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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秋正红抱着昏去的采儿来到姑娘们睡房,看过伤处只是子弹擦她肩头。范寿先将自己熬制的草药送来,梦芸与巧儿忙着给擦拭伤口,秋正红见采儿慢慢醒来,安慰几句便转身又跑上大街。

  大街上依旧在相互撕杀,呐喊声、拳脚踢打声与枪械搏击声混作一团,牛绍堂眼看着商会帮一个一个倒在地上不再起来急得跺脚,站在那里大吼大叫。秋正红从四平戏园几步冲来,直冲牛绍堂而去。就在这时,警差从远处列队跑来,跟随其后的孙木林。秋正红知道好戏又来了,站在那里不再靠前。在官府眼里,护国军属扯旗谋反的叛军民匪。秋正卿此时想到的不再是如何替采儿出气而是汪汉群与他的手下,于是赶紧跑到汪汉群跟前劝他带弟兄们先躲一躲,汪汉群不以为然:“都说孙大人是大清官,我就不信他能把我怎么着!”牛绍堂见到孙木林再没有老鼠见猫般仓仓溜走,而是心中暗喜,知道护国军撞上了枪口,看你孙木林怎么收拾他。县警差持抢包围牛家戏棚,这里终于安静下来,孙木林倒背着手来到戏棚前:“要过年了,这里倒比城里热闹多了!”牛绍堂凑上来装作恭敬:“县太爷来的正巧,如今京城与省府正剿眼前这帮军匪,这回他送上了门儿!”孙木林望一眼汪汉群,又瞪一眼牛绍堂:“送上门好啊!”牛绍堂又道:“孙县大人,我的人让护国军与吕戏班给打死了还躺在那里,你得给我讨个说法吧?”孙木林来到台下一张茶桌前一坐:“这回就听会长的,现场设庭当场办案来点利索的,传原告上场!”一说原告,牛绍堂与秋正红一齐站到孙木林跟前。孙木林一拍桌子:“怎么俩?”秋正红先开腔:“孙大人,大街属公,我要告他强圈公用地皮据为私有!”牛绍堂也说:“县大人,我要告他伙同民匪伤及无辜杀出人命,我要为死者申冤!”孙木林两眼一瞪:“既然是原告,那就给我跪下!”牛绍堂不服:“凭什么让我下跪?”孙木林大声地又说一遍:“原告跪下!”秋正红听出孙大人的话音而顺从地跪下来。孙木林望着秋正红,心里有些得意:“好,不愿跪地的自然就是被告,来人,先把被告绑了!”牛绍堂急眼了:“我是原告!”孙木林一拍桌子:“老弯拐的是原告为何不跪,我再说一遍,原告跪下!”牛绍堂无奈一跪。街上乡亲们想都没想到,孙大人竟然能让牛会长下跪,有人开始窃笑起来。孙木林坐在茶桌前:“两个原告,让我先审谁的案子?”牛绍堂抢着说道:“原告该是我,得先审我的!”孙木林哼哼一笑:“这回我再给牛老爷个面子。吕戏班班主先站一边待着去!”秋正红偷偷一乐,起身退到一边,牛绍堂也跟着站起来。孙木林一拍桌子:“原告,谁让你起身的!”牛绍堂不服,气火火地:“我没罪,凭啥让我跪!”孙木林两眼一瞪:“上告下跪是大堂多少年的规矩,连这点事儿也不懂。看来这个原告不尊从本官,本官很生气。来人,让原告跪下!”邵月明带人将牛绍堂按在地上,牛绍堂不服地挣扎着站起,警差再次将牛绍堂按在地上。孙木林望着被强行按在地上的牛绍堂哼哼一笑:“没有点规矩,咋能成个方成个蛋。想让本官办案就得乖着点。跪好了咱这就升堂!”官差呐喊:“升堂——”孙木林望着跪地的牛绍堂质问道:“今儿打斗,因何而起?”跪地的牛绍堂说道:“今儿我在这开场,是四平戏园里的人窜进我的地盘来捣蛋……”孙木林接过话茬儿:“啥叫捣蛋?你捣过?咋个捣法?”牛绍堂咧咧嘴,难以忍受的表情:“……来搅和,搅和!”孙木林心中偷偷一乐,这回就让你尝尝下跪滋味,也让街坊看看你这狗熊模样,故意地慢条斯理起来:“话得说明白些,捣蛋是个啥说法,是挨板子还是坐牢还是死罪,案宗里让我没法写也没法断。再说了,捣蛋这话不中听,从你牛嘴里捅露出来,听着也不像是句人话,再接着说!”牛绍堂又说道:“几个人搅得我无法唱戏,我的人便将几个人向外赶……”孙木林又接过话茬儿:“赶啥赶?你以为这些人都是牲口?你也太不拿人不碟菜了,我赶赶你试试?”牛绍堂脸色铁青,孙木林瞪起了眼:“狗嘴里吐不出像牙,看来牛嘴也是如此,接着说!”牛绍堂接着说:“他吕戏班就出来砸我场子,这还不说,汪汉群是什么人街上都知道,当初进了黄龙会又帮了义和团,没出几年这又与大总统作对起来,明目张胆地乱杀无辜。我商会帮死的死伤的伤。”孙木林看一眼地上躺着的商会帮丁:“人命关天,以命尝命,证人呢?”马老七跑上来一跪,孙木林一指:“哪棵树上掉下来的鸟儿?出去!”马老七又惊恐地退下。牛绍堂火了:“他就是证人,你咋让他……”孙木林一拍桌子:“虽说露天简陋,可这也是公堂,我只是一问,证人上不上场我还没发话。大堂上,我孙某一字值千金,一句话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传证人上场!”差人高喊:“证人上场——”马老七又怯生生上来,先是望一眼牛绍堂,接着跪下:“老爷说的句句是实话。”孙木林大骂:“老弯拐,我哪句话有假?”马老七吓得一哆嗦:“我说的是牛老爷。”孙木林偷笑着:“难道我不是老爷?这个证人不说人话,给我屎克郎子快滚蛋,再找个说人话的!”牛绍堂再也跪不下去,吃力地站起身,咧着嘴乞求:“孙大人,我实在不行了!”孙木林问道:“官司不打了?”牛绍堂哀求道:“让我站着说不行吗?”孙木林大怒:“传下一个原告——”牛绍堂无奈又跪下,孙木林一笑:“要打官司就得有点诚心有点耐心还要费点力气。有人说,县官审案瞎胡闹,吃了被告吃原告,一审审上七八年,三任县令没审了。今儿我让牛会长看看,本官审案快得神速,不过你得忍着点,再找个证人吧。”牛绍堂看看周围的商会帮丁,愤愤地吆喝一声:“都给我上来呀!”二三十人一齐上来。孙木林一拍桌子:“上来这么多人,我到底问哪个种?等我问完了,咱这年也该出了正月上元节了吧。你跪在这里能受用得了?也罢,既然不了都给我跪下,我一个一个问!”商会帮一齐跪下。

