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无意间白龙彪在范家食铺发现了采儿,动了心思可又不敢轻易冒犯,想来想去,还是来找牛绍堂合计,牛绍堂却打起了自个的算盘:“你不是一直让屎克郎在找吗,可他怎么没帮你办?是不知道办不了还是另有图谋?你是知道屎克郎的,劝你一句,早下手为强,晚了,这妮子怕是要进窑子铺了,屎克郎那眼珠子一天到晚可是血红血红的!”牛绍堂这么一说,白龙彪坐不住了,四处张望着,这回不见雪妮影子,话茬儿一转:“怎么没见大小姐?”牛绍堂生气地:“关起来了!”白龙彪也是个花花肠子,于是装作心疼地训诫道:“你这当爹的心也太狠了吧。”牛绍堂叹气道:“一天到晚往叫花子戏园里跑,我寻思着给她置办个琴让她在家玩,她竟然把捋戏腔也给耙拉出来了,还在我眼皮子底下气我。”白龙彪早就打起雪妮主意,于是忙劝说道:“她还是个孩子,我去与她说道说道,到时候我再认个干闺女,咱一同管教。”如此以来,牛绍堂求之不得。
黑屋子中,雪妮站在后窗前拼命地拽着窗棱晃荡。门开了,白龙彪小心地走进。雪妮停住手,愤恨地骂道:“老娘还没死!”白龙彪两眼直勾勾打量着雪妮,淫笑道:“孩子,您白爷来领你出去的!”雪妮瞪起眼骂道:“滚!”白龙彪装作可怜:“我是来认你做干闺女的,顺便让你到我那里散散心。”雪妮一想,只要能出去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白龙彪将雪妮从黑屋子领出,与牛绍堂打一声招呼便急匆匆带回自己家,走进那间早已给拾掇好的闺房。雪妮来到穿衣镜跟前一照,头发蓬乱,面黄肌瘦。雪妮这时想到要去见秋正红要去四平戏园去学唱,这模样是无论如何也出不了门的,于是开始打扮起来。白龙彪淫笑着走进来:“闺女,缺啥要啥你就说!”雪妮直言道:“要把琴!”墙角膝高的桌上放着一用红布盖着的物件,白龙彪将红布掀起,是一把崭新的扬琴。雪妮惊喜地跳起,白龙彪靠近雪妮道:“先来给干爹弹一曲?”雪妮迫不及待地坐在扬琴前拿起琴棒敲起来,似水柔情的捋戏腔顿然响起,雪妮陶醉了,而白龙彪已将淫威的眼神直直地盯在了雪妮那白嫩秀颀的脖颈……
夜幕降临。范家食铺内,除秋正卿、陈世昌、汪汉群、秋正红、秀文,又多了一位神秘客人,他就是陈世昌特意请来的萧振山。酒桌上,他们欢聚一堂,有说有笑,陈世昌举杯畅言:“一个朝廷命官,风风雨雨在外数载,吃不惯皇粮解甲返乡,这下我黄龙会又有当家的了。”秋正卿站起来深情地说道:“这些年来,官府朝廷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争强好胜,少有体察百姓冷暖之官人,更难得有人出来摆摆这人间不平之事。如今袁世凯登基,奉行帝制,可云南都督蔡锷受其恩师梁启超相助,明拥帝制暗以捣袁,独树护国军,这事我想振山兄弟最为清楚。这世道哪还有咱老百姓喘息之地,一气之下,不顾当地乡亲挽留,卷起被窝又回到这方热土回到亲亲热热的兄弟爷们儿中间。真情唤挚友,贫穷出孝子,逆境成人杰,乱世造英豪。生为临海人,死为临海鬼,一介草民,如还有用处,正卿我将倾其所能,不遗余力!”听到这,秋正红兴奋地:“为庆贺正卿哥回归故里,也为黄河口精英同聚,捋戏班特备薄礼一份,请各位笑纳。”
