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逼问
程达那日被他父亲又是骂又是打的，只觉得在朋友和下人面前是连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他本来被禁足了，幸好母亲赵氏从寺庙里回来，帮他向父亲求了情才被放出来。近日父亲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早出晚归的他都见不着人，如此良机他自然不能白费，要出来逍遥一番了。
春宵一度，心中的不服也算排解了些，他神采奕奕地往外走，却被一人拦住，定睛一看，面前之人蒙着面，正是那个丑八怪琴师！
“程公子，别来无恙。”
“你来做什么？”见到此人就令他想起那日之事，一想到程达愤怒的样子，他只觉得刚消肿的屁股又疼了。
“那日匆匆一别，不知道程公子过得怎么样？小女子心中一直有些忧心。”谭雨眉盈盈福身，“今日见到公子，想必是没有什么大碍，前来打声招呼罢了。”
女子的声音柔软可人，轻妙动听，只是面前若是个美人儿在关怀自己，程达一定会很高兴。奈何他已经见过谭雨眉的真容，所以听了这席话真是一点儿也感动不起来，反而瞪着她道：“本公子好着呢，用不着你来关心！我警告你，你别想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见到你我连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闻言，谭雨眉却不恼怒，反而笑道：“公子放心，雨眉自知容貌丑陋，不敢高攀公子，只是有一事……雨眉思前想后……”她顿了下，眼神飘忽似乎有些犹疑，继而直视程旭，好像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公子是吏部尚书家的表少爷，雨眉向来很敬佩晏大人，所以希望晏大人得知真相，公子也可正名。”
“你还知道我姑父？”程旭不指望什么“正名”的话，只指着她，疑惑地问。
“当然了，晏大人这么大的官，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只不过雨眉身份低微，无缘一见。”如果见到他，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咳咳。”程旭见谭雨眉崇拜地望着自己，不禁觉得有些飘飘然，这还是他自那日之事后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就好像把他当成了世界上最尊贵的人，他不禁仰起下巴，睨着谭雨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谅你也不敢骗我。你且说来听听，若是有用的信息我自然有赏，若是无稽之谈我定饶不了你！”
谭雨荷垂头，语气中透着欣喜：“太好了，多谢公子。”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徐徐说了，程旭仰头听着，错过了她眉宇间交织而过的鄙夷和得意。
＊
这日，南乐雪如往常一样，早起看书晒太阳，听秋画讲讲府中发生的事，顺便等着李杜的消息。
秋画正在讲今日听来的八卦，远远见到院门口有个小厮在探头探脑，不自觉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你怎么不讲了？”南乐雪听得津津有味，听她越讲声音越低，还停了下来，不由偏头看她。
秋画指着院门口说：“小姐，门口有个人鬼鬼祟祟的。”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院子里的丫鬟们和院门口那个小厮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厮见昕禾院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只觉得额头冒汗，想到自己的来意，大着胆子低着头，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里面冲，到了南乐雪跟前，抖着声音道：“三小姐，老爷喊你去书房。”
“父亲？”南乐雪坐直了身子，只见眼前这小厮着粗布蓝衫，是府中粗使杂役的打扮，可是，晏崇知有事找她向来都是莲心前来传话，现在怎么回派一个小厮过来？而且，书房？让她进书房做什么？
“父亲有没有交代是所谓何事？”
小厮摇了摇头。
南乐雪心中生疑，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厮估计没想到三小姐会打听起自己来，一时愣在了那里，此时夏琴正好从屋子里出来。
“小丁？”
闻言，被唤作“小丁”的小厮也抬起头，待他看清楚来人是夏琴，脸上露出喜悦来，就好像是见到了救兵。
“你们认识？”这次南乐雪问的是夏琴。
夏琴颔首，道：“小丁是老爷书房里管茶水的，我以前随夫人去过书房几次，与小丁也说过话。”
既然夏琴认识，那他的确是书房过来的人，也许晏崇知太忙了来不及喊莲心，就直接派了小厮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夏琴刚才在屋里，没听到小丁说的话。