  范掌柜端来茶水放在孙大人跟前:“大人辛苦了,先喝点水润润嗓门儿,审完了我还为您备了更好吃的包子!”孙大人端起茶壶喝一口:“多好的老人,一杯水,情义重,这是心!”孙木林对着范掌柜抱拳施礼:“老人家,本官多谢了!”孙木林又与范掌柜咬起耳朵说起来了话,将牛绍堂晾在一边。牛绍堂跪在地上实在支撑不住了:“大人,我实在不行了!”孙木林品上几口茶:“好,我先一个一个问,一个人说话不许他人插言!”牛绍堂苦苦哀求:“大人,要不还是选其中一两人出面作证吧?”孙木林笑着:“是我让他们都上来的?”牛绍堂哀求说:“算了,要不先审四平戏班,我先站起歇个脚该中吧?”孙木林说:“要不你先回去吃上点喝上盅儿睡上觉再来?”牛绍堂说着就要站:“也中也中。”孙木林两眼一瞪大吼一声:“你是原告不假,可这孰是孰非还没个头绪。你跑了随便找个窟窿一钻,我上哪找人去?没几天就是大年儿初一,你还叫我过年不?你个会长心眼子还真不少。是你让我审的案可又想走人,你以为我是谁?我是你临海县堂堂正正的七品县令孙木林!”孙木林又重重地将茶桌一拍。牛绍堂苦苦哀求:“大人,我先站站再跪下总可以吧?”孙木林说:“你尿泡尿也中,可不得离开此地半步。你要是离开,我这笔头子一弯,眼前这个戏棚子,大概就不姓牛了,听说对面唱的可是驴戏。今儿我本打算今来看吕戏,没等进戏场就在街上看上了,本官还成了角儿。会长可以站起来,传下一个原告。”

