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起舞
说话的那女子南乐雪不认识，但是正在跳舞的女子她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左丞相家的嫡女，应千秋。两人不过是在除夕晚宴上见过一面。
应小姐刚一个漂亮的飞旋做完，舞毕正要起身向太后行礼，就听到这声呵斥，眉头轻皱，低着头的时候恨恨看了南乐雪一眼，继而委屈地喊了声“太后”。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到南乐雪身上，有怨恨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少数同情的。
应千秋的母亲，也就是左丞相夫人与太后是亲戚，这件事南乐雪也有耳闻，现在她在太后面前跪着不起来，明摆着就是要她给个说法了。可是，她若是真的嘲笑了她，也就算了，虽然她的确是觉得这位应小姐舞跳得一般……可是，她刚才只是在和闵思绫打手势好不好，真是冤枉！
她抬眸见闵思绫担忧地望着自己，忙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这个小丫头心直口快，若是站起来把刚才的事说了，她和应小姐的误会是解开了，可太后恐怕要更加不开心了，在她的宴会上做小动作，恐怕今日之后她们俩都要被扣上个不端庄的坏名声。
她思索着要说些什么，正要起身回话，却被人按住了。南乐雪抬眸望去，竟是晏琉月。
晏琉月不让她说话，自己却站了起来，走到应千秋身侧，朝着上座三人一一福身行礼。
“太后娘娘，这恐怕是个误会吧。”晏琉月竟是要帮她说话？
她这么一说，刚才举报南乐雪的那位小姐自然不乐意了，她猛地站起身，也朝着太后行礼，道：“太后娘娘，刚才是我亲眼看见她对着我姐姐指手画脚的，还偷笑，这么没有礼貌，我真是看不下去！”
她话刚说完，柴贵妃便道：“母后，这位是左丞相家的千桦小姐，也是第一次参加咱们的宫宴，她之前应该没见过晏三小姐吧？想来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这么说的，臣妾听了，也真是为应大小姐感到委屈啊！”
柴贵妃的意思不就是陌生人都看不惯她的做法了吗？
说得好像她有多么十恶不赦似的！
柴贵妃是柴邛的女儿，近日来柴邛与晏崇知已经闹到了明面上，此刻她有了机会自然要好好贬一贬她。南乐雪向晏琉月望去，只见她的双手虽然隐在袖子里，但看绷紧的布料就知道，她很生气。
这就是晏琉月站出来为她说话的原因吧，她是个极为在乎晏府名誉的人。
就听听她会怎么说吧。
“太后娘娘，我这个妹妹平时比较不拘小节，我觉得千骅小姐看到她比手画脚的，应该是她在欣赏应姐姐的舞姿吧。说起来，刚才应姐姐那段舞跳的的确很美，再加上乐师的奏乐，连我都要忍不住跟着她舞起来了。”
‘是呀，母后，我看晏家的两位小姐都是天仙似的人，又是晏大人的嫡女，怎么会做出那种不知礼数的事呢？”说话的是皇后，她特意强调了“嫡女”二字，话一说完有些人的脸色就变了。
应千秋本来是不愿为难南乐雪的，可是事情闹出来，她若是不表示点什么，别人便会觉得她性子软，所以虽然心底怨恨应千桦给她惹了麻烦，但也只能低眉顺眼地跪着看太后会怎么办。刚才晏琉月一番话把她说的通体舒畅，现在皇后又这么说，她心底更加开心，便顺着她的话对太后说：“承蒙琉月妹妹夸奖，既然是个误会，说开了就好。也多亏了太后娘娘明鉴，我和琉月妹妹是好姐妹，伤了我们的和气就不好了。”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南乐雪当时觉得，晏崇知和左丞相应该是关系不错才是，要不然左丞相夫人怎么会参加她的及笄礼，这丞相家的小姐怎么这么不懂事来挑自己人的事？现在看应千秋和晏琉月姐妹相称的样子，心底反而更疑惑了，既然关系好，那这个应千桦到底是来的哪一出？
那个时候她怎么会知道，应千桦并不是嫡女，而是左丞相最为宠爱的妾室的女儿，这次能够与应千秋一起前来参加宴会，都是她的生母求来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应千秋对自己冷着脸，所以逮到机会就要向应千秋示好，这一次是南乐雪倒霉正好被她撞上了。她也是个蠢的，这种场合是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而皇后和柴贵妃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皇后特意说了“嫡女”二字，就是在强调她的身份，她就是再迟钝，平生最敏感的两个字也就是“嫡庶”了，当即就变了脸色。而帮她说话的柴贵妃也被皇后打脸了，明说嫡女守规矩，暗指庶女没有规矩，而她柴贵妃即使是贵妃却永远是个妾，将来有了孩子也是没规矩的，不然她怎么会帮应千桦说话？
