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天刚放亮,隐隐约约的鞭炮声相继响起。人们吃完饺子纷纷跑到街头,今天腊月二十三是小年,灶王爷上天述职的日子。四平戏园,里里外外拾掇一新,随处是过年装扮。街上人来人往,在叫卖声中大集开始了。
四平戏园大门依旧紧闭,牛家戏棚前噼呖啪啦的鞭炮声响过,兰一鸣与田守义在台上帮着忙活,龙甲先生与小京子正准备上场,牛绍堂与请来的客人都安静地在茶桌坐好,时不时冷冷望一眼范家食铺门口。
这时,化了脸子上了妆的家旺从范家食铺慢慢走出,装模作样地来四平戏园大门口前一站,先是四处打量一番,接着憋足底气冷不丁大喊一声:“县长孙大人就要到了——”家旺一喊,四平戏园内鞭炮齐响,锣鼓喧天,戏园大门突然敞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听孙木林要来,牛绍堂突然铁青了脸,担心又要放血,二话没说起身便向家中走去。望着牛绍堂那幅灰溜溜模样,家旺又是憋足了劲,朝着牛绍堂背影又是大喊一声:“孙大人又来看戏了——我们又要发财了——”牛绍堂哆嗦得更加厉害,脚步迈得更快,低着头竟一路小跑起来,牛家戏棚前慌乱一团,不多时便空了场。站在台上的兰一鸣百思不得其解,龙甲先生也在摇头叹息。
四平戏园院中高朋满座,家人、亲戚、朋友、街坊乡亲、要饭的叫花子……龙甲先生与京戏班也站到台后一角。戏棚两边挂着长长的大红炮仗,台上摆放着供桌,桌上摆着丰盛的供品。十几人的乐队坐上台来,一阵急促的鼓锣响起,只见一只漂亮的老母鸡与一只大公鸡飘飘悠悠飞上戏台,朴朴楞楞打着滚,转眼间趴在台上伸了腿。枣枣与一位同龄男孩儿跑上台前两角,头戴皇冠,手举黄牌,上面分别写着:声传四海 一鸣惊人
秋正红、秀文从台后两侧上台,面对观众作揖、下跪、磕头。台前两侧顿时鞭炮齐鸣,鼓锣乐声响个不止。戏台下面,庚爷爷坐在茶桌前捋着胡子点着头,站在一边的秋香不解地问道:“这是在干啥?”庚爷爷捋着胡子说:“这叫祭台,两只花鸡上台叫大吉大利,童子上台那叫门庭兴旺,师父上台叩拜,乞求老天爷保佑,炮仗一响,好戏也就开始了!”
秀文小生扮相头戴斗笠手举马甩走上台,只见他丹凤眼、卧蚕眉、印堂红彩。他先是在台上转上一圈,接着一个亮相,捋戏小生唱腔起:“春来早百花开和风轻轻吹,野花香蝶儿闹空中鸟儿飞。黄须坡秋家屯我在那长大,转眼间小二我到了十六岁。今儿我无事做在外把脚赶,在这里等半天还没碰上借脚人!”秋正红身上绑着驴,身着花旦衣,头戴头面,粉面朱唇,娥眉凤眼,云鬓秀丽,满头珠翠,扭腰上台。秋正红旦腔唱起:“叫声小二俺上了驴,骑上这毛驴回娘家去。”秀文唱:“叫声姐姐你上哪去?坐俺这毛驴可花钱的,不问俺要多少钱,你不怕俺赖着你?”秋正红唱:“小脚夫俺不怕你,俺很早很早就认得你,你牵毛驴在村头上,光棍还没把媳妇娶”。