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惜命
当正厅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的时候，程旭因为被这声巨响惊到弄洒了手中的酒，正要破口大骂，等抬头看清楚那人容貌，手一松酒杯落地，里面的清酿撒了一地，溅出一朵花来，程旭则被那人一把揪住领子带到面前。
众人皆被这变故吓了一跳，有性子直的已经跳起来斥道：“何人敢在这里放肆，你快放手，这位可是晏大人的侄儿！”
程旭却不领情，朝着那人狠狠瞪了一眼，而后摆出一张讨好的笑容，喊道：“父亲！”
厅中霎时安静下来，方才喊话的那人睁大了眼睛捂住嘴，满脸懊恼。
程达望着厅中荒唐的场景，冷笑：“朝廷有明确的法度，官员不可狎妓，更不可带回自己府上。你这么做，毁了你自己不要紧，你有没有想过你姑父知道了会怎么看你，会怎么对我！”
程旭吞了口口水，垂眸没有说话。他早就被他父亲教训惯了，此刻在朋友面前被骂竟也不觉得丢脸。只是他不觉得丢脸，程达却是觉得脸面全无。若不是月儿派人来通知他此事，这个孽畜差点儿就犯下大错！
“程兄，既然你们有话要说，我们就先告辞了！”见情况不对，几人纷纷站起身告辞，他们走了，靠在他们怀中的歌舞伎自然也就退下了。
谭家姐妹也跟着走了出去。
“姐姐，这程老爷来得真及时，那位程公子可真是要好好管教管教！”出了观微院，谭雨眉一扫之前的不懑，张口就开始骂程旭。只是这种事一个人说没劲儿，总得有个附和的人。她见姐姐久久没有回话，停下脚步才发现姐姐落在自己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色很不好看，她一下子便住了嘴，几步走到谭雨荷身侧，抱着她的手臂笑眯眯地看着她。
谭雨荷冷着脸，瞪着她道：“你如今长大了，自己有主意了，看来是不需要我这个姐姐了！”话虽严厉，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生气了，但她到底没有甩开妹妹的手。
谭雨眉看出这点，讨好地笑道：“姐姐，我是和那程旭在凌音楼撞见过，又没出什么事，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一直以来你为我操碎了心，我不想再因为这种小事让你劳心啊！”
“小事？”她原本还在奇怪晏府怎么会派人来请乐师，而凌音楼的乐师一般是不到府上的，更不必说还有程达刚才所说的律例约束着，现在想来怕是程旭擅自用了晏崇知的名义向凌音楼施压了。想到刚才所经历的事情，若是妹妹的真容被人看了去，恐怕她们姐妹俩是真的再无宁日了！
“姐姐，你看我不是有对策吗？”谭雨眉揭下面纱，用手在红斑的地方轻轻擦了擦，那一块变得红斑便变淡了许多，“我觉得以后这斑就画的这么大吧，你看那些人都不想看到我的脸。一想到他们那一副被针扎了眼的表情，我就想笑！”
“你呀！”索性今日没出什么事，谭雨荷也不想和她计较了，而是无奈叹道，“别的女子都把容貌看得比生命都重要，我让你隐藏容貌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你倒是不伤心，反而乐在其中啊！”
谭雨眉闻言，不以为意道：“比起美貌，我更惜命，我想要长长久久地陪在姐姐身边呢！”
谭雨荷望着她眸中闪烁的亮光，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知道她这样就是不与自己追究了，谭雨眉的眼睛更亮了，抱着谭雨荷的手臂不松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走了没多久，她突然眉头一蹙，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谭雨荷疑惑地看着她。
“我肚子痛，想去茅房。”
谭雨荷望了望左右，有些为难。因为程达的到来，一开始为她们领路的丫鬟早就不知所踪。她们现在是循着先前的路往回走去找马车，而周围一点儿人都看不到。
“你能忍一忍吗？”晏府是是非之地，尽快离开她才能够安心。
“姐姐！人有三急，忍不得！”谭雨眉叫起来，知道她的顾虑，便道，“按照布局往西边走应该会靠近主人家的院子，我们就去找个丫鬟问问路，好不好？”
谭雨荷只得点头。
两人没走多久就遇上了一个小丫鬟，得了指点。
“姐姐，茅房里味道不好闻，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谭雨眉就拐进了一条小道。
南乐雪派人以晏琉月的名义把程达从外面请了回来，听李杜说观微院很是热闹，她便想去看看。程旭也是胆子大，现在赵氏随母亲去礼佛，他以为趁程达不在就可以为非作歹，殊不知在别人家里这样做真真是找死了！
她在观微院外就听到了程达哭闹呼救的声音，那叫一个凄惨，或者说是没骨气。越听越觉得这人窝囊，摇了摇头，若不是要救雨荷，她才不想管他们家的闲事呢！现在程旭被这样教训一番，想必短时间内是出不了门了。
听说雨荷已经走了，她也就放心了，不是不想见她，而是不敢见她啊……
她去观微院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走的是小道，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是走小道。她因为刚才之事心情愉悦，走到拐角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有人拐过来，好在芳珂及时拉了她一把，不然两人就要撞上了！