  牛绍堂哆哆嗦嗦站起,秋正红走过来。孙木林望着站两腿打颤的牛绍堂问:“我再来问你牛会长,接下来的审法是跪着呢还是站着呢?”牛绍堂叹息道:“还是站着吧!”孙木林一拍桌子:“这可是你会长说的。”牛绍堂望一眼站在孙大人面前的秋正红吱唔着:“大人,你这……”孙木林瞪一眼牛绍堂:“跪着审?”牛绍堂无奈地摇头:“站着吧!”孙木林恼火起来:“大堂上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牛绍堂无可奈何地:“大人你随便审。”孙大人又重重一拍桌子:“老夫我可不是那号随随便便之人!”牛绍堂张了张嘴还想说啥但又把嘴紧紧闭上。见牛绍堂再没了脾气,孙木林坐下来,秋正红上前一步:“孙大人在上!”孙木林恭敬地望了秋正红一眼:“我来问你,今儿之事你可得如实招来。”秋正红说:“大街本是公众场地,谁人都可出入踩踏,可牛会长在这强行圈占,让我街坊父老无法出入,也令吕戏迷子进出我戏园不便,今儿就是进我园子的迷子不慎踩到地界边却挨了他牛家一顿毒打,我上前劝架,商会帮便又与我大打出手,恳望县大人公断!”孙木林说:“传你的证人上场。”汪汉群走上来施一礼,恭恭敬敬说道:“孙大人,我就是证人”。牛绍堂激动起来,指着汪汉群忙说道:“他就是黄龙会二当家的,现为叛军分团司令手下副官。”孙木林两眼一瞪,盯着牛绍堂:“我问你了?”牛绍堂也瞪起了眼:“你……”孙木林朝牛绍堂一笑:“你不认得我?”

  孙木林这么一番折腾,牛绍堂两眼瞪圆直冒火星,鼻子都快气歪了而再无话可说。孙木林板着脸:“证人你说,原告说的是否属实?”汪汉群说:“句句当真。”孙木林又问:“原告我再问你,你要告谁?”秋正红应答:“牛会长!”孙木林问:“地上这条沟线是谁划的?”牛绍堂接过话茬儿:“我。”孙木林又拍桌子:“人证物证俱在,本案被告牛绍堂!”牛绍堂一听急了:“孙大人,我是原告。”孙林举手想拍桌子又将手摔了一摔便收回,只是大喊一声:“来人,将被告押上来——”邵月明带人将牛绍堂押过来。这时雪妮从人群中露出清秀的脸,她终于得空出来看热闹。牛绍堂挣扎着:“孙木林,你断案不公,我要到京城告你!”孙木林大笑起来:“那是年后的事,我只管眼前,寡人我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过一天算一天,哪天过不下去了,一蹬腿儿就与阎王爷作伴去。你先给我跪下!”牛绍堂又软下来:“孙大人,刚才你不是说不用跪了?”孙木林两眼一瞪:“那是原告,被告有罪还得跪!”

  邵月明与警差再次将牛绍堂按在地上。牛绍堂暴跳如雷:“孙木林啊孙木林,牛某我饶不了你!”孙木林很和善地问:“说完了?”牛绍堂两眼快要瞪出:“你欲置我于死地,我与你没啥可说了!”孙木林一笑又将脸一拉:“没说的了就是默许。来人,先给我五十大板伺候!”两武差上前,手举大板,在牛绍堂屁股上噼噼叭叭打起来。牛绍堂疼得咧嘴大吼:“孙木林,我饶不了你——”孙木林装作严肃:“护国军的人,站出来吧!”汪汉群走过来:“孙大人,我就是!”孙木林道:“看来我要进京领赏了,来人,将叛军统统给我绑了!”这下急坏了秋正红:“大人,挑起事端者属牛会长所为,且街上躺着的几条人命都是我戏班人干的,有罪就加罪于我戏班,今日之事与汪二爷无关,孙大人高抬贵手替百姓乡亲作主!”秋正红急得跪下,孙木林说:“本案已结,今儿之事与你无关!”

  警差开始对汪汉群与其手下缴械上绑。来祥看不过,跑来跪求:“求大人开恩吧,汪二爷无罪啊!”孙木林板着脸:“此地此事本官作主,是对是错也就这么办了。牛会长,这下你该满意了吧?”汪汉群被绑,牛绍堂最终松一口气,望着汪汉群又摸摸屁股,这时才感觉到麻嗖嗖的痛。孙木林一脸的伤愁,装作安慰的口气:“牛会长你记着,大街可属乡民共有不属任何人,如若有谁独吞侵占,那是触犯王法,是要被治罪的,这回就饶你吧!”秋正红哀求道:“孙大人,二当家的不是匪,您就高抬贵手吧!”汪汉群劝导:“放心吧兄弟,汪某我死在孙大人手里,也能闭眼了。三十年后,汪某又是一条汉子!”秋正红一脸无奈,两眼红了,孙木林望着秋正红:“等我收拾完叛军,再来看吕戏,等我!”

