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茶会
“这是你们小姊妹之间的茶会,我就不掺合了。有什么事你也自己兜着!”顺恩侯夫人伸手轻敲了下闵思绫的脑袋,对于今儿下午府里的活动表示毫不在意,她的儿子都要三年不娶了,她还关心这些官家小姐做什么?更不用说女儿请来的这些,过个三年有的怕是孩子都抱在手上了。
闵思绫吐了吐舌头,眼睛余光撇到门口一抹藏青色衣摆,马上站起身来,像只小鸟儿一样蹦蹦跳跳蹿到了门口。
“你这丫头,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顺恩侯刚处理完公务从书房回来,见到女儿跑到面前来,嘴上虽说着责怪的话,但实际上一点责备的语气都没有,更不用说他的嘴角还勾着。
“不稳重还不是你惯的!”侯夫人坐在屋内凉凉地说,一点儿出门迎接丈夫的意思都没有。
顺恩侯闻言,擒着笑走进屋内,本来要在侯夫人身侧那个位子坐下的,被自己夫人一个眼神一瞪,马上站直了身子。
这样的场景闵思绫早就见惯了,她原本随着顺恩侯进门来就麻溜地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子,现在看到顺恩侯尴尬地站在那里,马上站起身来向自己父亲献殷勤。
顺恩侯夸了句好女儿,就顺势坐下了。
侯夫人在一旁看着好气又好笑:“丫头倒是会两头讨好!这样吧,这茶会既是你父亲鼓励你办的,你要是有什么事都找他商量去,别在这里碍着我休息!”
这话说的真是不讲道理了。顺恩侯是个大老爷们,怎么可以插手女孩儿家的茶会呢,更不必说他根本什么都不懂了。但是,顺恩侯夫人在家里就是这么一个她说东没有人敢往西的存在,所以坐在她对面的父女两人都只敢低头不吭声,没人敢说她什么不是。
顺恩侯轻咳一声,对闵思绫道:“时候也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去查看查看有没有哪里有遗漏,虽是第一次办茶会出了差错别人不好说你什么,但你的小脸面没人看得到,连累你母亲你就有麻烦了!”
作为“同患难”过无数次的父女俩,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闵思绫马上懂了顺恩侯的意思,马上低头做沉思状,似乎很认真在思考自己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们这点小技俩侯夫人哪里看不透,当然知道他们是想激自己帮忙,这事若是放在以前她就顺手帮了,但是她近来都心情不好,所以并不愿意让他们得逞,只招招手就要打发闵思琳离开。
闵思绫见激将法不管用,眼神求助顺恩侯也得不到回应,气呼呼鼓着腮帮子走了。
“好了,你别看着我了,茶会的事情早就让陈妈妈去盯过了。”
闻言,顺恩侯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我们这个家真是一点儿都离不开夫人啊!”
侯夫人斜了他一眼,讥讽道:“我怎么觉得我是地位越来越低了?我给你们鞍前马后里里外外地伺候着,一个个倒是都来指责我的不是了!”
顺恩侯自然知道自己夫人指的是哪一件事,他佯怒道:“夫人为了府中上下劳神,是哪个竟然敢说夫人的不是?让我去教训他去!”
“教训?若是教训过了能听话,我怎么连我孙儿的影子都瞧不见啊!”侯夫人冷哼一声,“我不过就这么一点念想,想在有生之年抱一抱孙子,你们却联起手来这样对我……”说到后来,她竟有些哽咽。
顺恩侯忙坐到妻子身侧,挽住了她的肩膀,宽慰道:“你的心鸿儿都懂,可他的选择于公于私都是对的,你不是知道的吗?”
“这世道不太平,荣华富贵我享了大半辈子,也没觉得有多好,没了就没了,我只要一家人好好的活着就好……”
侯夫人将头靠在丈夫怀中,喃喃地说着心事,顺恩侯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为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
*
顺恩侯府的茶会不单单请了晏府,也不单单请了南乐雪。因为闵思绫请的都是相熟的朋友及其家人,而这些朋友或多或少出于某些理由都很规矩,所以一场茶会下来,南乐雪倒是觉得很开心。
不管是晏琉佳还是晏琉月都没有在众人面前找她麻烦,而且从始至终闵少鸿都没有出现过,更不必说是顺恩侯了。没有了身份被拆穿的尴尬,她是真的把这次茶会当作是一件普通的娱乐。
临走之前,闵思绫还缠着她要到望香斋去吃点心,她和她约好时间,这个小丫头才肯放开拉着她衣袖的手让她走。
直到南乐雪的马车缓缓驶离顺恩侯府,闵思绫才转身要回自己的院子。她还没走几步,就见到不远处自己的父亲站在那里望着自己。
“父亲!”闵思绫欢快地跑到顺恩侯面前。
顺恩侯笑着应了,指着马车离开的方向问:“那是哪家的小姐,劳你亲自来送人?”
