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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知道自己闯了祸,官府正在四处搜捕,县城出口又全被封锁,无奈之下的牛子东只得贴着墙根偷偷溜进了玉春院。杜二娘一见牛子东便兴灾乐祸地说道:“子东,咋成老鼠了?”此时的牛子东脸色蜡黄,颤颤惊惊地说道:“二娘,给个地方让我躲躲,我快没命了!”杜二娘慢条斯理:“在这城里,你咳嗽一声全城都要哆嗦一天,躲个啥?”牛子东急切的口吻:“行行好吧,孙木林这个老浑蛋正在抓我,只要你给我找个藏身之地,保我能躲过这一难,我把顺风茶园送给你。”杜二娘只是看着牛子东那着急的样子发笑:“空口无凭啊!”牛子东知道杜二娘心思:“我立字为据!”一听这话,杜二娘痛快地领牛子东进自己睡房。

  秀文、家旺与戏班人员正站在槐树楼客栈着急之时,秋正红与来祥笑着走进,一家人又惊又喜,宝三也从大门口愧疚地低着头进来。不问三七二十一,家旺一把抓住宝三衣领:“狗改不了吃屎的家伙,这回又是你,我非劈了你!”家旺一拳打来,来祥一挡,这一拳正巧打在来祥脸上。来祥捂住脸:“这回要不是人家三儿,咱都得蹲大狱!”家旺懵了,秋正红哈哈大笑起来:“吕戏班真邪门儿,咱一进临海城,戏台差点变灵堂,大活鸡变成老家雀。过上一宿,车上楞是冒出大金牛,到了县公堂一审,又被审成一堆烂砖头。三儿,说说吧。”宝三不这下脸红了:“听说师父又来城里,怕牛子东与玉春院过来闹事,俺也偷偷跟着来到城里。白天估摸着没事,夜里偷着在街上转。天快亮时夜正黑,见牛子东手下抱一包袱从他的商号跑出,我就偷偷跟在后面。这人果然进了这院来。等牛子东手下跑走我又偷偷进来,见那个包袱就放在驴车上,打开一看,是牛家裕源号里的镇店之宝大金牛,在裕源粮行我见过,知道是牛子东想栽赃陷害,于是我就调了包,然后把大金牛又偷偷放在裕源号粮行门里的夹过道,一直等到天亮……”就在一家人高兴之时,杜二娘气火火地带人来了。宝三一见到杜二娘,“哧溜”便躲进屋里藏起来。杜二娘得意地打量着茶园,喝道:“我是玉春院院主,这个顺风茶园属我了。”不出一天功夫,戏园子就成她杜二娘的了,秋正红听了这话觉得不对劲,突然想到,牛子东或许就在他玉春院里藏着,他先是稳住杜二娘 ,又悄悄吩咐来祥去告诉孙大人。

  听了来祥举报,邵月明立即带领警差迅速赶到玉春院进行全院搜寻,嫖客们见警差来了便提着裤子从接客房中仓惶跑出,大小姐们也吓得惊叫着到处躲藏,站在院中的杜二娘惊慌不已。警差找遍玉春院不见牛子东踪影,邵月明环视一圈,直冲杜二娘睡房中,最终将正蜷缩在床底打哆嗦的牛子东拖出。

  牛子东终被打入县大牢,玉春院也因窝藏罪犯为由贴了封条。秋正红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心中也踏实了,收拾停当准备带戏班回家。这时,一只老鸹站在院中老槐树上叫起来。秋正红长叹一声:“来到槐树楼听到老鸹叫,就让人想起洪洞县的老槐树,这里人多半是从洪洞县迁来,洪洞大槐树,那是咱的根!”家旺问:“师父,你咋知道祖宗是不是洪洞人?”秋正红说:“当时山西洪洞地好人多,风调雨顺。有一年官府来征役,这里乡民谁也不肯离开。明皇朱洪武得知后便开始报复,便在当地发出告示,说欲留洪洞者就到老槐树下划押,欲离开洪洞者可留家中等候。于是,乡民们都纷纷跑到槐树下,准备划押留乡。当乡亲们齐聚老槐树下时,被早已等候的官兵团团围住,将乡亲们用绳索反绑,强行向四面八方迁移。乡亲分手之时,为日后重返故土便于相认,就将每个人脚上小指甲剪为了两瓣。”好奇的徒弟们忙坐在地上扒鞋。秋正红望着几个人:“脱履认亲的传说就是这么来的!”徒弟们纷纷搬着自己脚:“我也是。”秋正红语重心长:“看到古槐树,想到老祖宗,人活一辈子就是不能忘本不能忘根儿。”老鸹一声长鸣,远远飞去。

