐雪第一次听刘氏直呼晏瑧的名字，而不是喊他大少爷。不过，按理来说，刘氏是晏瑧的嫡母，她喊他的名字是很正常的事，而喊他大少爷就显得疏远了，也不知道刘氏和晏瑧只见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可是，我看大哥是真的很欢迎程表妹啊，不过他对我和梦琪表妹也很好，还关切了梦琪表妹好几句。”

　　“梦琪？”刘氏沉吟片刻，眉头蹙了又蹙，但没有再对南乐雪说什么。

　　南乐雪心里满意极了。这番话既是帮她自己解围，也是为了提醒刘氏，有人在惦记着晏瑧呢！晏琉月这么做不就是想把程燕蝶和晏瑧凑一对嘛，如今刘氏知道这件事，必然不会让她如愿。只要刘氏不愿晏瑧与程家人扯上关系，那么势必要牟足了劲去对付程燕蝶，如此一来晏瑧的这朵烂桃花就有人帮他解决了。而且她又提到了刘梦琪，这样一来刘氏恐怕也会有与晏琉月相同的想法，这就是双重保险了，不管是破坏晏琉月的得利，还是让自己得利，刘氏都会费心去做这件事。这个结果，就当是她送给晏瑧的、今晚带她去凌音楼的谢礼吧！

　　“对了，母亲，为什么大哥都二十岁了，还没有说亲事？我回来这么久，也没听说她有什么婚约啊？”难得刘氏在她面前谈论晏瑧，她也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便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啊……”刘氏下意识就要说些什么来，话到嘴边想起来明明是她在盘问女儿的，怎么反倒是自己来回答问题了？遂板了脸，道：“别岔开话题，你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和我交代清楚呢！”

　　南乐雪吐了吐舌头，冲刘氏耍赖道：“母亲！女儿知错了，女儿真的知错了！”

　　刘氏到底没有甩开她拉着自己手臂撒娇的手，只是还是板着一张脸，但是说出来的话多了丝无奈：“这次先原谅你，但是大晚上出去这种事，若是再犯，到时候可别怪我罚你！大晚上的出门，就是在自己家中，也不好只带一个丫鬟出门啊！”

　　“可是，我看夏琴她们都睡下了，天这么冷，不好意思把她们喊起来，想着反正芳珂功夫好，这里离玉蟾楼也不愿，所以就这么去了，下次女儿一定多带几个人出去！”

　　“你还想去玉蟾楼？”

　　刘氏看着她，有些不赞同。

　　南乐雪听她这么说，马上垮了脸，小声埋怨道：“明明二姐姐和大哥关系这么好……”

　　又听见她提起晏琉月，刘氏叹了口气，拉着南乐雪的手道：“你要去便去吧，大少爷终归是你的嫡亲哥哥。母亲没有为你生下亲兄弟，而今他挂在我名下，你们之间亲厚些，将来与你也有好处。”

　　刘氏这么说，也是想到晏瑧其实也是女儿的一股助力。她一开始觉得晏瑧太危险，怕女儿与晏瑧接触会被他利用，只不过从女儿回府以来的表现可以看出来，女儿也不是傻傻任人欺负的人，既然如此，何不与晏瑧多来往呢？晏瑧不管怎么样都是那个人的儿子，晏崇知面上表现的再不满意，但心底里终究是有这个儿子的。晏瑧的前途自不必担心。现在连晏琉月都想借晏瑧做靠山，她又怎么能让自己的玉儿落于人后呢？这个有分量的哥哥，将来必须是她的玉儿的助力！

　　南乐雪见刘氏总算是松了口，也松了神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刘氏见了，知道她是累了，笑骂她没有形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起身离开了。

　　第二日，南乐雪便听秋画绘声绘色地讲了刘氏如何喜爱程燕蝶，邀请她和赵氏一起去烧香的事。

　　离京都最近的寺庙不是白马寺，而是大钧寺。大钧寺比白马寺稍小一些，名气也不如白马寺，但是胜在就在京郊，比较便利，但饶是如此一来一回也要一天的时间，更不必说在寺里烧香礼佛的时间了。且晏家是大户人家，必然要多捐些香火钱，多住几日，这样算下来，没有个三五日是回不来了。

　　而晏瑧的假期也不过就是三日，足够把程燕蝶远远支开了。

　　程燕蝶走了，她自然不必再去玉蟾楼帮晏瑧赶人，一时间耳边清净不少。

　　只不过，这份清净并没有维持多久。南乐雪望着手上散发着梅花清香的帖子，叹了口气，有些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希望她这次能一如既往地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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