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那年秋正红 > 九


  出了黄龙镇向南走不远便是三米高的凤凰岭,岭上有一道口,是黄龙镇通往临海城与济南府的必经之路。来祥从食铺一气跑到凤凰岭跑进黄龙会会馆见到刚刚进门的陈世昌,听到秋正红被省府的人抓走,陈世昌二话没说便带人来到这里隐蔽起来。

  不多时,秋正红被军警押着向这边走来,离道口只一二十步远时,道口处顿然响起震耳的枪炮声,烟雾四起。此景此声让军警差乱了方寸,也知道这一带民匪甚多防不胜防,纷纷向路两边躲闪。马背上的费厅长紧握缰绳调头便跑,马转身太急将费厅长重重甩到地上,一脸灰土。军警长官急忙扶起费厅长:“咱是不是中计了?”费厅长慌里慌张爬上马背:“赶紧放人!”这位警长趴在地上朝着凤凰岭喊:“请不要开枪——我们立刻放人——”响声嘎然而止,那团烟雾始终在道口处盘绕不散。军警慌乱之中绕路逃窜,只留下五花大绑的秋正红。秋正红挣脱身上绳索,大步走向道口。原来,凤凰岭道口响的是黄龙会在铁筒中放的炮仗。陈世昌与汪汉群与黄龙会会勇站在那里开心大笑,秋正红感激万分:“多谢陈六爷汪二爷!”陈世昌拍着秋正红肩膀:“本想让他尝尝我黄龙会厉害,没想到几挂炮仗就给打发跑了,我这好戏没演成。”秋正红笑道:“好戏咱得到镇上演!”

  知道省府的人来了也把秋正红抓走了,史克让也跑来凑热闹。此时的牛家大院中,牛绍堂自然得意,正津津有味地说着:“费老兄为我除了一患,这些日子也该消停消停了,我要在街上连放三天响,唱上三天戏,让全镇的人都知道,牛家不是好惹的!”牛绍堂紧绷的脸面终于眉开眼笑起来。

  就在牛绍堂得意之时,秋正红竟然从外面大摇大摆闯了进来。牛绍堂以为看花了眼,又使劲地迷起两眼仔细打量,眼前这位果真就是秋正红。牛绍堂愣了:“你……”商会帮迅速将秋正红围住,马老七端枪上来想说什么,秋正红冷不防一拳打着了马老七鼻梁,马老七一个趔趄,指着秋正红大吼:“你……”秋正红仰天大笑:“我是你爷爷!”

  天不怕给放回了,在自己家中又动起了手,牛绍堂恼怒万分:“你个叫花子,没人治得了你!”秋正红大笑道:“你放屁,费大厅长不是将叫花子我绑走了?”牛绍堂哆嗦着:“那你咋又回来了?”秋正红道:“费厅长压根就没打算抓我,路上嘱咐我就这么干。我要是干好了,他官府才有收成。他下来走访就为那金灿灿的黄鱼还有白花花的现大洋。”牛绍堂脸色发紫:“你……”秋正红大唱起来:“老天爷,真长眼,看我叫花子太可怜,将手一翻云和雨,生死就在眨眼间。你让我死我不死,爷爷还有好多事儿没干完——”

  几番折腾,牛绍堂终于躺在床上大病一场,镇上的东洋教士毕夫清来了。见毕教士来了,躺在睡房中的牛绍堂有气无力:“你是来……看热闹的吧?”毕夫清说着不算流利的中国话:“听说你的病了,给你送上洋人吃的药。吃上它,你的很快就好。”牛绍堂服上白药片,慢慢坐起,顿感轻松许多:“毕教士,谢谢你来关心我。”毕夫清说:“以后有病的就来找我,我那什么药的也有,什么病的也治,你的好好养。”毕教士要走,牛绍堂似想到什么:“教士先生别走,有件大事你得帮我……”牛绍堂似乎还没折腾够。

  四平戏园难得多日的平静,秋正红与秀文也腾出精力登台弹唱起来。起初来听唱的场场爆满,可没过多久,食铺越来越火,唱台下的看众却少下来。秋正红知道,这一定是牛绍堂搞的鬼,便吩咐来祥与家旺到外面打探。