这时,家旺说书艺人扮相从后门进,来到孙木林字匾下早已摆正好的说书桌前,拿起醒木一镇:“话说当年,黄龙镇有一学子,自幼爱书如痴,机灵过人,文采压倒一方。这年春天,他与同窗数人跟从塾师远游泰山,塾师欲试弟子之才,令其各赋诗一首。十岁学子不加思索张口即来:‘少年初到泰山头,徒步一同来闲游,腑视山下人影小,仰望天上水倒流。’塾师一听狂喜,同窗一听惊叹,个个两眼一瞪,不敢相信此诗乃出自一儿少书生之口。这乃是:出口成章震山川,即兴引来万人赞,若问此人乃是谁,他就坐在咱中间。”
家旺施礼下场,一家人用敬重的目光望着秋正卿大笑。陈世昌道:“老哥既为黄河口大才子又为体贴百姓的朝廷命官,给我黄河口争脸了!”萧振山笑道:“说得妙道得中,人说捋戏真中听。情真意切听不够,腔中的滋味实在浓。可我从来未耳闻,给俺唱段行不行?”“今儿群龙聚首,又是个黄道吉日,那我就献丑了。”秋正红来到说书案前说唱便清唱起来,那腔调带着浓重的乡音勾起在场人心中几份伤感与企盼。夜幕笼罩着黄龙镇,食铺里秋正红那悠扬美妙的声音透过窗户在大街上回响,被前来打探的孬儿听得真真切切。
此时的牛家大院中,马老七提着灯笼正带领商会帮丁从马车上匆忙搬卸着木箱。孬儿急匆从外跑来将刚才在范家食铺窗前发现的一幕悄悄告诉马老七,踌躇满志的马老七如当头浇了一瓢冷水。牛绍堂和镇上阔佬在客房中围酒桌而坐正尽兴地谈天说地。有了洋枪,牛绍堂又张狂起来:“待回我让镇上听个响头,让洋玩艺驱驱街上邪气。”
午夜时分。范家食铺中依旧灯火通明有说有笑。正说着,宁静的大街上突然一阵枪响。陈世昌、汪汉群、萧振山急忙起身走出食铺,秋正卿则坐在那里静听外面枪声,不紧不慢自斟自饮。
陈世昌、汪汉群与萧振山带人朝枪响的方向跑去。秋正红、秀文、来祥和家旺四人手持菜刀与木棒站在门口警觉地听着街上风声。这时,一伙人偷偷摸摸由牛家方向跑来,四人便在一角躲藏起来。领头的是马老七,他望着食铺内闪烁的灯光悄悄下令:“给我冲进去,别让他们跑了。”躲藏在一角的秋正红四人悄悄跟来,来祥猫腰上前,一个扫趟腿将马老七绊倒在地,马老七手中长枪甩出。商会帮手持洋枪一齐围上来。秋正红用膝盖按住躺在地上的马老七,又将菜刀架到他脖子,马老七挣扎半天没能挣脱:“放开我,我走。”秋正红站起身,马老七也站起来,灰溜溜躲到商会帮后,冷笑一声:“我能走吗?”商会帮手持洋枪对准秋正红。秋正红冷笑道:“老子告诉你,这个时候黄龙会与护国军怕是到了牛家门口,你老爷又该尿裤子了!”
马老七听听周围,确实没了动静,再看一眼食铺里,空空如也,因秋正卿靠门后墙壁边吃喝边听动静,外面无法觉察。马老七这才知道秋正红说话没假,心里一慌:“小子们,快!”商会帮要回跑,来祥冲到当街一拦:“想跑,没那么便宜!”家旺也跑过来,二人手持菜刀发疯般向开溜的商会帮抡了起来。见戏班玩了命,商会帮知道秋正红有来头,便丢盔弃甲扔掉洋枪转眼便跑得无影无踪。秋正红站在那里大笑,来祥、家旺与秀文痛快地拣起地上被丢掉的洋枪开心。秋正卿拍着手从食铺走出,萧振山也带护国军从凤凰岭方向跑来:“人呢?”秋正卿笑道:“让正红兄弟给吓跑了!”萧振山看看几人手中菜刀惊讶:“几把菜刀就把杂碎吓跑了?”秋正卿笑道:“你信吗?”