闵思绫如实道:“那是晏家的三小姐,玉姐姐人可好了!”
顺恩侯点头,似乎只是随口这么一提,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说:“你去找找你哥哥,让他到书房见我。”
顺恩侯与闵少鸿常在书房议事,闵思绫倒不觉得奇怪,笑着应了。
闵少鸿到了书房,只见顺恩侯背手立在窗前,而书桌上放着一只镶嵌着红玛瑙的珊瑚宝盒。
“父亲。”
顺恩侯闻言并没有转身,只淡淡说道:“你把桌上的盒子打开。”
闵少鸿不疑有他,只当父亲得了什么宝贝要和自己分享,便伸手打开了那珊瑚宝盒,待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之后,他浑身颤抖,幸好及时稳住了捧着盒子的右手,不然的话恐怕得把里面的东西摔碎。
“父亲!”
顺恩侯早就料到儿子会有这样的反应,语重心长地说:“有些事情,你母亲做的或许有些不顾情谊,甚至看着让人觉得凉薄,但是你也要知道她并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为了顺恩侯府的百年基业而不得不这么做。人这一生有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闵少鸿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盒中玉佩上的每一条纹路,从正面的“又”字到玉佩背面的飞龙图案。这块玉佩代表着他今生作出的最大的承诺,只不过还没有开始践行,就被无情的命运扼杀。
他或许没有多么喜欢那位只在幼年时期见过的南二小姐,但完成这个婚约的想法早就在他心中烙下了痕迹,成为他预想的人生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我们明明可以救下她的……”他低着头,叹了口气,从腰间取下一只精美的荷包,拿出里面的另一半玉佩,轻轻将两块玉佩和在一起。
“有婚约在她的确是我半个闵家人,你要救下她也说得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南二小姐愿意以这样的方式活下去吗?就算我们会对她好,你要她在这样的京都里怎么立足?更不必说顺恩侯府必然要成为今上的眼中钉了!若是我当初在京,我也会这么做……”
闵少鸿把两块玉佩和好放回珊瑚宝盒中,望着上面龙凤呈祥的图案久久没有说话。他气恼的的确是这件事。明明顺恩侯府出面的话,至少可以多救下一个人,可是母亲却选择退婚,弃两家人多年相交的情谊于不顾,要与靖国公府撇清关系。
他不是不懂,新帝暴戾,顺恩侯府作为中立之臣本来就有些根基不稳,但是他就是绕不过心中的那道弯。世间多是难以两全之事,他既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也无力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是立下三年不娶的誓言,聊以慰藉亡人。
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顺恩侯道:“我们家现在不宜大的动作,低调一些确是上策,这也是我赞成你的做法,帮你去劝你母亲的原因。”
闵少鸿点头,将珊瑚宝盒紧紧捏在手心里:“父亲,我……”
“玉佩是与婚书一起退回来的。这原本就是你的东西,这个盒子你就留着吧!”
闻言,闵少鸿大喜,连忙道谢,接着道:“父亲,如今的朝局……”
话开了个头,他竟有些语塞,顺恩侯知道他想表达什么,颔首道:“朝堂之上的事情,也是时候让你接触了,以后每日来书房与我学习。”
闵少鸿忙点头称是,又听顺恩侯教诲了一番。
正要告退的时候,又被顺恩侯拦下了,只听他说:“晏家的三小姐……我听说了你在晏府的宴会上帮她说话的事情……”
“父亲?”顺恩侯有些犹豫,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闵少鸿心中不免好奇: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自己父亲提起哪家的千金来……
“我听你妹妹说她是个很好的人……听说她吃过很多苦,以后若有机会,你要多帮帮她。”
听了顺恩侯如此嘱咐,闵少鸿倒是放下心来,他还以为父亲是因为晏三小姐是晏家的人,不许他们兄妹和她来往呢…………遂点了头,郑重其事地保证了一番。
顺恩侯望着合上的书房大门,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轻轻翻了一下,书中便露出一个信封。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火折子,轻轻靠近信封一角,火舌便窜开来缓缓将信封包裹住,吞噬掉……
玉瓷笔洗之中,信封渐渐烧尽,顺恩侯坐在花梨木交椅上,默默盯着出神。
信封之上,笔力遒劲的行书“南”字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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