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心事
这日，晏琉月进大书房，在里面待了足足大半个时辰的事情，在晏府后宅第一时间就传开了。
“听说四小姐不服气，也学着二小姐去大书房送早膳，还向老爷提出要进书房，最后被老爷骂哭了呢！”
秋画端了张板凳坐在院子里陪南乐雪晒太阳，边嗑瓜子边滔滔不绝地讲着府里的新鲜事，提到晏琉佳的遭遇时颇有些幸灾乐祸。
南乐雪没理会她，躺在软榻上微眯着眼晒太阳。
秋画却越说越来劲，“听说四小姐哭着回去，路上遇到了刘家的表少爷，居然把他给骂了一通。后来舅夫人听说了气不过，跑到润薇院向夫人讨说法，夫人听了事情经过也是十分恼怒，把四小姐和表少爷交到润薇院问话。四小姐和夫人顶嘴，夫人要罚四小姐居然被表少爷拦了下来！”
“表少爷替四小姐说话？”夏琴正与玉蕊在一旁把棉被拿出来晒，听秋画说到这里也忍不住了。
“是呀！这表少爷真是的，还读书人呢，怎么这么怕事！”秋画忍不住埋怨，她最讨厌晏琉佳，自然巴不得她被罚。
“他哪里是怕事……我看呐，是书生难过美人关！”夏琴见过刘萧昊几面，当时只觉得这人书卷气十足，这样的人被女子骂了恐怕是要急红了眼的，现在却是这样的反应，啧啧……
秋画听她这么说，眼睛眨了眨，一拍手，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表少爷与四小姐素无交情的……这表少爷原来也是个爱美色的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听出秋画有些失望，南乐雪忍不住开口，“更不用说自古以来才子爱佳人，四妹妹有沉鱼落雁之貌，表哥见之心生爱慕之情也不足为奇。”
只是乍一听秋画所言，她才发现，晏琉佳和崔姨娘竟然已经安份了许久。自从上次她告诉晏琉佳闵少鸿之事，也快半个月了，晏琉佳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真是有些不像她了。她愿意为晏琉佳必定还要去找闵少鸿，可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难道她已经放弃了他？
这么一想，南乐雪倒是对刘萧昊与晏琉佳之事上了心，向秋画追问道：“后来怎么样了？母亲怎么判的？”
秋画才从对刘萧昊的鄙视中回过神来，耸了耸肩道：“舅夫人可生气了，表少爷和她争论把她的面子都扫光了，她气得把表少爷带回了路德院，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南乐雪颔首，又问：“最近四妹妹都在做什么？说起来我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
“四小姐好像都待在虹霞院里。”秋画撇着嘴，“不看见她才好呢，一见到她就没好事！”
“秋画！”一提到晏琉佳秋画就是这种态度，若不是知道她性子直嘴快，南乐雪早就不敢把她留在身边了，只教训道：“四妹妹怎么说也是主子，这种话万不能再说第二次。”
秋画见夏琴也瞪着自己，知道是她又说错话了，忙捂着嘴连连点头。
“我也是为了你好，我自不会罚你，可若是被别人听见了，就算是母亲那也必然是要罚你的。知道这府中上下的人你最熟悉，我想让你帮我注意着虹霞院和路德院的动静，有什么事都要让我第一时间知道！”先板着脸教训一番，再良苦用心地规劝，秋画很是受用，连连点头，对南乐雪的命令也很上心。
南乐雪躺回软塌上，闭眼把近来的事情想了一遍。
晏琉月会去找晏崇知，必然是查到了凌音楼，李杜也在书房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晏崇知对程旭的所作所为很生气。然而晏琉月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他的怒火转移到了柴邛身上。
“女儿听说凌音楼是有明文规定不允许乐师出门侍客的，表哥初来京都，就算他想要做这般荒唐事，也没有办法。这时候有人帮他那不就是要害他嘛！事情是在晏府里发生的，若不是舅舅及时赶到，被人拿去利用、构陷父亲，那才是大事了！”
晏琉月如是说，倒是丝毫没有提到向程达通风报信之人。这也说得通，晏琉月既是去邀功的，怎么会愿意把最重要的那份功劳让给不知道是谁的人呢。而且说是程达自己发现的，相对程旭做的荒唐事，功过相抵不说，还把自己舅舅在晏崇知面前提了出来。这么做的好处可不少。
按李杜所听到的，晏崇知听了之后果然对柴邛勃然大怒，晏琉月趁机提了谭家姐妹的事，晏崇知没有说什么，但南乐雪相信他一定把凌音楼放在了心上。
这样就够了。
“布谷——布谷——”
秋画见小姐睁开了眼，以为她是被鸟叫声惊扰了，站起身要去赶鸟，却被南乐雪拦住了：“随它去吧。太阳也晒够了，我回房看会儿书，你一会儿去大厨房取午膳。”
意思就是要一个人回房了。
秋画已经习惯了南乐雪诸如此类的要求，院中的丫鬟婆子们也都知道她喜静，所以也没人注意，都低着头做自己的事。
南乐雪进了内室推开窗，拍了拍手，李杜马上就出现了。
“事情进展的怎么样？”
李杜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他已经派人暗中调查凌音楼了，一切正如你所料。”
“嗯。”南乐雪点头，“那……凌音楼里有什么动静吗？”
“凌音楼一切如常……”李杜看她迟疑的样子，心中明了，道，“谭家姐妹也一切如常。”
闻言，南乐雪松了口气。