“老爷派我过来，请三小姐去书房。”许是有夏琴这个熟人在场，小丁说话也不那么畏畏缩缩了。
“怎么是让你过来？”夏琴蹙眉，问出了南乐雪心中想的那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小丁摇头，“我刚给老爷送过水，原本打算在耳房里歇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进来，吩咐我来找三小姐去书房。”
“小厮？父亲的小厮？”南乐雪问。
“不是，那小厮低着头，我虽然没看清楚他的样子，但是看身形并不像老爷身边的人。”
“怎么随便什么人说的话你都信？”听到这吩咐有些不正常，夏琴忍不住责怪小丁。
“可他的确是从老爷的书房里出来的！”小丁怕被冤枉，忙道。
夏琴还要说什么，被南乐雪拦住了，“既然是父亲的意思，我就过去一趟吧，夏琴、玉蕊随我去。”
说完，她朝芳珂看了一眼，然后朝着内室使了个眼色。
南乐雪很快就到了大书房门口，她望着门框上雕刻的朱雀木纹，这里就是她之前心心念念想进的地方！
按照大书房的规矩，夏琴和玉蕊只得在耳房等候。
她抬手轻叩门扉，里面没有声音，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反应，便径自推门而入。
只见晏崇知坐在那里，背对着她。她盈盈福身，对着晏崇知的方向：“父亲。”
晏崇知没有说话。
南乐雪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朝四周打量起来，一切看起来与她上次偷偷潜入的时候没有差别，但是她总觉得这间房内透着一股诡异。
她大着胆子走到晏崇知身侧，又轻轻唤了一声父亲，可晏崇知低着头，并不理睬他，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睡着了？
把她叫过来看他睡觉？
这不可能！
南乐雪伸出手在他肩头拍了拍，晏崇知的脑袋居然从右边肩膀耷拉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她颤着手要去探他的鼻息，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你放心，他还没有死！”
南乐雪猛然转身，只见一个藏青色身影自书架后转出，待看清楚那人的容貌，她僵在了那里。
“怎么，几个月不见，乐姐姐已经不记得我了？”那人声音甜美，面带笑容，只是脸颊上有一大块红斑，虽是在笑但看在他人眼里有些渗得慌。
“雨眉，你的脸？”即使她穿着男装，脸上的红斑掩掉了她的真容，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南乐雪光听声音就能认得出她。
她原以为，雨眉带着面纱是为了掩盖美貌，可如今看来，竟是为了挡那红斑？
“发生了什么事？”她上前想要靠近她，谭雨眉却退后一步，这个小动作让她身子一僵，脚步也停了下来。
以前谭雨眉就算是讨厌她，也不会把厌恶的姿态摆得这么明显……
“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是在怜悯我，还是想要取笑我？”谭雨眉冷笑。
“雨眉，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好吗？”不管她是什么态度，南乐雪今日见到故人，还是很开心的，“你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你还好意思提我姐姐？”
“我知道你们在凌音楼受苦了，我……”
“你知道凌音楼？”谭雨眉瞬间变了脸色，红斑在她脸上越发狰狞，“你知道！原来你都知道！你知道我们在那里受尽折磨，你却不来救我们！”
“我听说你们是琴师，暂时很安全的……我……我不知道他们居然这样对你，你的脸大夫怎么说？还能治好吗？”
谭雨眉本来很生气，听她说到最后，反应过来南乐雪并不知道她脸上的红斑是装的，她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来，道：“落入那种地方，毁容也是一种幸运。”
看她突然垂下头，神色黯淡，语气凄切，南乐雪只觉心中一抽，走过去想要拥抱她，谭雨眉这一次没有推开她，而是柔顺着依在她怀中。
“乐姐姐……”她抱着南乐雪，低声道，“雨眉今日过来，有一事想要你帮我。”
她乖巧的样子让南乐雪想起了初见她时的场景，不由心中一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她后退一步，离开南乐雪的怀抱，满脸恳切地看着她，从袖口中取出一把匕首，递给她，“晏老贼就在那里，雨眉想请姐姐做的，就是为我手刃仇人！”
谭雨眉握着匕首的手再往前一推，银色刀身反射的光芒从南乐雪眼中划过，再看眼前已经与她比肩的少女，她竟觉得她有些陌生。
见南乐雪迟迟不接过匕首，谭雨眉以为她不愿杀晏崇知，瞬间变了脸色，她冷哼一声收回手，瞪着南乐雪冷笑：“亏我还想信你一回，没想到你居然连手刃仇人都不敢，是不是认贼作父太久，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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