秀文唱:“二小俺从来没惹你,靠着驴子挣饭吃,你今儿要是没有钱,俺这驴可不送你!(白)下来!”秋正红唱:“叫声小二你听仔细,一路走来俺认识了你。你是一个大好人,说个媳妇你愿不愿意?”秀文唱:“愿意愿意俺愿意,娶个媳妇过日子。”秋正红唱:“娘家对门二闺女,长得俊来好脾气。一直托俺找个主儿,今天俺一眼看上你。到娘家,俺领你,领你到她家相亲去。先认门后拜堂,再把媳妇抱上这驴。赶脚把媳妇赶到手,叫声小二你好福气。”……台下不住的掌声。
站台后一角的龙甲先生默默点头,领京戏班悄然离去。一曲《赶脚》戏,台下齐叫好,四平戏班第一回化妆表演大功告成。
家旺一声吆喝把牛绍堂吓回了家,牛绍堂在家待了半天也始终不见孙木林人影,知道这下上当了,带着一身的火气径直来到四平戏园拨开人群走上台,秋正红上前施礼:“牛会长,今儿是小年,你怎么与灶王爷说话?”牛绍堂气火来到秋正红跟前,忿忿问道:“你不是说孙大人要来吗?”秋正红冷静一笑:“我说了吗?”牛绍堂说:“是你徒弟!”秋正红应道:“徒弟说的有错吗?”牛绍堂说:“你戏班成心在耍我!”秋正红又笑了:“我徒儿说县大人驾到就吓着你了?县大人就这么吓人?你就这么胆小?孙大人就是来了,能把你吃了还是能把你宰了?”牛绍堂再也无话可说,大吼一声:“小子们给我上!”跟随其后的马老七领人气势汹汹跑上台。牛绍堂朝台下喊道:“孙木林你站出来让我看看,我再请你吃那老包子,小子们,给我砸!”牛绍堂吃了那么多苦头,这回大起了胆,再也不怕他了,他秋正红就是个叫花子,台下也是叫花子一帮,要钱没钱,要势没势,怕他有个屁用。
台下的秋正卿镇定地坐在桌前喝着茶,冷静地望着牛家人台上的一举一动。
见商会帮真的要动手了,秋正卿将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哐啷”一声。牛绍堂吓了一跳。马老七吃了几回亏也挨了主子巴掌,这回他算是有了记性也小心起来,悄悄向手下打一手势,手下躲在一边。
秋正卿站起来,两眼怒视着台上的牛绍堂,大声喝道:“秋某我本想借小年之际也来看看街上有没有好把式,这倒好,台下一叫座,引来一群狼!”牛绍堂鄙夷的目光:“姓秋的我告诉你,风光在外几十载,又装作清高解甲归田来,如今只不过是个落入风尘的一介草民,就会拿个茶碗子吓唬人。在这地块盘上,我谁也不怕了。”秋正卿冷冷一笑:“牛会长,你给我听好了,解甲归田是我干够了想家了想我老少爷们儿了才自愿请辞的。人虽在此,可在京城在官府乃至北洋军,我有上百个拜把兄弟至今仍在袁大总统身边左右,那些人可是我铁杆儿。不要说这小小黄龙镇,就是整个济南府直至大京城,我发一句话,用不了三天,成千上万的官军就会从四面八方一路杀来,就算是钻进老鼠洞,我的兄弟也会刨你出来将你这一身肥膘大卸八块,从镇东头一直挂到街西首!”
