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流
程达死了。
听说是因为突然高烧，救治无效去了的。
他这一死，柴邛与晏崇知的矛盾就加剧了。先前只说是斗殴受伤，京兆尹碍于两个人的面子，谁也不敢得罪，拖着迟迟没有定案。现在伤人案变成了命案，京兆尹也是个滑头，两手一摊上了本奏折，君启赫直接把案子移交了大理寺。
这一下，柴邛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之前他还可以底气十足地说这件事是晏崇知有心陷害他，可是现在死了人，程达再怎么说也算是晏崇知的侄子，谁会牺牲了人命只为了陷害他柴邛那个没出息的侄子呢？
所以，王元，也就是柴邛那个倒霉侄儿的杀人罪名落实，无论他怎么哭喊，人都被关进了大理寺的牢房。
这件事一下子成为了京都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凌音楼的事情他们自然不知道，但是这人命官司牵连了两位朝廷大员，就足够他们消遣了。
消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南乐雪听着事情的进展，只觉得忽冷忽热。程旭是怎么受伤的，她再清楚不过。她让李杜处理程旭，一来是为了保护雨眉，二来则是为了让晏崇知和柴邛的矛盾更加激烈。可是，她漏掉了一种可能性——程旭会死！
程旭死了，现在晏崇知与柴邛水火不容，这是她乐于见到的场面，可是这到底是一条人命啊，而且程旭其实是无辜的，更不用说王元了。
她记起前几日晏瑧对她说过的话，结果无法预料……那个时候，晏瑧是不是就预料到事情可能会这样发展呢？
她虽然同情程旭，也对王元感到歉意，但她知道，心软的话就无法复仇，所以牵连了他们这件事她会记在心上，但不会因此停手！
只是柴邛之事如今也受到了阻力。若是想证明柴邛与凌音楼有关，凌音楼的黑账和人员名册是最有利的证据。晏崇知不知想了什么办法，把柴邛府上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可就是没有找到那账本。按理说，柴邛是凌音楼的幕后老板，不可能不插手账目的。
那这账本和名册又在哪里呢？
南乐雪在发愁的时候，有人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谭雨荷用余光看到谭雨眉的手在琵琶上乱拨，完全乱了方寸，她闭上眼，指间在琴弦上划过，那些错掉的音一个一个被小心掩盖。
所幸来听琴的客人显然心思不在这上面，他们热议着命案，丝毫没有察觉琴师弹错了音，曲子也变了调。
送走了客人，谭雨荷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拭琴，而是坐在那里呆呆望着一处。
谭雨眉心里有事，没有发现她的异常，站起身要走的时候才见她还坐在那里，东西也没有收拾，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姐姐？”
谭雨荷回神，望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复杂，有探究有怜惜，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谭雨眉一怔，低头不敢再望她。
谭雨荷却没有说什么，默默收了东西。两人回到住处，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谭雨眉刚把房门关上，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扣住，“姐姐？”
谭雨荷把她拉到内室，沉着脸问：“你那天去找过楼主对不对？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谭雨眉一怔，被发现了。
她低头，道：“我想去买珠花，所以找楼主批准。”
“找楼主批准？那我那日问你，你怎么不说？还有，楼主怎么可能允许我们为了这种事外出？你还想骗我？”谭雨荷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挂着面纱的耳畔，“客人说的那位公子，就是那日请我们去晏府的那位，他受伤那日正是你出门的那天……是不是楼主让你做什么不好的事了？”
谭雨眉缓缓抬头，对上姐姐关怀的目光，那目光是那么温暖，令她慌乱的心一下子崩解，她扑到她怀中，低声啜泣：“我不知道他会死的……姐姐，他突然醒过来，我……我很害怕，所以我……”
谭雨荷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些，她原以为妹妹只是与这件事有关，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参与其中，甚至……杀了人……
她突然就好像被抽干了力气，手臂轻轻垂下，无措地望着前方，妹妹还在她怀里哭泣，这是她在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他怎么就死了，怎么就死了呢！姐姐！”
“你先别哭了，告诉我，把事情的经过都说给我听。”现在官府在调查程旭的死，就算所有人都认定了是王元做的，可是这件事楼主到底知不知情？王元是柴大人的侄子，以楼主和柴大人的关系，若是联想到雨眉身上，那雨眉该怎么办？雨眉还有活路吗？
