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线索
入夜，凌音楼前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人中不乏身着锦衣的富家公子，这些人自然就是门前迎客的姑娘们最愿意搭讪的对象了。
程旭甩开扶着他的跟班，两只手臂一伸，一边搂住一个水蛇腰，摇摇晃晃地往凌音楼里走。
老鸨见他衣着打扮不似一般人，朝他怀里的女子使了个眼色，两名女子对看一眼，笑靥如花地把他迎进了客房。
“来，喝！”程旭把酒杯塞到梅红嘴边，梅红堪堪接住一口饮尽，一旁的兰心见状，夺过桌上的酒壶，依偎进程旭怀中，柔声道：“爷，可不能再喝了！”
“怎么？你觉得我连这点酒都喝不起？连你都要来管我？”程旭闻言，摔了手中的酒杯，一把擒住兰心的下颌，质问道。
兰心被他捏的生疼，但这种事她也不是头一回见了，倒是不感觉害怕，但是脸上必须得表现出臣服。果然，她眼含泪珠软软地喊了声“爷”，程旭就松开了手。
兰心笑道：“爷，你误会兰心了。兰心当然知道，以爷的身份怎么会喝不起几坛酒？只是兰心见爷似乎有什么烦心事，想要问问，毕竟饮酒伤身，倒不如把不痛快的事情说出来，兰心发誓不会告诉别人的！”
程旭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掰到自己面前，眯着眼睛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窝囊？考科举要听父亲的，选妻子要听母亲的，最后还要给妹妹做打算！”
兰心一听只是家里的事，不是什么大事，便更加大胆了：“爷不喜欢老爷夫人选的少奶奶吗？”
来这里寻花作乐的男子，身后必然有一个不受他们待见的妻子，所以兰心如是问。
程旭摇了摇头，冷笑道：“若是她能做我的妻子，我怎么会不高兴？那可是吏部尚书的千金，做了吏部尚书的女婿，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到时候我就把你们俩从这里赎出去给我做小妾。”
畅想着美好的未来，程旭在梅红和兰心的脸上一人吻了一口，梅花娇笑道：“那我们岂不是要和吏部尚书大人的千金做姐妹了？”
兰心听了，也是觉得好笑。程旭却变了脸色，恨恨道：“可是，他们居然让我不要去追求表妹，要把这么好的亲事让给我妹妹，让她嫁给那个姓晏的！一个女儿家攀这么高做什么，真是误我的前程！”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脸色这么难看了。兰心在心里有些瞧不起这个自己吃不到软饭还不许自己妹妹嫁得好的男人，但来者是客她又没有拒绝的能力，只好唤了丫鬟重新取了套酒具来，亲自为程旭斟上酒。
程旭许是把话说出来了，心里面爽快不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之后，就开始对着怀中的女子上下其手。
梅红与兰心一开始还有些反抗，欲拒还迎的把戏被她们玩得娴熟，程旭早就被迷得晕头转向了。等他从房间里出来，已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身心的都得到发泄，酒也已经醒了，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手里拿着把折扇摇摇晃晃要往门口走。突然，他只觉得眼前一亮，前面那个蒙着面的小女子不正是那日冲撞了他又跑得不见踪影的那个吗？
他摸了摸下巴，朝身后的小厮吩咐了几句。
谭雨眉刚结束她的曲子，抱着琵琶要往楼后面她的房间走，就被拦住了。面前之人长相普通，此刻带着一脸坏笑，如此熟悉的表情让她记起这不就是前几日找她麻烦的那个吗？
她连连后退几步，想要逃开，身后却撞到一人，作小厮打扮。
“今日你跑不掉了吧？若是你乖乖把面纱取下来给我看看你是不是个丑八怪，再当众给我赔礼道歉，我就放过你；不然的话……嘿嘿……”
她望着步步逼近的程旭和他嘴角的□□，心中念了句“阿弥陀佛”，朝着他脚上用力一踩，程旭吃痛，微弯下腰来，谭雨眉借着这个空隙拔脚就往外冲。
程旭这一次哪会这么轻易就让她逃脱，他忍住疼痛一把把她拦腰抱住。谭雨眉动弹不得，又羞又怒，挣扎间把面纱弄掉了，她瞪大了眼睛，见程旭呆呆地望着自己，一把推开他低着头跑开了。
程旭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那哪里是丑八怪，分明是个小仙女！
*
南乐雪再次来到玉蟾楼，已是几日之后。
她匆匆走上二楼，几乎是冲到晏瑧面前，就差一点儿要揪住他的领子。上一次她如此失态还是在族长家得知晏瑧当了典军校尉的时候，而此刻她的心情便是还要急切，更多了一份喜悦。
“怎么样了？”
晏瑧望着她闪闪发光的双眸，将她推开一些，道：“你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嗯？”南乐雪愣住，脸上的喜悦一下子散开，“出了什么事？”
晏瑧指了指一旁的软榻，示意她坐下，而后把他查到的东西娓娓道来。
“你是说，凌音楼的背后有极大的靠山，而且与户部脱不了干系？”听晏瑧说完，南乐雪只觉震惊。虽然早就猜到凌音楼敢把入奴藉的女子堂而皇之地收入，甚至借用她们先前的名声赚钱，若是背后没有权贵撑腰，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现在晏瑧不仅确实了这一点，甚至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只是这户部……君启赫到底知不知晓此事呢？