一听这话,刚才还是耀武扬威的牛绍堂又如撒了气的尿泡,惊恐得楞了神,脸色腊黄,一句话说不出了。秋正红问道:“牛会长,说话呀!”牛绍堂提了提神,晃晃膀子,强作镇定:“秋正卿,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敢与我来这一套,京城的事我不管,黄龙镇的事我管定了!”秋正卿笑道:“不错,我是与牛家无冤无仇,可今儿在场的这些人于我秋某有恩,要没有身边的这帮老少爷们儿,我秋某就没有今天。知恩图报是我为人之道,在外闯荡几十载,我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人没杀过,当年在贵阳府,成千上万的暴匪一个一个当着老子的面去见阎王爷了。你个牛绍堂,就这几十号子鸟人还想在黄龙镇街上撑个天儿,你有那个能耐吗?”牛绍堂望望四周,壮壮胆子:“别在这大白天里说瞎话,一个落水的凤凰,老夫不怕你!”秋正卿拍案大怒:“来人,笔墨伺候,我就不信这个邪!”家旺取来纸墨笔砚往茶桌一铺。秋正卿指着牛绍堂,当仁不让的架势:“秋某人做事从不两壶,有本事就在这儿砸,你砸了我兄弟戏棚子,我定会让你连人带家还有你街上的店铺外面的田亩包括你会长手里的商号一起赔来,不信你就试试!”说完,秋正卿在书纸上奋笔疾书。站在台上看着热闹的秋正红说道:“牛会长,我哥不是你也不是孙大人更不是济南府警务厅的费厅长。这戏你就演下去,只要哥动了笔,咱黄龙镇的过年大戏,要么年三十,要么年初一,那就真的开始了,这戏可要流血的!”秋正卿把呈书写好叠起吩咐秋正红:“贤弟,你找几个人,连夜赶到京城,就找参政院黎院长,找不到他就找筹安会的杨度、严复或是孙毓筠,这些人虽然在官场功过不一,可我们当年在京城喝过血酒,他们只要见到我的字,那比袁大总统的圣旨还管用。”秋正卿一说,这下牛绍堂开始慌张起来。秋正红接过书件:“我马上照办,来人——” 来祥、家旺还有孙成一齐跑来。牛绍堂口气软下来:“秋大人且慢,赎老朽无礼。”牛绍堂一脸怒气统统刹在商会帮身:“孬种王八蛋,还不给我滚!”
秋正卿故意开心大笑起来:“绍堂爷,秋某是在耍你玩呢,你还当真了?”牛绍堂连声道歉:“老夫知道秋大人本事,人在井底之下就见那么大的天,牛某多有得罪,望大人海涵!”秋正红说道:“秋大人虽说是我哥,可他也是从京城走出来的朝廷中难得的奇才。他这一回来,你知道朝廷已发来多少敦请回京的信函吗?”牛绍堂额头冒出汗:“我听说的就有十二封,十二封。”秋正红问:“我哥为何不走?”牛绍堂哆嗦着:“干够了!”秋正红冷笑:“否也!他是看我黄龙镇上的野狗太多了,回来就是要看看这些野狗都猫在哪,然后一纸呈上,他那帮铁杆兄弟就会马不停蹄赶来枪杀。听说他的兄弟在京城都闷坏了,也想来黄河口一瞩黄河入海的气势,一品我黄龙镇的老螃蟹还有进贡紫禁城的肴驴肉,更想一听黄河口土生土长的捋戏,济南府的费厅长与我哥那帮铁杆儿比起来那可就是大巫见小巫。牛会长,有本事你也请啊。”牛绍堂出了一身的冷汗。
秋正红看着牛绍堂这副胆小的模样笑道:“大冷天儿会长不会是发烧吧,怪不得跑到我兄长面前洒泼呢。哥,既然会长烧糊涂了,这事我看也就算了。牛会长上台来演的这一出,也算是为咱捋戏开场喝彩的。”
牛绍堂灰溜溜带人走了,台上台下顿时开心一片,大街上又一阵雷鸣般炮仗响。秋正红来到秋正卿面前先施一礼,说道:“过年了,过去哥在外面发号施令,到家了,能不与老少爷们儿们说句年话?”