  宝三一天到晚蹲在屋子里弹来唱去有些心烦,且因怠慢而受秋正红一再数落,数落不说还要让他不住地去食铺帮忙当伙计,心中难受,便独自一人上街遛达。史克让早知宝三其人,在街上与宝三迎面相遇,史克让凑过来:“又当伙计了?”宝三生气地说:“我是唱戏的!”史克让挖苦道:“打杂的吧,跑跑腿搬搬家什,这种人出了力不讨好,男人拿你不当人,女人拿你当狗看,不比要饭好到哪,说句难听的,是给人家擦腚的!”宝三听得一脸茫然,似乎自己的事史克让样样晓得,心中很没面子,于是他望着史克让背影当即拿了个主意。

  练功房内,秋正红与秀文正喝着茶歇息。宝三低头走进,吱吱唔唔起来:“二位师父,我不想唱了!”秋正红一听这话来气了:“你吃饱撑着了?”宝三低着头:“要饭没人管,自在,想去哪去哪,想干啥干啥。戏班里我唱的最差,没人拿我当人看,就是戏班的一条狗!”秋正红二话没说,朝宝三脸上就是一巴掌:“拿你当人不往人堆里钻,狗都不如!”本来心中不快,这下又挨了打,宝三哭着跑了。来祥与家旺正从外面回来,在院中与哭丧着的宝三碰了个满怀。

  来祥与家旺跑进练功房,将外面探听到的一一说来。原来,兰一鸣又从戏窝子请来几人,一改坐着唱为站着唱,站着唱的还不时比划几个动作,且唱的专工唱,弹奏的专工弹奏,各自有分工,牛家也不再设限,随人去听。

  一听这些,秋正红一琢磨,知道这怪不得老螃蟹,是自己太蠢,于是说道:“从今日起咱还得关门,让兰一鸣唱去吧,等他唱够了他就又该滚蛋了。”家旺摸摸头皮:“这是哪一出?”秋正红一笑:“闭门造车!”

  受了委屈的宝三丧气地踢着一块砖头在街上走着。史克让再次迎面走来,站到宝三面前劝说起来:“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忍气吞声那叫白活,猪狗不如。其实咱才是一路人!”宝三终于进了史克让设的圈套。

  又是几天几夜,秋正红带领戏班关在练功房内玩命地练着。鸡叫三遍,一家人放下手中家伙什,来到戏台上喘息一口。秋正红仰望着唱台琢磨半天:“这门面开着天窗透风撒气,也该换换妆了。”家旺好奇地问:“师父咋换?”秋正红一笑:“封顶啊!”秀文纳闷了:“当初你不是说这样亮堂,没事了站在台上可以仰头数星星玩吗?”秋正红笑道:“咱不是遇上阴天下雨天气吗。”“说来说去都是你的理。”秀文直摇头。

  一天功夫,四平戏园的台子重新装扮,上吊顶,两边立墙,墙与顶又与练功房连在一起。出门上台,下台进屋,冬天不怕刮风下雪,夏天不惧雷雨日晒,上下里外红红绿绿十分喜祥,唱台转眼改成戏棚。

  知道四平戏园关了门,牛绍堂坐在客房里独自喝着大茶,开心之余想到了秋正红当初说的那番话,于是找来马老七:“那么好的台子闲着有点委屈,看来他真的要拱手相让了,去问问,让他出个价。”

  马老七大摇大摆来到范家食铺找到秋正红,说明来意,此时的秋正红想都没想一口应允:“既然牛老爷如此用心,那我就让给你老爷,不收一文钱。我就一个条件,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别一天到晚来我这儿找茬!”知道要将台子租给牛家且分文不取,一家人莫明其妙,秀文不干了:“在屋里憋屈了几天你憋傻了?”秋正红一笑:“你等好吧,这回老螃蟹又要放血了。”一句话又让一家人又懵了。