晏瑧点头：“户部尚书柴邛十有八九也参与其中。”
“柴邛？户部尚书？”没有听过的名字，又是一个新上位的官员。
“父亲的同窗好友。”晏瑧淡淡道。
“今上的心腹？”若是晏崇知的好友，那南乐雪就更加确信这个柴邛可能与此事有关了。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周国京都以外的地方官员是五年一调的，来来去去这么多人，她不知道柴邛是谁也不足为奇。这样的人沾了晏崇知的光爬到了高位，也不知道晏崇知知不知道凌音楼之事……
“他借着父亲的势上位，甚至连女儿都送给还是皇子的今上为侧室，一得势就和父亲闹翻了，不过说他是心腹倒不如说是一条十分听话的猎犬。”
南乐雪看得出晏瑧对此人极其不屑，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晏崇知应该是与此事无关的，然而君启赫却不一定全不知晓。
“要救出雨荷，我们必须知道更多才行！”
晏瑧挑眉：“你想和户部尚书作对？”
南乐雪郑重点头：“就算这件事是君启赫授意的，我也要把人救出来！”
“找人去凌音楼把人劫出来是最好的办法，不过她们的卖身契在凌音楼的老板手里，逃脱的官奴可是会由官府发海捕文书通缉的，就算隐姓埋名，你也不能保她一世太平。”
“我知道。我想要把她赎出来，可是……”南乐雪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睛直直的望着晏瑧。
“可是，这件事武国公府不能去做，可能会受牵连；晏家三小姐没有理由去做，所以，你想到了我，对吗？”晏瑧笑对南乐雪，而后毫不留情地掐灭了她眼中的火苗儿，“我答应帮你，却不会答应做这种事。”
“为什么？”
“你让我以何种理由去赎她？赎了她又以什么身份来安置她？谭小姐这样的身份，即使是出了凌音楼，也会有许多双眼睛盯着，而我最讨厌有人围着我了！若是让她跟着你，刘氏会愿意让这样一个出入过风月场合的女子留在你身边，败坏晏琉玉的名声？就算她愿意，把如此软肋暴露在明的暗的敌人面前，你有把握能掩藏好自己的身份？”
南乐雪沉默。她一开始想的很好，由晏瑧出面赎出谭雨荷，而后自己管他要来做丫鬟。她相信雨荷的为人，绝对不会拆穿她，可是晏瑧说的没错，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盯着她，她露出马脚的机会也就多了。她以前只是甚少出门，而不是从未出门，若是遇上认识南乐雪的人，那她的处境就危险了，更不必说是保雨荷的安全。
该怎么办呢？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一时之间整个书房都安静下来。
“啪嗒”、“啪嗒”……是晏瑧用手指轻敲青玉案几，一声一声，仿佛敲打在人心上，南乐雪听着这声音，起伏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的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是以前的她不可能去想的事，而对于如今的她，想到事成之后会有的结果，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劫人、赎人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既然两样都行不通，不妨玩个大的！”
她听见自己如是说，声音清冷，语气镇定，随后她见到晏瑧敲击桌面的手指顿在空中，而后他收回手，转头注视着自己，轻笑：“你是想治本吗？有意思！”
她没有想到他对她的想法接受的是这么快。晏瑧明明听懂了她的意思，可他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说：“今晚有红烧狮子头，我喜欢。”一样平淡，似乎对她想做的事一点也不惊讶。
“你在想我为什么不反对？”晏瑧看懂了她的表情，解释道：“这件事甚至不用我们亲自去做，你已经想好了不是吗？不用让我花什么力气的事，我为什么要反对呢？更何况若是事情进展顺利，我还能看一出‘狗咬狗'的好戏，何乐不为？”
闻言，南乐雪点头，她心中的确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
“刺客的事情宫里还在调查，我几乎回不来，若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让李杜给我传信即可。”
南乐雪点头，她可不会和晏瑧客气的，正想着回去把脑内初具雏形的计划好好顺一遍，又听晏瑧补充道：“我听说程旭要在府中设宴，还专门请了歌舞，其中就有凌音楼的人。”
闻言，南乐雪颇有些吃惊，一是因为此事她居然全然不知，二则是因为掌管晏府内宅的刘氏都未曾向她提起过此事，这个程旭到底想做什么？而且，他怎么又和凌音楼扯上关系了？
晏瑧见她迷茫的样子，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谭家姐妹也在乐师名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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