秋正卿站起身,大步走上戏台,神情激昂,抱拳施礼,道:“乡亲们,老少爷们儿们,过年了,能与父老待在一起,正卿我开心啊。小的我在外为官三十载,看到的是腐败无能,听到的是哭声呐喊。咱是庄户百姓,财不大气不粗,可咱有一身的正气骨气,只要咱们心在一起,抱成一团,老螃蟹这伙乌龟王八蛋,谁也奈何不了咱。我秋正卿生在黄河口长在黄龙镇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长大,这些年我没能在自家的土地上尽忠尽孝尽道义,如今我回来了,成为一介草民。今儿是小年,借正红与秀文兄弟这个场,正卿给各位父老施礼了,老少爷们儿们过年好啊!”秋正卿抱拳鞠躬。秋正卿更是激动起来:“老少爷们儿们,新春到来之际,捋戏班为咱奉献了一出属于咱黄河口的本土大戏——《赶腿》,这戏演的好,唱的棒,我的正红兄弟,起小就吃苦受穷,有情有爱有骨气,就凭着这份情这份爱这份执着,四平戏园才有今天,为咱老百姓开起了一条戏之先河。在小年这天,祝愿捋戏能够唱出黄河口唱进大京城,也让大总统们听听咱黄河口人的声音!”台下顿时掌声齐鸣。
此时的秋正红两眼湿润了,站在台上激动地说道:“老少爷们儿们,我捋戏班风风雨雨到今日,得到乡亲们相帮相助,过年了,我与捋戏班也给老少爷们儿拜年了,过年好——”戏班人一齐上台行礼。台下一齐高呼起来:“过年了——”
一出完整的化妆表演《赶脚》戏就这样在开心的笑声中圆满收场,看戏人依依散去,亲人们都相邀来到食铺,品尝范寿先为他们准备的小年夜饭。食铺内一家人围桌而坐,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秋正红兴奋地说道:“正卿哥与牛绍堂演的押轴戏,真可谓是锦上添花。”秋正卿笑了:“要是我不在,你正红兄弟也定有法子。”秋正红好奇地问道:“哥,你写的信也该让俺们瞧瞧吧?”秋正卿故弄玄虚:“我这可是给副总统的进谏书。”秋正红说:“那俺更得看看了。”秋正卿将书信摸出递给秋正红:“看吧。”秋正红打开仔细地看了又看。庚爷爷也急不可奈了:“丑儿,念念吧!”秋正红拿着书信一本正经装作要念的架势,又看一眼屋子里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神,大喘一口笑起来。庚爷爷摧促:“快念啊!”秋正红大笑着:“爷爷,我不认字啊。”一家人又是大笑不止。秋正红把信递给庚爷爷,老人接过信打开一看,哈哈大笑。秀文问:“庚爷爷,你笑啥?”庚爷爷笑着大声念道:“台前走来一阔佬,气势汹汹把戏搅,本想逗他玩一玩,原来是个大草包。”食铺里又一阵开怀大笑。刘凤阳笑问道:“正卿,没给你那结拜兄弟写啊?”秋正卿大笑着:“我哪有结拜兄弟,我那些结拜兄弟和我一样难能受宠,回家的回家,流放的流放,今儿个我只不过是想逗逗这头蠢牛玩玩罢了。”范寿先问:“那你不是说京城那边上百号兄弟吗?”秋正卿说:“叔,那是吓唬老螃蟹,只不过小年之机借台唱戏,给大家伙逗个乐子。”庚爷爷又好奇地问:“那黎元洪……”秋正卿笑:“他认得我,我可不认得他!”秀文也问道:“那你怎么说……”秋正卿道:“牛绍堂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他空手而归吧,咱得给他留点念门儿。不过,今天的化妆表演绝了,只是这戏名不怎么好听,开始你们叫捋戏,可一演完,外头又开始喊驴戏,这驴戏就更不雅。我在琢磨,台上唱的时候,是两个人对口,对口也即两口合一,那就是个‘吕’字。而‘吕’字又是十二乐律之首,我看,你们的戏往后干脆改称吕戏吧!”