  孙大人正要走,一眼看到站在一旁的孙成。他站下来静静地打量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不安与伤痛。长大成人的孙成用不舍的目光看一眼孙木林,似曾相识的眼神中顿然湿润了。孙木林头一低一个手势,与官差押着汪汉群向县城方向走去。

  警差押汪汉群与大胡子来到凤凰岭。孙木林停住脚步回头一望,身后是空旷的原野。孙木林吩咐:“松绑!”汪汉群有些吃惊,孙木林拍拍汪汉群肩膀:“要是把你们给绑了,父老们骂我不要紧,老天爷那边,会把这罪过记在我后世子孙头上。虽说护国军在这乱世之年有些是非争议,可我这眼还没有瞎。好好干,啥时你们当中有谁当了大总统,别忘了在黄河入海的地方还有个孙老头儿就够了!”望着苍桑可敬的老人,汪汉群眼圈一红,感激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起了转:“放心吧孙大人,会有那一天!”孙木林远望凤凰岭,深叹一口气:“快快离开此地,另求他处一避,等时机一熟就来个猛的,让老朽也开开眼!”孙木林与汪汉群打个请回的手势,低头向前走去。

  孙大人走远了,陈世昌与萧振山从远处的沟岭上走过来,汪汉群惊喜不已。陈世昌来到汪汉群面前:“本想让你去请四平戏班给兄弟唱一出,没想到孙大人又来镇上给演了一出当街审案的大戏,真过瘾啊。”汪汉群纳闷起来:“你咋知道?”萧振山笑道:“当时真想上去帮手,让世昌兄给拉住了。”汪汉群问:“会馆那边……”陈世昌摇摇头长叹一声。

  孙木林将汪汉群带走,牛绍堂心里有些解气,嘱咐起了马老七:“虽说咱们今儿有些亏本,可汪汉群最终还是让孙木林这个老东西给办了。不过这事咱也不能就此算完,你们好好练功,择机报仇!”马老七寻思着:“老爷,孙木林能把汪汉群关起来?”牛绍堂寻思片刻:“这么说来,咱是否又当猴儿耍了?等天黑时你去黄龙会馆一看究竟。”照牛绍堂吩咐,趁日落西山之时,马老七带人来到黄龙会会馆,门大开着,里面已是人去楼空,一片狼藉。

  秋正红与戏班一起回到食铺,个个愁眉不展,秀文道:“孙大人能对汪二爷他们下手吗?”秋正红叹息着:“孙大人或许是演给牛绍堂看的。”来祥说:“师父,咱去城里问个明白,不然这年也过不踏实!”

  县府大院。孙木林正在公堂里翻阅着厚厚的卷宗,神情疲倦,邵月明带秋正红走进。望着孙大人那忙碌的样子,秋正红上前施礼:“孙大人,吕戏班提早来给您拜年了!”孙木林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是为叛军的事来的?”“大人……”秋正红刚刚开口,孙木林接过话茬:“这事就不要再问了,该杀就得杀,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我又在牛会长眼下,不杀又能如何!”来祥挣脱门警阻挠强行闯进,跑到孙大人面前气火火地:“孙大人乱杀无辜,我和你拼了——”来祥被秋正红一把抓住:“孙大人面前休得无理!”孙木林一笑:“这事就不要再问了,杀了就杀了,他们要是再从哪里钻出来,可能是他们冤魂又回来了。这世道生了死死了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他们都是些好汉,我堂堂一县之长自愧不如。自义和团那阵子他们就是刀枪不入,谁又将把他们奈何得了。快过年了,孙某我先给吕戏班与范家食铺的掌柜拜个早年。年一过,我就去听你们的吕戏,听完吕戏我这乌纱帽也该戴到头了。哎对了,我看着你们那里面还有个白白净净的小子?”秋正红说:“大人说的是孙成?”孙木林含糊着:“也许是吧,听说那孩子起小就没娘没爷没人看护一直跟他叔长大,你们可得把这些穷孩子们看好了,让他们学好走正道!”说完,孙木林眼圈唰地红了,伤心地摆摆手:“请回吧!”离开县府,来祥与秋正红心事重重地向前走着。二人过了凤凰岭,转了个弯来到黄龙会会馆门前,门大开着,里面的野草又开始丛生起来,。来祥伤心起来,过年了,他们却走了,秋正红心中一酸,用力眨一眨眼,将到眼圈的泪水咽到肚中。