因为晏琉月已经站了出来，太后便让她先表演。这里面也有抬举她的意思，晏琉月也不推辞，让宫女取来笔墨纸砚，挥笔画了一幅画，落落大方的样子很得太后喜爱，而她那副画也着实不错，看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一时之间占尽风头，几乎所有人都要把刚才的不愉快忘了。
应千桦虽然心中有怨气，但是应千秋表演完之后就轮到她了，所以她也只好压着，可没想到竟被晏琉月抢去了机会，这明摆着是在打她的脸。于是，她站起身的时候，阴狠地看了南乐雪一眼。
南乐雪本想像她教闵思绫的那样，写首诗了事的，心里还在捉摸着写哪首诗，便又听有人点了她的名字。
“太后娘娘，千桦最近在练春莺啭，想要为太后娘娘献舞，只是……”
春莺啭是太后最喜欢的舞，也是她最擅长的一支，所以听到应千桦要跳这支舞，连先前对她的坏印象都没了，见她面色犹疑，忙问怎么了。
应千桦朝着太后再次福身，柔声细语道：“只是千桦愚钝，这支舞只练会了一部分，还有一半需要人配合才行。”
春莺啭是名舞，凡是名舞，必然就不简单。而这支舞最巧妙之处不仅在于它很美，而且在于，这舞一个人能跳，两个人也能跳，而且是人越多跳起来越好看；更精妙的是，每个人跳的动作都是那一套，但是并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同样的动作，所以几人之间的配合也就尤为重要。
当年，太后就是这支舞的领舞，借着这支舞占尽了风头。
她这么一说，太后不禁觉得可惜。应千秋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不会还要说出来，也不怕丢人！
应千桦却说：“春莺啭是我们女子都爱的一支舞，我相信在场很多小姐都会跳，太后娘娘可否允千桦挑选一人与我共舞？”
她这么一说，有些人就坐不住了，毕竟春莺啭的确太有名了，很多人都学过，于是太后也就答应了。
于是，南乐雪就被选上了。
她不知道应千桦的底细，应千桦却知道她。庶女变的嫡女，在应千桦心中，南乐雪是个让她又羡慕又看不起的人。凭什么这样一个人能够当上嫡女呢？即使只是嫡次女，但是只要沾个嫡字，就再也不会被人看不起了啊！
她自然自己姐姐与晏琉月的关系，但是她以为晏琉月也不喜欢南乐雪，所以就算自己整治她，也没什么关系。可她哪里想到晏琉月居然站出来帮她说话，自己的姐姐也帮着她。于是，她便把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到南乐雪身上。
她哪里知道，就算坐在这里的是晏琉佳，晏琉月也会站出来帮她说话的，因为这种对家族颜面的责任感，并不是她能体会到的。
应千桦知道，南乐雪从小在庵庙里长大，根本就没有学过跳舞。她若是同意了，却又不会跳，那就是欺瞒太后，贪图面子又失了面子；而她若是不同意，太后必然要问为什么，到时候她住过庵堂的事情就要说出来，那么必然要被所有人鄙夷的。
她的主意打得好，晏琉月自然想到了，就连一向沉着的她也变了脸色，急忙站起身说：“太后娘娘，三妹妹舞艺不精，千桦妹妹还是换个人吧，免得让她拖了你的后腿。”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太后也明白这个道理，便想换人，应千桦却坚持要选南乐雪，说是她也不精通之类的，太后被她一番胡扯，倒是没有变主意。
南乐雪见所有人又都望着自己，站起身朝太后盈盈福身，道：“太后娘娘，琉玉甚少接触舞蹈，也怕自己跳得不好，现在应小姐盛情难却，琉玉不敢推辞，只是跳舞本就是一番乐趣，若是琉玉跳得不好，还请大家一笑置之，太后娘娘万莫见怪。”
她这么说，倒显得很大度。我跳得不好你们可以笑我，但是我不希望毁掉太后的好心情，这样一番圆润的话说下来，即使待会她跳得难以见人，应千桦也拿捏不了她什么，而且太后必然是不会怪她了。
南乐雪和应千桦换了舞衣上来，便要起舞。
珠帘后面的乐师指间轻挑，便有动听的乐声流出来。南乐雪怔了一下，是雨荷在奏乐？
熟悉的音乐响起，她马上回过神，踏起舞步。
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舞步轻动，裙摆轻动，玉手一挥，就是一道绚烂景象，犹如春之女神降临碧水湖畔，花香鸟语扑面而来，让人不忍移开双目。
晏琉玉会不会跳舞南乐雪不知道，但是她本身是极其善舞的。以前的日子里，她最爱的就是跳舞，而雨荷则会为她伴乐。这支春莺啭她早就会跳了，而这舞曲雨荷也是熟练地不得了，没想到家变以后，两人还有这种机会，能以这种方式重逢。
她跳得忘我，完全不知道周围人惊讶和惊艳的目光，直到撞见表姐在摇头，她心中猛然一惊——自己舞跳得好是因为练得多也喜欢，可晏琉玉却不是，会跳和跳得好还是很有差别的！
这支舞终究是跳不圆满了……
她心一横，借着转圈的动作右脚一顿，整个人绊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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