李杜走后，她坐在窗边，望着碧蓝的天空，想起了和谭家姐妹一起的日子。雨荷抚琴，她跳舞，而雨眉则冷着脸坐在一旁。明明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每次她去蔡家她都要凑过来，却不给人好脸色。
她曾私底下问过雨荷雨眉是不是不喜欢她，雨荷笑着说她多虑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但她终究觉得雨眉一直都不喜欢她，原因是什么她不知道，也正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过她，又忍不了她对她的冷眼，所以后来连去蔡府的次数都少了。
现在想来，当时自己真是被宠坏了，或许雨眉本无恶意，自己这样揣测她倒是和她更加疏远。而今时过境迁，虽然她们三人有幸保命，但再也没有机会如往昔那样闲谈扯趣，恣意玩闹了。
雨荷，雨眉，你们再等等，再等等我就能把你们救出来！
谭雨荷倚在窗前，听见楼下街道上有马车车轴转动的声音，轻启窗扉，探头窥去，见只是一辆寻常马车，纤纤玉手失望地垂下，窗扉也随之闭合。
“雨眉！”她转身见妹妹站在自己身后，吓了一跳，“既然来了，怎么不说话？”
谭雨眉除了面纱，嘴角气鼓鼓的，道：“我都站在这里看你开关窗户四五次了！”
谭雨荷干笑：“我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谭雨眉挑眉，“你以前也很闲，怎么不见你随便看看，倒是这几日突然有了兴致？”
谭雨荷站起身，走到红木圆桌前倒了杯茶。
这就是心虚了……谭雨眉继续道：“那日从晏府回来你就不对劲了！”
“我是在想乐儿的事……”
听她提起南乐雪，谭雨眉轻哼一声，道：“我找人打听过了，晏家三位小姐，晏三小姐是去年年尾回到晏家的，十年未归没有人见过她的容貌，而且她回京那日正是乐姐姐被流放的日子。这样看来，我见到的可不是鬼是真人，就是不知道她怎么会到晏府去认贼作父，苟且偷生！”
“你别胡说！”谭雨荷把南乐雪当成亲姐妹，最初听说这些的时候也只是感激命运仁慈，庆幸她还活着，如今听妹妹说这些难听的，忍不住沉了脸。
见她神情变化，谭雨眉的秀眉都拧到了一起，“姐姐，你居然凶我！”
望着妹妹委屈的样子，谭雨荷才察觉自己方才语气重了，忙宽慰了几句，“不管乐儿怎么样，她能活着就是好事，你不要把谁都想的那么坏！”
“我才没有呢！”谭雨眉别过头，“我看她锦衣玉食的，身边还有好几个丫鬟跟着，日子怕是比以前还要逍遥……”
见姐姐瞪着自己，后面的话声音越说越低，但到底不吐不快，她梗着脖子不服气地瞪回去：“我是想说，她若是过的不错，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不来救我们？”
“你啊……”闻言，谭雨荷垂头，叹了口气，她知道妹妹在这里每天心惊胆战的吃了不少苦，凌音楼的日子不好过，她又何尝不想离开这里，可是没办法啊，谁能救她们，谁敢救她们？
谭雨眉见自己姐姐神情低落，知道自己说到了她的痛处，心中懊恼起来。
“姐姐，觉远哥哥家里也很危急，他一定是想救你的，但是那样武国公府就会被三皇子……皇上抓到把柄，所以他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我们在这里虽然累一点，但是有吃有喝，再等等又何妨？”
她们去晏府那日，回来的路上车夫为了尽快回楼绕了道，途经武国公府。姐姐掀开车窗纱幔，正好见到武国公府的世子蔡觉远打马回府。
她们姐妹俩与南乐雪，与武国公府的几位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姐姐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懂……
谭雨荷闻言抬起头，见妹妹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浅浅一笑：“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又何苦揪着这个去怪乐儿？”
谭雨眉语塞，居然被姐姐用自己的话堵了嘴，又羞又恼，“连你也欺负我，不理你了！”
谭雨眉戴好面纱，推门而出。
此刻正是华灯初上，凌音楼渐渐热闹起来的时候。
谭雨眉低着头，穿梭在来来往往的客人之中，忽听楼下一阵骚动，她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往楼下瞧去，似乎是有人在耍酒疯，凌音楼的护卫上前把人治住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就散了。
这种事在凌音楼并不少见，她本没有在意，当侍卫扶着那人起身的时候她看清楚他的脸，心中鬼使神差地起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一起，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跟着那人到了一间房间门前。
她听着房内的动静，双眸微动。
——南乐雪，你若真是身不由己，那我就给你个机会证明给我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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