  转眼间到了年三十。黄龙镇大街上到处贴起对联挂起大红灯笼,小孩子们穿着新衣在街上撒欢地跑,炮仗声一阵接着一阵的响。每年的这个时候,最让秋正红揪心的便是对母亲的思念。

  太阳就要落山,秋正红独自一人来到娘的坟头前,摆上他亲手包的饺子,伤心地说道:“娘,过年了,你儿来看你了,每年这个时候,人家的孩子能与娘开开心心在一起吃饺子放炮仗守岁磕头,你儿再没了这个福气了。”远处的炮仗声此起彼伏,秋正红静静坐在坟前守到天黑下来。秋正红走了,大胡子也提着盛有供养的篮子向这边走来。

  春节过后,春暖花开。就在秋家屯向南不足二里路有个村落,这便是杨家庄。杨家庄大街中间有一条宽敞的胡同,胡同里有一高高的门楼,这便是杨东海家。杨东海有个爱女惠萍今年芳龄十七,率直伶俐心地善良。杨东海老伴去的早,对惠萍却是疼爱有加。惠萍闲来无事跑到杨东海跟前撒娇起来:“爹,您外甥的事儿不管了?”一听这事,杨东海板起脸:“管不了。”惠萍生气地跑进自己睡房“哐啷”一声将门关上。杨东海外甥,说的就是宝三。

  傍晚,秋家屯炊烟袅袅。一个穿着破烂的身影从墙边低着头偷偷摸摸走来,一直来到秋正红家门口,透过门缝向里偷看。婶子从远处走过来,站到此人背后大喊一声:“干啥?”这人转过身,是宝三。见身边是婶子,婶子可不好惹,宝三一个哆嗦,差点摊在地上。婶子气火火说道:“你回来干啥?想偷点啥还是再卖个人?”宝三乞哭丧着脸乞求道:“婶儿,俺改。今儿来,想求婶儿您帮个忙!”婶子没好气:“要不是看在过世的二嫂面儿上,我非砸粘你。”宝三跟婶子进了家门,将他与惠萍的事告诉了婶子。婶子做了一碗面放在宝三面前:“再不干点人事,看我怎么收拾你。”宝三端起碗狼吞虎咽吃起来。

  第二天,杨东海柱着手杖正从家门悠闲地走出,婶子领宝三也正好走来。见到宝三,杨东海唰地拉下脸子转身要回,已被婶子拦住:“杨老爷,这没娘没爷的外甥你就不管了?”杨东海斜着眼瞪着宝三:“一个要饭的,我咋管?”婶子说:“你们两家的亲事起小就定下的,你忘了?”杨东海斜眼望着宝三:“他娘是我家老人在外拣来的,养大给我当个姐,如今他娘没了,三儿也就与俺无关了。”宝三怯生生地说:“舅舅,我与惠萍的事……”杨东海很不耐烦:“惠萍……病了,这事日后再说!”婶子生气地数落道:“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让正卿去京城搬官军来收拾你!”一听这个,杨东海心里发了慌。

  杨东海回到家越想越后怕,秋正卿不能惹,但要让宝三死了这心,于是他先是让管家将惠萍偷偷送到百里以外的亲戚家里,又吩咐管家在家中设立灵堂,然后派人向亲朋好友报丧,必须当面告知宝三,就说惠萍得急病死了。

  为了宝三,婶子专门找到秋正红。秋正红知道宝三又回来了,恼火之余又是牵肠挂肚起来,虽说这个种不争气,可他还是孩子从小不易,既然回家来,他的事咱得管。正说着,宝三哭着进来:“大哥师父,俺错了!”扑通跪下。见到宝三,秋正红真想痛打一顿才解恨,可见他这般可怜模样又是于心不忍。

  宝三站起呜呜大哭,婶子骂起来:“哭啥,你哥这不给你想法子吗。”宝三哭着说:“不用了,惠萍妹子得了急病走了!”婶子一惊:“不会是那个老种骗你?”宝三哭着:“我去了,刚出的殡。”就这样,杨东海让宝三断了念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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