随着一阵又一阵的炮仗声,黄龙镇的小年就这样在欢欢喜喜中度过了。从此,吕戏在这里一举成名,《赶脚》作为吕戏班化妆表演的头出戏,在黄河口一带方圆百十里一炮走红,吕戏连同秋正红的名字也随之越传越远。
就在小年这天,龙甲先生听完秋正红的演唱,没等牛绍堂走出四平戏园就带领他的戏班匆匆收拾好行头和家伙什儿,招呼也没打一声便悄然离牛家大戏棚离开黄龙镇。
牛绍堂正在找出气的茬儿没能顾及上雪妮,雪妮便借赶集为名又偷偷跑进四平戏园。秋正红见到雪妮又吃一惊:“大小姐,爹没关你黑屋子?”雪妮直直地望着秋正红那双足智多谋的眼神:“本小姐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吗?”秋正红笑着:“你看吧。”巧儿、采儿、梦芸和朵儿也一起走来,一见到雪妮大小姐,四张脸面顿时板起。雪妮笑着:“一家人想吃我?”采儿道:“快走,俺没功夫与你叨叨!”雪妮趾高气扬起来:“问问你这位正红哥,他让俺走吗?”秋正红望着雪妮那多情的眼神:“趁小年之际你也来上演一出?”雪妮睁两眼紧盯着秋正红那张诱人的面容,脸涨得通红,喘息也急促起来,突然,她张开双手失去理智地抱住秋正红狂热地亲起来,秋正红措手不及,梦芸说来也快,举起手朝着雪妮脸上就是一巴掌。雪妮放开秋正红,气乎乎地指着梦芸道:“你打我,老子与你拼了!”雪妮挽挽袖子要上手。采儿一把拉住雪妮:“别闹了大小姐,黄龙镇的女人真是个顶个的烈。你亲也亲了啃也啃了,就让正红哥教你唱戏行了吧!”雪妮毫不示弱,又要举手:“不行,这一巴掌我得饶回来!”梦芸气火火地:“你敢!”秋正红用力拉住了雪妮:“君子动口不动手!”雪妮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挣脱着,秋正红实在拉不住了便干脆紧紧抱住她:“不愧为是牛家小姐,牛劲真足啊!”此时雪妮身贴身地感受到秋正红那高大温暖而宽厚有力的胸怀,全身酥软下来。
望着秋正红抱着雪妮的举动,四个姑娘吃惊。秋正红愣过神,急忙放开雪妮。雪妮倒是两手一抱,合上眼把头一仰,深吸一口:“男人一抱真舒服……”
正在这时,白龙彪领十几名家丁突然闯进,气势汹汹地站在秋正红跟前。白龙彪拍着手冷笑着:“戏演得真好!”秋正红冷冷地盯着白龙彪:“也来给我戏班拜年了!”白龙彪看一眼采儿:“人说三节清债,我的债今儿个该清了!”秋正红冷冷地说道:“你欠我债来吗,我咋忘记了?”白龙彪手指采儿:“你该问她?”秋正红望着采儿问道:“妹子,他白老板欠你债了?多少?”采儿愤怒的脸色:“他把我家房子烧了,那可是我祖上家业!”白龙彪打量着采儿训斥口气:“休得胡搅蛮缠,你跟我走吧!”雪妮往前一站装作亲热地问道:“干爹,你来凑啥热闹?”白龙彪说:“这个女人是我还没过门的太太。我是花了钱的。”雪妮脸一拉:“你没见上人就把银子支出去,你是猪啊?”干闺女竟替叫花子说话,白龙彪生气:“你这胳膊肘怎么向外拐,刚才一家人打你,这口气能咽下?”雪妮毫不在意:“你管不着,俺愿意!”白龙彪恼火:“白眼狼,你到底是哪家闺女,咋与叫花子勾搭上了,你爹知道了不砸扁了你!”雪妮毫不在意:“那是我爹的事!”采儿插话:“姓白的,秋大人刚给京城里他的官人写了文书,他京城里的兄弟可都是大总统手下的将军,这两天就会带官军来看吕戏,也来帮俺吕戏班清算老帐新帐,到时候你再来。只要你有胆儿你就闹,你这脑袋,我想过不了年三十就该喂野狗了。”白龙彪气得咬牙切齿:“我才不在呼呢。来人,把这个小娘们绑了,拖回家给我圆房!”扁扁嘴带人就来抓采儿。
没等秋正红动手,几个蒙面人手提大刀突然从四平戏园门口闯进,冲上来与扁扁嘴们挥刀拼杀。戏班小子们也从食铺后门跑来,抡起手中的木棍、勺子与菜刀。一阵拼杀过后,白龙彪见势不妙,带人仓皇逃走。
蒙面人将蒙面布一解,原来是大胡子与黄龙会的弟兄。秋正红又惊讶又激动,大胡子两手一抱:“好兄弟,受我们当家的嘱托,大胡子与弟兄们来给吕戏班拜年了!”说完,大胡子带人调头离去。
大胡子离去不多时,牛绍堂也突然站在四平戏园门口。见爹来了,又怕给戏班添乱,雪妮匆匆向外走去。牛绍堂站在四平戏园门口,两眼盯着走过来的雪妮,雪妮走到爹身边,将头一昂一摆,秀发一甩,又大步向牛家方向走去。牛绍堂两眼一瞪,又面对牛家戏棚吩咐:“给我圈场子!”