  第二天一大早,四平戏园大门敞开了,人们好奇地跑进去,转眼间街上又热闹起来。练功房中,几个人正在拾掇家什,秋正红招呼来祥过来:“快去县府一趟见见孙大人,告诉他就说牛绍堂特意请他来看戏!”秀文不明白他又要干什么:“你不是耍弄大人玩吗?”秋正红笑道:“这是咱替老螃蟹请的,这怎么能说耍弄,上回孙大人走的时候也说了,他还会来,再来就是看戏的。”秀文一听又担心害怕起来,心中打起了鼓。家旺像是听出了道道,开腔唱起来:“大戏棚,才扎好,一出好戏又来到,师父牵着牛鼻子走,咱又要看上那大热闹!”家旺这么一唱,一家人大悟,唯儿秀文拉着脸钻到牛角里面没出来。

  临海县城。大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来祥径直来到县府大门前,邵月明与警差正押一犯人进门,来祥带着几分恐惧也跟着走进。县府大院内,孙大人手拿一书正低头寻思。邵月明押犯人来到孙大人身边:“老爷,逮了一个祸害良家妇女的淫贼。”跪地的犯人见到孙大人,浑身上下哆嗦不停。孙木林来到犯人面前,摸摸犯人的脸蛋冷冷一笑:“脸蛋儿满白净啊。”孙木林脸一拉,两眼一瞪,重重一巴掌打在犯人脸上:“不要脸的东西!”犯人不住求饶。孙木林说:“说说,你是咋祸害良家妇女的?”犯人哆嗦着:“大人,我再也不敢了!”孙大人冷笑:“来人,先扒他衣裳!”犯人吓一跳:“大人饶命!”警差将犯人衣服扒光,只留一裤衩。孙大人喝道:“拿刀来!”警差向孙大人递上一把劈刀,孙大人接过刀在犯人脸前抡了一抡,犯人吓得当场尿了裤裆:“老爷……这是干啥?”孙大人哼哼一笑:“饶你可以,可不能饶你这不老实的小鸡,是这小鸡闯的祸,就得朝这小鸡开刀,斩断祸源!”邵月明有些疑虑:“老爷,章程上没这法规啊!”孙木林两眼一瞪:“他北洋军各占一方,你咬我我咬你,袁大总统一天到晚这个捐那个税,章程上有吗?卑职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祸害女人的种,既然老子当差,该杀当杀决不留情!月明,押下去将他小鸡刪了,老天爷压根儿就不该让他长这多余的玩艺!”邵月明手一挥,犯人哭着求饶:“老爷饶命——砍了小鸡我咋尿尿啊!”孙木林哼哼一笑:“你该咋尿还咋尿,我管的是不许它再出来祸害女人!”几个警差把犯人押下。孙木林又喊一句:“删一半留一半,娘的咱县府总不能将事做绝了。”看那犯人吓得摊在那里,邵月明站在孙木林面前求情:“大人,我还是觉得……”孙木林瞪眼:“残暴弱者,天理不容,留他性命一条,我就够他娘的仁慈。删半个小鸡,他比太监强多了!”

  亲眼见到孙大人院中审案,站在一边的来祥忍俊不禁。见孙大人有了空当,来祥忙来到孙大人跟前一跪:“孙大人在上,小的来祥前来拜见!”孙木林望着眼前这位忠厚老实而又陌生的小伙子,和气地问道:“小子哪里来?”来祥忙应声:“小的是黄龙镇牛绍堂会长家仆,会长特意托我来请您去他四平戏园听戏。”孙大人有些惊讶:“这回他老螃蟹咋给我这大的脸?”来祥说:“老爷对县大人失礼,很是过意不去,让我来请,不知大人给不给这个面子。”孙大人脸一拉:“近日案宗太多,本官没功夫!”要是请不到孙大人,师父这戏就演不成,回去也没法交待,于是来祥急了:“大人,师父他……”一急之下差点把事情真相说出口。孙大人一声令下:“来人,送客!”望着孙木林,来祥无奈地施礼,失望地退出县府。

  四平戏园这边,秋正红领着几个人正在出出进进忙活着,几张茶桌摆在戏棚前。秀文望着这茶桌又心神不宁起来:“不会白忙活吧?”秋正红一笑:“难说,不过老螃蟹是要来的!”秀文又着急了:“老螃蟹来,就该让他站着,咱凭啥给他伺候茶桌。”

  “人家看得起咱这大戏棚,咱能慢待人家嘛。再说了,这回老螃蟹能不请街上头脸儿?城里那帮爷他也落不下,他们可都是些大财神,是财神咱能不敬吗,你敢不敬吗?”