那人也吓了一跳，似乎有些生气，抬起头来就要骂人。
她也抬起头去看她，两人对视，皆是一惊。
那女子脸上蒙着面纱，看上去颇为眼熟，南乐雪马上便记起她正是那日她去凌音楼撞上的那位女子！
她忙低下头，因为怕被认出来，她道了歉就匆匆走了。
谭雨眉站在那里站了许久，直到谭雨荷等不及了来寻她，她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站在这里做什么？”
“姐姐……“谭雨眉抬眸，眼神茫然，她呆呆地问：“姐姐，你相信这世上有人能死而复生吗？”
“你在胡说什么？”
谭雨荷蹙眉。
南乐雪回到昕禾院，突然有些心神不宁。她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破绽，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她漏掉了什么呢？
再往前回想，玉蟾楼中晏瑧告知她今日之事……
等等！
晏瑧当时说的是……谭家姐妹！
雨眉？
虽然她与谭雨荷情同姐妹，但与谭雨眉只能算得上是点头之交。所以表姐向她提起雨荷的事情的时候，她并没有记起雨眉来，如今看来她们姐妹俩还在一起，那就好……
只不过，雨眉她……谭家的两姐妹，姐姐谭雨荷早年就以琴艺闻名京都，且她无婚约在身，前年上她家提亲的人连门槛都要踏破了。据说谭大人夫妇不愿妹妹像姐姐这样，所以把她关在深闺之中，不愿让她出门。这是外人的想法，但是南乐雪却知道谭家人不愿让谭雨眉社交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她的容貌！
她长得实在太美了！
南乐雪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十岁，小小的人儿，粉雕玉琢的，已经初具美人的雏形。就连晏家最为美艳的晏琉佳都不能及她三分。
虽有好事之人在众家千金之中排出了四大美人，但谭雨眉并不在列。这都是因为谭家人对她保护的极好。而就南乐雪所知，新帝登基以来，那四位美人家里都出了事，而她们的下场可不是充官奴这么简单，而是被卖到了真正的青楼。雨眉却在凌音楼做了琴师，对于这样的结果，谭家之前的打算可以说是未雨绸缪，如果小心隐藏的话，必然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容貌，继而惹来祸端。
只是，说道隐藏……她心中一跳，把玉蕊喊到面前，急急问道：“今日凌音楼来了几个人？”
因先前是玉蕊前去打探的消息，也是她看着人进了观微院才回来禀报的，所以她最清楚这件事。
玉蕊不假思索道：“两人，其中一人蒙了面。”
“咔嚓——”
南乐雪手一颤，碰掉了手边的玲珑茶盏。
玉蕊站在一旁看着她，也蹙起了眉。
等秋画闻声进来打扫了碎片又出去，南乐雪用手臂使劲支撑着自己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拍了拍手，李杜马上出现在在她眼前。
本来面带笑容的人，见到她的神色后表情也凝重起来。
“李杜，晏瑧现在在玉蟾楼吗？”
傍晚，程达踏着夕阳余晖前往曦橙院。
晏琉月听他讲了事情经过，对她感谢了一番，神情古怪地说：“舅舅，这件事我并不知情。”
“什么？”程达皱眉。
晏琉月道：'我这一日都在我院中没有出去过，更不必说是我院子里的丫鬟了。这个功劳我可不能占。”
“可是……那人说是你的人……”
晏琉月听他坚持这么说，觉得事情古怪，正色道：“这样吧舅舅，我让我院里的丫鬟都过来，你看看有没有那人在。”
“好！”程达拍手同意。
晏琉月便以谈话的名义把丫鬟们一个个喊进屋子里闲聊了几句，而程达则躲在屏风后面认人。
“怎么样？”
程达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对着晏琉月摇了摇头，“她不是你院里的。”
“想必她也只是一个路人，查不到的……这件事好蹊跷！既然于我们有利，幕后之人为什么不以自己的名义告知舅舅，也不用别人的，偏偏挑了我呢？”
晏琉月这么一说，程达也觉得奇怪，“如果是仇人，早就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可如果是朋友，朋友为什么要这样遮遮掩掩呢？”
晏琉月却没有回答他，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门口。程达知道她实在思考，所以没有再开口。
未几，晏琉月眨了眨眼睛，望着程达的黑眸中透着高深莫测，她说：“舅舅，也许他并不单单是想帮我们的忙呢？也许这件事情还有后续呢？”
“你是说他要害我们？”程达一听有后续，忙问。
晏琉月摇头：“不是我们……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的目标不是我们。舅舅，你回去问问表哥，今日在观微院的都有哪些人，丫鬟小厮一个都不能漏掉，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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