深更半夜,牛绍堂与他的客人们站在院中望着天上晶亮的星星听着外面动静正在等待佳音。牛家大门口前,陈世昌与大胡子带十几人早已等候在此。不多时,远处跑来十几个黑影。陈世昌站在门前大街一乐:“这回看你往哪跑。”马老七带几名手下跑来,见门口有人,又忙躲藏在街边胡同里窥探。
牛家大门毫无防备地“吱啦”一声开了,牛绍堂领人说笑着向外走。让牛绍堂万万没想到的是,陈世昌那黑夜里看似巨人般的身影就在眼前摇晃,牛绍堂一惊,而一同跟出的白龙彪、杨东海如老鼠见到猫,“哧溜”一下又回到牛家院中躲藏起来。
见牛绍堂出门,陈世昌慢条撕理:“牛老爷牛会长,夜里也出来溜腿儿?”牛绍堂不知如何是好,颤惊惊地说:“你在这……”陈世昌突然大吼,声如洪钟:“爷爷在此等人!”牛绍堂哆嗦着问道:“你……等谁?”静静的夜色中,陈世昌话语格嘣格嘣地响:“听说有人置办了一批洋玩艺,说要到我黄龙会馆试试响。让您大会长没想到的是,为你置办家伙什的那位东洋鬼子与俺说了,让俺在这等他。如果响,他会给俺置办更响的,人家洋人有钱就办事。要是不响……”牛绍堂嘴不听使唤:“不响……咋样?”陈世昌哈哈大笑:“牛老爷牛会长,你耳朵是聋还是背?”
秋正卿与秋正红、秀文、来祥、家旺一人持一长枪也从食铺方向走来。牛绍堂望着秋正卿手中长枪,浑身发抖:“你们这……这是哪来的?”“是你养的狗跑到我门上送的!”秋正卿哈哈一笑,利索地一手端枪对准了牛绍堂脑门儿,大声地说了一个字:“咣——”如同真的一声枪响,吓得牛绍堂哆嗦着后退一步,秋正卿又让枪口朝天真的拨动了枪机,“咣”的一声枪响,火舌冲天而上,映亮了牛绍堂汗淋淋的额头。陈世昌盯住牛绍堂大笑:“牛会长,你先忙着,俺这酒兴才开始,爷爷告辞!”几个人大笑着一起向四平戏园走去,笑声震撼了整个黄龙镇大街……
玉春院位于县城大街以西,是临海县城名声最响的妓院,院主杜二娘虽说四十多岁年纪,年轻时青楼出身依旧姿色不减,为招揽生意每日亲临门口迎送客人。牛子东梳理着油亮的头发从里面走出,史克让领宝三正巧走了进来。牛子东有些吃惊:“屎克郎,带个叫花子来干啥?”史克让一笑:“让他开开眼!”玉春院是个不大的四合院,二层小楼,妆扮妖艳的窑姐扭着腰身裸露着大腿站在各自客房前挤眉弄眼招揽着嫖客,满院的香粉气味让懒散的宝三欲念萌生,一个个如花似玉的窑姐让这位贫家小伙看直了眼又摸摸空空的衣兜很是羞涩。史克让领宝三只在玉春堂转了一圈又带他来到县城街上一家驴肉馆饱餐一顿。
黄须菜不仅装扮着黄河口这方土地,也养育了这方热土上祖祖辈辈的穷苦人家。夏日里的黄河口野草遍地,野花丛生,艳阳如火,鸟鸣兔欢。黄须坡的黄须菜更是叶肥梗更。秋正红忙里偷闲想到母亲在世时给他做的黄须菜包子与裹上一点面粉上锅蒸出的菜芭拉儿,一家人也想好好吃上一顿,采儿自小就是挖野菜的好手,于是提上篮子独自来到黄须坡。望着绿油油的黄须坡,听着远处鸭兰儿的声声鸣叫,采儿想到正红哥已有好些日子没有回家,家里不知咋样了。采儿先回到秋正红家,拿起用红柳枝扎的扫把清扫一遍院落,又进屋中取出被窝在院中晾晒。拾掇停当,采儿又来黄须坡。望着脚下喜人的黄须菜,闻着淡淡的野花香,盯着草丛中可爱的小虫还有一只只在身边起舞的花蝴蝶,沐浴在阳光中的采儿陶醉了。采儿蹲在地上照着那些出头的黄须菜摘个不停,不多时,手染绿了,脸晒红了,那件被汗水浸透的水红色单衣也贴在仙子般身上。采儿直起腰,喘口气,那温柔体贴与清纯成熟的身段清晰暴露在阳光之下,让这片荒凉而生机盎然的原野多了几分灿烂色彩。篮子里冒了尖。采儿直直腰看看太阳准备收摊,远处几人抬一花轿匆匆向这边走来,采儿站在那里羡慕极了,自己要是能坐上这轿子该有多好。让她想不到的是,当花轿靠近她时,轿夫突然将花轿一放,冲着采儿而来。采儿感觉事情不妙拔腿便跑。这里地湿土松坑洼多,没等采儿跑出多远,就被几名身强力壮的轿夫拦住并向向花轿拖拽而去,采儿拼命挣扎。一个瘦弱女子怎能抵得过几名壮汉,采儿五花大绑被塞进花轿,轿夫抬起花轿调头而去,装满野菜的篮子却是静静倒在了地上,黄须菜撒了一地。花轿跑远,沟岭中露出史克让身影,他四处张望一眼无人跟踪便随轿夫去了。史克让没走多远,宝三也从沟岭中露出头,喘口气坐在地上张开手,将几张银票往地上一撒,一遍又一遍数起来。