谭雨荷心中思绪万千，谭雨眉却镇定下来，事情到了现在，她若是把实情告诉姐姐，姐姐知道她去逼迫南乐雪一定会生气的，这个时候她们俩绝对不能生隔阂，姐姐是她唯一的亲人了，那个南乐雪算什么，凭什么让姐姐为她关心？而且，她让人把程旭的伤栽赃给王元，是故意要给我惹麻烦吗？
我绝不会让姐姐知道真相的！
谭雨眉垂眸，姐姐不是以为事情是楼主逼迫她的吗？她想到前几日楼主就程旭的事找她问话，那个时候程旭还没死，她说是晏府的人做的，楼主也没有怀疑就放过了她，现在想必也不会想到她头上。还是先把姐姐安抚好，才最重要。
于是，她说，是楼主让她去找程旭，像上次她们俩去晏府一样，想要借着这个名头，让官差抓他现行，毁掉晏崇知的名声，谁知道程旭对她动手动脚，她才伤了人，后来却听说是王元伤了人，才什么也没说。
“晏府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自己的亲人受伤都能够利用来打击别人！”说完，谭雨眉恨恨补充了一句，小心翼翼抬眸去看姐姐的神色，见她似乎是信了，放下心来，忍不住又骂了几句。
谭雨荷听说程旭对妹妹动手动脚，心里对他的那点同情和愧疚瞬时没了，她抱住妹妹，轻声道：“晏府不太平，也不知道乐儿过得好不好。”
谭雨眉见过了这关，心里愉悦起来，可又听到南乐雪的名字，心中只觉得堵了块石头，在她看来，若是那日南乐雪没有磨磨唧唧废话连篇，她早就杀了晏崇知，程旭也不会因为提前醒过来而被她打伤！现在这一切，罪魁祸首都是她！
“姐姐，她做她的千金大小姐享清福，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不知道。我入宫那日，就有人当着太后的面刁难她，所幸后来都化险为夷。可我在一旁听着，想着若是我遭遇了这些事，恐怕不会像乐儿那样平安过关。”
“姐姐何必拿自己与她比？姐姐人这么好，大家都喜欢你，才不会像她，做什么都有人找茬，真是个扫把星！”谭雨眉越说越觉得南乐雪讨厌，脸上的神情掩饰不住，被谭雨荷察觉到，又被说了一通。
“好了，姐姐，我说的虽然不好听，但都是事实啊！我们不说她了，你今天也累了，早点歇息吧，我回房了！”
目送妹妹离开，纤纤玉指抚在琴弦上，却没有动作，谭雨荷闭上眼，陷入了沉思。
*
户部这几日乱成了一团。
户部侍郎贾志勇更是日日唉声叹气，他作为柴邛的心腹，自然知道自家大人遇到了怎样的难关，只是想不出什么办法帮忙，也只能叹一口气。
跟在他身后的主事崔桥见了，快步走到他身侧，谄笑道：“贾大人，怎么愁眉苦脸的？”
自然是明知故问，贾志勇瞥他一眼，没有理会。
崔桥也不气馁，接着道：“大人有没有兴趣去喝一杯？”
贾志勇停下脚步，皱眉看他。
崔桥又道：“我们就去凌音楼，那里是柴大人的地盘，保准没事！”
“胡闹！谁说凌音楼和柴大人有关的？”贾志勇瞪着他。
“嘿嘿，下官是听别人说的，近来大家都在议论呢……总之，大人去不去？”
贾志勇望着他，还是点了头。
在凌音楼喝酒听曲，的确是一大乐事。贾志勇与崔桥都有些喝多了，由小厮搀扶着要离开，一名仆役打扮的小厮上前来收银子。
贾志勇朝崔桥使了个眼色，是他邀请的自然是他付账，更不用说他还是自己的手下。崔桥心领神会，伸手摸了摸腰间，脸色一变，酒一下子醒了，
他颤巍巍拉住贾志勇的衣袖，在他耳边小声道：“大人，下官的钱袋丢了，估计是被进门时撞我那小子给偷了！您看……您能不能先帮我垫上？”
贾志勇的酒也醒了，不过是因为听到要自己掏腰包，给气醒的，骂了句扫兴，便去摸钱袋。
“什么？你说多少钱？”听到小厮报的数，他摸在钱袋上的手顿住。
“回禀爷，算上新开的两壶花雕，一共四十五两。”小厮态度友好地重复了一遍，眼巴巴望着两人。
四十五两？
“什么花雕这么贵？”
“回禀爷，这两壶花雕都有些年头了，是我们楼主的心头好，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这若是拿出来卖，自然是值这个价的。”
这话好像在说他不识货，贾志勇脑袋里清楚记得叫嚣着上好酒的那个可是自己，铁着脸不说话了，他钱袋里只有五两银子……
崔桥见他这样，哪里会猜不到他是钱不够，遂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道：“大人，这里是柴大人的地方，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们把身份亮出来，不就行了？”
这是要吃白食了。
的确是个好主意，但是贾志勇摇了摇头，转身对小厮道：“我朋友钱袋被人偷了，我们俩的钱不够，请问能否赊账？”
闻言，那小厮一怔，继而笑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爷，凌音楼从不赊账！”
他一笑，贾志勇的老脸都红了。因为他们几人在那站了许久，渐渐引来人围观，那些人听了几句，开始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贾志勇有些受不住了。
其实，他身上还有银子，只是这银子是户部的，家里有需要钱的地方，他打算挪了来先供家里应急。可是，现在的情形似乎更紧急？
朝廷大员逛花街赊账？这个脸他可丢不起，于是便从怀中摸出一个元宝，递给了小厮。
崔桥静静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元宝，嘴角好似勾起一道若有似无的笑。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4251/821693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