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得到葫芦
我循着声音看去，飘逸淡远的清虚大帝正把酒壶拿在手上翻看，平素淡然疏朗的眉毛此刻紧紧攒在一处。
……
咳。
这种异样时刻当然要做出一副“发生了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你喝喝酒而已，你怎么了的”样子，这样子一定不能明确地表达出来，而要含蓄地蕴在自己说的话里，让听的神仙自己领会。
所以我懵懂道：“是我新酿的‘怀旧’啊。”
弯唇一笑道：“我听说这酒往日在天界特别受欢迎，紫微大帝好像还专门找华启神君要了这酒的酒方说要自己酿来着，想来一定很好喝，所以就专门酿了给您备着了。”
什么？曾有神仙喝了“怀旧”后哭到晕厥？
什么？紫微找华启神君要酒方是因为“怀旧”太毒，华启神君决心再不酿它？
什么？“怀旧”当年被称作“天界的鸩毒□□”？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区区一介小仙，上古时的事我哪能知道那么多？
可我想的话清虚大帝都没说，他只拿着酒壶，皱着眉头问我：“好喝的酒那么多，你单酿这酒做什么？”
他话里满是痛惜，我不知道他在痛什么惜什么，便就沉默了。
清虚大帝放下酒壶，了然道：“你是知道自己喝了忘情水，把那过去的情都忘了，所以才酿的这酒吧。”
“啊？”
清虚大帝沉浸在自己的了然中，没有理会我的茫然，“真是的。你以为喝‘怀旧’就能怀出个旧来么？你当怀孩子呢。”
我虽喝了忘情水，但同时也被忘忧酒唤回了上古时的记忆，大帝单从他知道的笃定我没有“旧”，我自是不服，“大帝怎么知道我没有旧？”
清虚大帝理所当然道：“你喝了忘情水呀。”
“我、我、我喝了忘情水就不能有‘旧’了？那忘情水不是单单忘情么？”
“那你告诉你的过去是什么？酿酒？喝酒？满天界乱逛？小云萱，你告诉这些就是你要怀的旧？”
我百口莫辩，索性道：“我没有要怀什么旧，我只是酿壶酒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酿其他的酒？”
……
清虚大帝好像完全看不出我在投降在躲避。
又或是因为他从来飘逸淡远，所以追击起我来才能这样自然随意，毫不留情。
无论我现在多说一句什么，那都是把自己一颗心暴露出来给他打。
我才不傻。
“你看样子很不甘心呐！我看你酿这酒不止是给你自己，你还要给别的神仙吧。”
哪敢。给您我都还担惊受怕，给别的神仙我估计得先把自己紧张坏。
“你是打算从别的神仙那里东拼西凑一堆过去硬塞到你的现在吧？”疑问的语气里满是自我肯定。
好吧。算您说对了。我曾经确实想跟您聊聊扶海，填补填补自己现在。
“你这样做，置你现在的现在于何地？小云萱，你没有现在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羽毛似的扫过我的心，却带起阵阵楚痛。
我有现在不假，然而没什么抵得过那时，那时的光景，那时的期待，那时的快乐，那时的，一切一切。
我想了许久。
想的时候大帝没有再说话。
我抬头，见他正仰头喝酒。
知道是“怀旧”还能这么豪爽喝下去的神仙不多了。
我不由得怀疑，“大帝，您有过去吗？”
我怀疑他从来没有遇到过那样一个神，所以从来没有像我和扶海在一起时那样开心过，也从来没有像我失去扶海时那样痛苦过。
所以他才能这样轻描淡写地提起过去。
所以他才能这样飘逸淡远地活在现在。
清虚大帝突然有些激动，他把酒壶砸到桌上，“你这不废话么！本座没有过去本座喝个‘怀旧’和你说那么多？”
我道：“我说的是属于自己的、刻骨铭心的过去。”
清虚大帝好像是喝多了，醉着眼迷离了会儿，忽的抬手往胳膊上一拍，“哎呀！这都什么鬼东西！咬死我了！”
我笑了笑，道：“凡界不比天界，有些蚊虫，还请大帝多担待些。”
他在胳膊上掸了掸，起身抖了抖广袖，看了我眼，随意道：“这凡界这么受罪你也真能待得住。”
我无奈笑道：“没办法啊，谁让我把天齐炼妖壶里的妖怪给撞跑了。”
大帝眯眼笑着问我：“在凡界待得很闷吧？”
清虚大帝素来不拘小节，又很疼小辈，我见他如此问我料定有好事，便夸大道：“都闷得不知道是谁了，大帝，您行行好，把我身上的封印解一会儿，让我回天界转悠转悠吧。”
大帝却道：“你法力是天齐亲自封的，我现在解了，岂不立刻给他知道？”
我又道：“那您好歹给我个法器，让我去散散心。”
大帝提醒我道：“法器也是要法力来驾驭的。”
闻得无望，我自蔫了下去。
大帝这时却笑起来，道：“不过若有那种熟你心思的随身法器，则又另当别论。”
我半点儿打不起精神，“这我知道啊。可我的宝葫芦儿早被天齐收去了。”
“那你看这是什么？”
我转身，竟见我的宝葫芦儿被清虚大帝自袖中取出放在桌上。
我惊讶得说不话来，“这——”
清虚大帝立时竖起食指道：“嘘——我从天齐那儿偷来的，你小心着点儿用，用完还我，可千万别被他发现了。”
我连忙捧过葫芦儿，“知道知道，大帝您放心。”
大帝却起身，往远处望了会儿，悠悠叹了口气，又自袖中取出个东西与我道：“他们凡人每年到几天都会放河灯送他们先祖离开，你而今入乡随俗，我这儿恰好有盏莲灯，你去把它放了，就当把自己那些过去放了吧。无事莫要再去想了。”
我接过莲灯，道：“多谢大帝。”
“那好吧，本座去办正事了，改日天界见。”
“改日回天界我再陪大帝喝酒。”
清虚大帝笑道：“懂事。”
大帝离开后，我往屋里看了眼，远远的屋子里葫芦儿伏案写着什么，祁回在一旁看着他。
有祁回照顾葫芦儿，我在这里也是多余。
这样想着，便就祭了清虚大帝方给我葫芦儿，直奔天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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