四平戏园门口,秋正红正从里面走出。一群十三四岁、穿着破烂的孩子突然跑来,一个长相机灵的男孩在秋正红面前突然下跪:“大师父,给口饭吃吧!”秋正红笑着将孩子们拉起,下跪的男孩叫孙成,与孙成一起跪下的这位脸色悠黑的男孩叫丁当,秋正红领着这帮瘦骨膦恂的孩子们进了食铺。
范寿先正在食铺中剁馅,巧儿与梦芸打着下手。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食铺,孙成一眼看到墙壁上挂着的孙大人的墨宝,惊喜不已:“这字是我……”见孙成那幅喜出望外模样,秋正红问道:“你说啥?”孙成一摇头:“我……我叔也会写字。”孙成这么一说,秋正红也没在意,范寿先端来一大盘包子,孩子们狼吞虎咽地美餐一顿便走了,临走,孙成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幅字。
这时,白龙彪领管家扁扁嘴和两家丁突然闯进来,眯着眼打量铺内。正在忙活的梦芸停下手中活,两眼瞪着他。白龙彪往空桌前一坐,毫不客气地说:“上包子!”梦芸走过来:“今儿的包子涨价了,怕是你白老板吃不起!”白龙彪冷冷一笑:“先来上十个,看我吃起吃不起!”这时的秋正红背对着白龙彪装作拾掇桌面。梦芸端上十个包子,白龙彪下手便吃,边吃边问道:“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采儿的姑娘?”梦芸没好气地:“对,你想认她娘还是认她嬷嬷?”扁扁嘴瞪着眼举手要动粗。秋正红转过身,一拳将扁扁嘴打翻在地:“让你到处撒野!”扁扁嘴站起来又要举手,秋正红又是一拳。扁扁嘴挽起袖子很是不服,秋正红从灶旁抄起一把菜刀,一把抓住扁扁嘴衣领举刀便砍。白龙彪慌忙上前劝阻:“管家不懂规矩,班主息怒。你看这包子多少钱?”秋正红用刀指着白龙彪:“一个十块,十个一百!”白龙彪惊呆了:“这还没吃完呢?”秋正红将菜刀重重地甩在放着那盘包子的桌面上:“那是你的事,支钱!”白龙彪慌忙掏出钱往桌上一甩便匆匆走出,梦芸与巧儿格格大笑。秋正红这时看一遍食铺不见采儿身影,似乎预感到什么,心里一沉:“坏了!”秋正红领唱班一气跑到黄须坡,这里除了成群的小鸟连个人影也看不见。路旁翻倒着的篮子与那些撒满一地的黄须菜,秋正红知道采儿真的出事了。
秋正红又急忙跑回家,院落清扫得干干净净,被窝依旧晒在院中,知道采儿回来过,秋正红带人又在黄须坡四处寻找无果,又带人回到食铺。来祥料到,这事定是牛绍堂干的,于是到锅灶旁偷偷摸起两把菜刀插进裤间便与家旺跑出前门。
太阳西下,牛绍堂正在院中无聊地逗他心爱的小黄狗,来祥与家旺突然闯进,令牛绍堂大吃一惊。来祥站在牛绍堂跟前:“把人交出来!”一头雾水的牛绍堂望着两个毛头小子纳闷:“什么人?你是何人?”来祥问道:“采儿姐在哪?”牛绍堂愣了神:“谁是你采儿姐?”来祥道:“别装了,有人说采儿姐被你牛格帮抢了。”牛绍堂冷冷一笑:“我抢人?谁说的?”家旺吱唔:“……屎克郎。”牛绍堂瞪起眼:“屎克郎?多咱说的?在哪说的?”家旺说道:“街上说的,说你在四平戏班面前丢了大脸,明的干不成就来阴的,对付不了师父你就打师父身边人的主意,于是就把采儿姐给抢走了。”牛绍堂毫不在意:“这可是你说的!”商会帮也正从外面跑来,马老七见二位是四平戏班的人,气不打一处来,挽起袖子手一挥:“上!”来祥攥紧拳头:“敢!”史克让正好走进,牛绍堂得意:“你来的正好,这两小子说了,我绑了他四平戏园一姑娘,这话可是你说的?”史克让打量着家旺与来祥:“谁说的?”