为了拦挡吕戏班门面,牛绍堂再施一计,将牛家戏棚下的大街划上界限圈起来,算是牛家地盘,凡踩到圈里的叫花子和乡民们,不管是谁,一律拳脚伺候。不多时,一个大大的方块亮在牛家戏棚台下。京戏班走了,牛绍堂只好留住兰一鸣与田守义临时应付场子。两位跑来四平戏园看戏的小伙子不慎踩进马老七划的界线,商会帮二话没说便将二人拉进界线内拳打脚踢,两小伙鼻青脸肿躺在地上。
见街上有人被打,秋正红与秀文跑出,来到马老七跟前。马老七吼道:“又来了俩,再给我打!”十几名商会帮一齐上前,欲朝秋正红与秀文下手。秋正红三下五除二将上来的商会帮丁撂倒一边,然后又来到马老七跟前一拳将马老七打倒在地。马老七爬起来就要上手,秋正红又飞起一脚,正巧踢到马老七裤裆。马老七捂住裆弯着腰疼得裂着嘴吆喝起来。秋正红将两小伙扶起,两小伙连声道谢转身走开。见人跑了自己又挨了打,马老七恼羞成怒,指着秋正红大喊:“给我打。”十几名商会帮又从地上爬起,一齐朝秋正红和秀文下手。“娘的这还没完了!”秋正红正要与商会帮下手。来祥领十几名徒弟手拿大刀、木棒一齐跑来。
四平戏园与牛家戏棚间的大街,一时又大乱起来。范寿先手拿一把菜刀从食铺中跑来扔给秋正红,秋正红一把接过菜刀,抡起长臂朝商会帮玩命地砍起来,街上的乡亲也一齐跑来赤手空拳上了阵。牛绍堂站到牛家戏台上,手举短枪朝天鸣放。枪声一响,两帮人顿时停了手,来祥趁马老七不备,朝马老七又是猛踢一脚。马老七又被踢倒在地,爬起来又与来祥撕打。秋正红大步走过来,朝马老七举刀劈去。马老七身子一歪,刀刃正巧劈到他肩膀。牛绍堂忍无可忍,用枪对准秋正红额头:“你个叫花子,自打那个烂包子起,我一二再再二三忍让于你,可你得寸进尺!”秋正红说:“开枪吧,让街坊们都看看,你个老螃蟹还能活到明儿不!”牛绍堂收起枪,吆喝:“小子们,这叫花子活腻崴了,咱立马送他上西天让他到阎王爷那里过年去吧!”商会帮一齐举起枪,对准了秋正红。
采儿与梦芸从食铺里跑过来被来祥拦住。正当牛绍堂得意之时,来祥上前一步,冷不防朝牛绍堂飞起一脚,牛绍堂发了疯地大喊:“给我杀——”
孬儿端起火枪对准秋正红扣动了扳机,采儿跑过来一挡,“啊——”的一声,鲜血顿时染红了左肩,采儿昏倒,被秋正红一把抱住。这时,汪汉群与大胡子还有十几名护国军勇一齐赤手空拳跑来。
秋正红抱起采儿跑进食铺,来祥失去理智,拿起地上的刀冲着孬儿杀了过来。孬儿举枪对准来祥,来祥高举手中大刀咬牙劈下,鲜血烹溅来祥一脸,孬儿瞪圆又眼,一句话没能说出便倒在血泊之中。见手下被杀,马老七举枪对准来祥,汪汉群就地捡一木棍,朝着马老七背后重重一击,马老七洋枪甩出丈余,自己痛得在地上打滚。兰一鸣和田守义再也没有心思待在这里,见商会帮难以招架,牛绍堂便大喊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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