  “老螃蟹能请孙大人?”

  “他要去请孙大人,咱这戏还咋演?”

  “也是啊……孙大人真要来了,你说会是个啥样……哎呀不能再想了,一想就得哆嗦。今儿咱上台唱吗?”

  “这好的时辰抓不准,咱这阵子那才是白忙活!”

  “唱啥?”

  “老螃蟹让咱唱啥咱就唱啥!”

  秀文一头雾水:“你啊你啊……”

  来祥气喘吁吁从食铺后门跑来,秋正红急切地迎上前:“见到孙大人了?”来祥上气不接下气:“见到了,他正审着淫贼呢,那淫贼祸害了一民女,孙大人删了他小鸡。等把案子办完,我就和他说,老螃蟹请他看戏,他脸一拉,就说近日案宗太多,本官没功夫。我没把事办好……”来祥愧疚地低下头哭起来。

  “这可是孙大人上回临走时撂下的话……他要不来,那就不是孙大人了!”秋正红寻思着,“权当孙大人能来,再抬一张茶桌摆在后面。”秀文又糊涂了:“你这是要干啥?”秋正红说:“叔也是上等之人,说不定县老爷来的时候连座儿都没了,咱能叫老爷站着晾台?”秀文直摇头:“你真会变戏法,一句话就能把孙大人给变来了。”秋正红笑道:“这不是给逼的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之其身也……”

  四平戏园门口。马老七领十几名商会帮耀武扬威地从远处走来,门两边列队站好。马老七吩咐:“今儿这场子可是牛老爷包下的,小子们可得给我将门把好了,是叫花子,统统给我赶出来!”

  马老七又来到戏园内,朝着衣着不整的乡亲撇腔吆喝:“出去出去快去,戏园今儿是老爷的。牛家唱班来这唱,叫花子穷鬼子,统统给我滚出去!”望着马老七蛮横的样子,人们不情愿地走出,边走边丧气地议论着。这个说:“干打几声雷没下一滴雨,还空扎个漂亮的戏棚子!”那个道:“要饭的就是要饭的,他要真能把这戏棚子唱红了,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

  练功房中,一阵欢快的弹奏声压过外面马老七的吆喝。一曲完了,秋正红站在房中兴奋不已:“这段子孙大人听了定会大喜。这么着,今儿就秀文和家旺你俩上场,我就在台下看。”家旺急了:“万一牛绍堂窜上台来,我可招唬不了。”秀文也不干了:“你这一天到晚没事找事,俺们冲到风头浪尖,你倒好,躲到后面看热闹。”秋正红笑了:“那好,你在台下,我上台,如何?”秀文苦笑一声:“还是饶我吧。”秋正红又说道:“你们在台上大唱,我在台下不唱只演,咱这回就来他个台上台下双簧二板,重头戏是在台下。家旺,到外面和乡亲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先在门口等着,今儿个能看上出大戏!”

  院内的八仙桌前已坐满了商会老板和与牛家最要好的上等客人,他们穿着打扮也都十分排场,说说笑笑,十分得意。牛绍堂坐在中间茶桌前扫视着周围暗自欢喜。与牛绍堂坐在一起的是杨东海、白龙彪、姚大康、朱和顺还有史克让,几个人不住地恭唯着。白龙彪哈哈笑着:“都说天下一胆很难啃,牛老兄居然啃下了!”朱和顺喝着茶:“就差孙木林这小子没上凑了!”史克让插一句:“他孙木林算个球,一天到晚也想学学乾隆皇帝进镇入村微服私访,还给这小铺子留了个墨宝“绝味天下”,我看这一绝不要紧,把四平戏班一下子送上绝路了。”一阵大笑。