家旺慌了神,改口不可能,便一口咬定:“就是你!”牛绍堂先是瞅着来祥那肯定的眼神,又凶巴巴盯住史克让。史克让不以为然:“我多咱说的?在哪里说的?”来祥两眼瞪着史克让:“……晌午头儿,在街上。”史克让大笑:“晌午的时候我还在县城里喝小酒呢。”来祥一愣:“谁见了?”史克让一高兴:“宝三……他是没看见……”差点说漏嘴而赶忙改口,但还是让家旺听出破绽,忙圆起了场:“俺在街上看错了人,老远听到的,那人与帮主您长得一模一样。”牛绍堂冷笑:“看来俩小子是来与我玩猫腻的。来人,先给我把这两叫花子绑了!”马老七与孬儿过来要动手,来祥突然从怀中掏出两把菜刀,一把对着马老七,一把对着牛绍堂。两把菜刀闪动着明晃晃的寒光,牛绍堂吓得退后两步。来祥又将两刀对准自己胸膛,拿出自杀架势:“来的时候我俩就没打谱活着出去,谁要敢动手,我俩就死在你牛家,白天你可以祸害百姓,夜里那可是我俩的天儿,我俩的阴魂会一直在这大院里缠绕在你一家人身上与你们同桌吃喝,与你们一个被窝睡觉与你牛老爷睡了与你太太睡,给你们唱那好听的捋戏腔,给你们讲阎王爷那边的事,让你那阳魂儿也跟着我俩的阴魂儿到处游荡,让这大院的人不是鬼神付体就是阴魂游荡,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死的也不得好死。再说了,这刀子一旦进了膛,两人的血会染红这院子,与黄须坡的秋天一个颜色,我要让牛家大院变成一个充满冤魂的血院,滴滴嗒嗒,鲜红鲜红,滚烫滚烫。牛老爷,这场面你想见?”来祥这么一说,牛绍堂浑身发毛,打起冷颤:“这回饶你,放人!”来祥和家旺急匆匆跑回范家食铺,秋正红听出头绪:“咱得进城!”
白龙彪家院。雪妮从睡房中走出,白龙彪正好从外面与扁扁嘴一起进来。雪妮迎上前:“我那事办妥了没有?”白龙彪一个淫笑着装糊涂:“啥事来着?”雪妮不高兴地说:“请天不怕来家门儿上。”原来,自打雪妮来到白家,雪妮就知道白龙彪在打她主意,可雪妮一直十分小心地防备着并告诉白龙彪,只要能把秋正红请到家里来教她弹琴唱戏,让她干啥就干啥。白龙彪知道,这个秋正红不是说请就能请到的,淫笑道:“听说戏班有个姑娘让人给拉了秧子,一家人正忙活找人,今儿个不是时候。”雪妮吃惊:“谁干的?”白龙彪说:“街上与四平戏园有过节的也就是你爹了,谁干的或许你爹知道。”雪妮趁不住气了:“我得回家一趟!”
秋正红与秀文、来祥、家旺四人赶着一辆驴车直奔城里,车上面装了演唱的乐器行头,驴车走出街头,让马老七意外看到。
临海县城大街。宝三来到玉春院门前,与门口站着的窑姐打个招呼便笑嘻嘻进了大门。采儿被抢,史克让带人径直送到这里得了一笔赏钱,分给宝三一个零头,宝三从此认定这是他一个赚钱的门径。
小仙女的房间在二楼,被人挟持采儿被送到这里,杜二娘便给她取了小仙女这个艺名。采儿站在仙女房内的窗前,气愤地望着院中的宝三。杜二娘走进采儿房间训斥道:“再不接客,让你光着身子上大街,看你以后咋做人!”采儿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等待着,她知道,正红哥一定把她救出去。
夜色来临。临海大街上,大红灯笼高高亮起。秋正红四人来到临海城,先找一客栈安顿下来。秋正红一人静静走在街上,不住地向两边打量。饭馆、旅店、槐树楼、顺风茶园……
玉春院大门口,大红灯笼映得门前拉客的窑姐更加妖艳。秋正红溜哒着来到门口,窑姐凑上前招呼,秋正红本想打听,可从她们嘴里得不到什么,只好扫兴走开。这时,宝三从院中乐悠悠走出,两边一望,突然认出秋正红那正直背影而惊慌不安起来。
又是一天过去,采儿坐在闺香楼仙儿房间床头上,蓬松的头发,焦急地望着窗外。牛子东进院来,杜二娘迎上前悄悄说上几句又指指小仙女的房间,牛子东摸出一把票子塞入杜二娘手中后便向这边走来。这时的采儿先是惊荒,转而兴奋起来,忙将房内扯得一片零乱,然后便装模作样坐在梳妆台前梳理。
牛子东进门,采儿恭敬施礼,牛子东一进门便仔细打量着采儿,一下被那清纯的模样迷住了,二话没说,上来就抱,采儿故意躲闪起来:“少爷别急嘛,你看这儿多脏,玩着也不开心啊。要是能把我带出去玩,我会陪你玩个痛快。”牛子东一听这话又看看这的确糟乱的房间便一口答应下来。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烈日似火,转眼间一阵狂风袭来,接着便是乌云翻滚,电闪雷鸣。采儿挽着牛子东胳膊装模作样走到院中。杜二娘站在那里拦住去路:“牛少爷开心吧!”牛子东笑道:“这里太脏,我得带小仙女出去玩。”杜二娘板起脸:“玉春院的规矩是不许闺女们出门的!”“你娘的块疤子不就是钱吗!”牛子东从兜中掏出一张票子扔在地上。
天空乌云笼罩,采儿挽着牛子东向外走。这时的采儿满脸是笑,可心里怦怦直跳。第一关过了,可出门咋办,能跑掉吗?想着想着已走到门口。此时宝三低头正巧迎门进来,抬起头一眼见到采儿,想躲可又来不急。采儿也一眼认出宝三,心头怒火腾地燃起:“打雷的时候你可小心点!”宝三低下头缩起脖子往里走。顿时,天上一个闪电,紧接着“咔嚓”一声闷雷,宝三吓倒在地,雨哗哗下了起来。宝三从地上爬起来,看看天,又是一声闷雷,牛子东拉采儿向外跑去。
雨哗哗下着。牛子东领采儿来到街上,被雨水冲洗过的采儿蒙蒙眬眬更像仙女一般。牛子东望着采儿这般秀美身段与出水芙蓉般模样淫笑起来。采儿先是望着牛子东嫣然一笑,接着牙关紧咬攥紧拳头,看准牛子东鼻梁狠狠砸去,还在意想中的牛子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懵,啊一声昏倒在泥水里。见牛子东倒地,采儿无所顾及地拔腿跑去,转身跑进眼前胡同里。
正在街上寻觅的秋正红也是走到这一胡同头,望着胡同里采儿的向前跑去的背影急忙向前走了几步,采儿转弯不见了。秋正红以为看错了人,雨中采儿不会跑出来,又转身走向玉春院。
雨依旧下个不停,牛子东依旧躺在雨水中。秋正红走过来,见地上躺着的人欲弯腰去扶,一眼认出是牛子东:“该!”甩手走开。
秋正红走进玉春院四处打量,雨中的窑姐一个个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朝着秋正红挤眉弄眼。杜二娘走来招呼:“哪来的贵人,咋在街上没见过?”秋正红拿出公子少爷架式:“第一回来到临海,你咋能见到我。”杜二娘又问:“你来干啥?”秋正红说道:“找个人。听外面人讲,这里刚来了一位姑娘与众不同,我想见识见识。”杜二娘又动了心思:“你说的是小仙女吧,才来没几天,不过今儿让牛少爷领走了,要不你先排个号?”秋正红心中一怔,那小子不是还躺在水里吗,如果这位老鸨话是真的,那一定是采儿干的,秋正红突然又想到胡同里那个背影,顿时焦急万分,不再与这位老鸨搭讪,转身离去,杜二娘愣愣望着秋正红那匆匆背影纳了闷。宝三偷偷从杜二娘客房钻出来,望着秋正红那走出的背影打起了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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