  秋正红又是一个十足的伙计扮相,弯腰弓背,穿着破旧,脸上故意摸着灰土,两唇紧闭,装出没牙的老人模样。他提着水壶,很是殷勤地端茶倒水好不勤快。见灰头灰脸的秋正红来到身边,牛绍堂端起茶杯问道:“伙计,你们班主哪儿去了?”秋正红故意撇腔撩调:“他心里憋屈,去馆子喝闷酒了。”白龙彪笑望着四周,眼神落在最后一张茶桌上端坐的是范寿先正若无其事地喝着大茶,白龙彪纳闷:“卖包子的也请了?”牛绍堂回头一看:“哼哼,今天唱的就是给他听,他不来,就没戏了!”马老七站在依旧散发着油漆味道的戏棚里耀武扬威地张望着台下。兰一鸣坐在台上有些心急:“七爷,开腔吧?”马老七望着台下:“再等等!”

  黄龙镇大街,在警差官差的护拥下,一身破烂打扮的孙木林坐抬椅而来。就在离四平戏园不远,孙大人吩咐手下在这里等着,只他与布衣打扮的邵月明两人去。四平戏园大门外站满了想看戏的乡亲。穿着一身制服的孬儿与几名商会帮在门前把守。来祥叫花子打扮也在门前大街上焦急地盯着街口。四平戏园里一阵掌声传出,坠琴的凤阳歌乐声响起。孙木林与从远处走来,来祥一眼认出孙大人又惊又喜。听着戏园里的乐声,孙木林忿忿地说:“请我来听唱,没等我到就开场,真没把老子放眼里。”

  见来的是叫花子,孬儿横在那里拦住去路:“进去听唱,叫花子还不够格!”孙木林盯着来祥问道:“他是何人?”来祥小声地道:“商会帮的看门狗!”孙木林两眼瞪着孬儿:“你个孬儿种,你看我够格吗?”孬儿恶狠狠地骂道:“糟老头子想找死!”孙大人走上前,抡起手臂朝孬儿狠狠一记耳光。虽说孙大人身材瘦小,可那记耳光打得却是干净响亮。孬儿被打倒在地,捂着脸爬起望着孙木林大怒:“你个老不死的也敢打老子!”孙木林又是一记耳光:“老子在此!”孬儿瞪大了眼珠还想骂娘,可这回终于认出眼前这位瘦小的老头就是县太爷。知道这下闯了祸,孬儿便扑哧跪下认错。孙大人毫不理会地倒背着手走了进去。四平戏园戏台上,兰一鸣正在弹唱凤阳歌。来祥领孙大人来到范寿先桌前悄悄坐下。见孙大人来了,范寿先快快站起施礼,孙木林悄悄拉范寿先坐下。台上,兰一鸣声情并茂地唱着:“老包子,不咋的,惹得老爷生了气。食铺掌柜心也狠,宰人不在眨眼的,一个包子一千块,县太爷真会扒人皮……”

  “叭!”一声拍案巨响,人们惊回首。孙木林听不下去了,指着台上的兰一鸣大怒:“放你娘的狗臭屁!”牛绍堂站起打量着叫花子扮相的孙木林以为是来闹场子的,大吼一声:“哪来的叫花子?”孙木林指着牛绍堂厉声说道:“老子是你临海县的孙爷爷!”牛绍堂定睛一看,果真是孙大人。牛绍堂一下子又慌了,擦一把额头冷汗赶紧颤惊惊来到孙大人桌前,哆嗦着说道:“孙大人早就来了,我……我……我是去请你来着,可……可你没到,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就……先开场了。都怪牛某我有眼无珠,牛某失礼了!”孙木林冷冷一笑:“请我来我要不来,那寡人也太不给会长面子了,况且我不像济南府的费长官,没那么大派头。”牛绍堂擦着额头虚汗:“孙大人,你听这唱腔……”孙木林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段子让人听着反胃,不过腔还是满顺耳。再让台上那个种给我唱,我还没听够呢!”牛绍堂哆嗦得更加厉害:“这……这……”孙大人厉声地:“就请我来听这个?我扒你皮了?掌柜的宰你了?你咋瞪着眼睛说瞎话?”牛绍堂就是没记性,几次三番在秋正红面前威风扫地,这时的脸色青一阵黄一阵,在他的客人脸前又是丢人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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