  牛子东被关进大牢。手下知道后便偷跑到黄龙镇向牛绍堂报信,牛绍堂又气又急可也没了主意。正当牛绍堂着急之时,雪妮走出睡房站在院中看了看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真舒服!”见闺女兴灾乐祸的样子,牛绍堂训斥起来:“哥进了大牢你不心急?”雪妮望着天上飞过的小鸟:“那是他爹有本事,治闺女一治一个愣,可就是治不了一个叫花子,人家叫花子不费吹灰之力,居然将一个堂堂大少爷送进大狱,这坑又是自个挖的。放着好日子不过,就想在这地盘上撑能。撑来撑去,倒霉的是自个,看热闹的却是一街的人。要是我,早去南墙撞死了!”雪妮说完做哈哈大笑起来,牛绍堂大怒:“你再给我说一句?”雪妮像是习惯了这种场合,站在老爹面前无一丝胆怯:“黄龙镇谁老大,吕戏班的天不怕,这可是一街的人都这么说。”牛绍堂咬着牙朝着雪妮狠狠一巴掌:“我不想扇你!”雪妮又是哈哈大笑,像是麻木的样子:“这算啥能耐,有本事去动动叫花子一根手指头!”牛绍堂气得发疯起来:“你以为我不敢?”雪妮瞪起了眼,指着牛绍堂:“你敢动人家一指头,人家就敢敲掉你这大脑袋!”

  斗心眼在外斗不过秋正红,斗嘴在家斗不过死丫头,牛绍堂气得哭笑不得:“姑奶奶,我服你了!”雪妮忙接过话茬,说:“服了不是吗,让我出去玩玩?”牛绍堂又大吼:“敢!”雪妮笑道:“不用出去了,该学的我学到了,该想的我也想到了做到了,与天不怕也亲了嘴,天不怕那嘴真香,那身子真热,在他怀里真自在!”牛绍堂火冒三丈:“你这个王八羔子!”雪妮哈哈大笑:“我姓牛不姓王,要说那也是个牛八羔子!”牛绍堂忍无可忍,朝雪妮又是一个重重耳光,雪妮已兴奋得失去知觉,笑得更加开心,笑声更加的甜美。

  牛绍堂满腹怨气还没来得及出,牛家门口对面墙壁上多了一张告示,上面写道:总统有令,为填补国库亏空,增加军政开支,新征人头税、产销税、厘金税,且房契地契等契税,不管已税未税,全部重新呈验,望各商号月底前到官税局按各商号核准数目如数上缴,如有违抗,严惩不怠!临海县官税局

  牛绍堂走出家门,见门前站着那么多人,便也上前过目,完了,出了一身冷汗,胸中那口气在肚皮中转来转去就是吐不出来,他只好匆匆来到商会会所,这回没等他下令,商号们便早已到齐。正当商号们议论纷纷一筹莫展之时,曹立花曹税长扭着腰枝一步闯进。刚才还是满屋的嘈嘈杂杂,曹立花一进门,一家人同时缄口不语,让这位新上任的税长大人十分尴尬。曹税长板着缰死的面孔说明来意,至于缴不缴税各商号自个看着办。至于怎么看着办,一家人却不知了深浅,会所中又是一张张眉头紧锁的脸面。这时,牛绍堂想到一个在他看来算得上是绝妙无比的主意:“此次征税,该从叫花子戏班起征,只要能收起四平戏园的税捐,商会这边一切好说。”这位带着姿色的曹税长听了牛会长的话觉得在理,她以为吕戏班好说,而难办的倒是眼前这帮奸诈之人。

  范家食铺内,范寿先、巧儿、采儿、梦芸正围在一起包着包子。商会帮护拥曹税长与收税官还有牛绍堂与十几位商会中的好事之人一齐挤了过来。见税官进门,范寿先吃惊。曹税长先是望一眼墙壁上挂着的孙大人墨宝,接着打起官腔:“掌柜的,你这铺子连同四平戏园,该到商会挂个号了。”范寿先说:“税官大人,这事我做不了主!”曹税长板起脸:“据我所知,这房契宅基地契可都在你范掌柜名下,如若契主说了不算,那就只好封门了!”话音刚落,秋正红从后门走进。第一回见到秋正红,曹税长先是挤着媚眼打量。秋正红最讨厌这种卖弄风骚的女人,于是拉着脸说道:“这里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牛绍堂挑拨的口气:“带头抗税,这还了得!”秋正红走近曹税长:“税官娘们儿,四平戏园是叫花子戏园,叫花子是向别人要钱,自己哪来钱?你看街上那帮叫花子还空着肚皮呢,他们要是惹急了会是好戏一场的!”牛绍堂不以为然:“曹税长,你别听他唬人!”秋正红笑了:“牛会长,我叫花子何时唬过人,我说的不样样做到了,我想做的直到今儿个一样没少,兰一鸣不是让我唱跑了,你没想让他走;京戏班不也走了,你也不想让他走;杨东海不是让俺唱死了,俺可没动一指头;县城里有人想让俺蹲班房,可他自己先去了。眼下我还没做的,就差动刀杀人了,这事俺真不想,可有人非逼着俺上梁山,或许俺还没动刀,那人就已经死在大街上,让野狗给吃了!”秋正红用力瞪圆双眼盯着曹税长,曹税长望着秋正红那双不知深浅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这时,几十名破衣烂被衫、灰土灰脸的叫花子一齐闯进食铺,不管三七二十一拼上命地你钻我挤,把食铺挤得满满当当。一位穿着更破更脏的叫花子故意挤到曹税长身边推搡,将穿着入时的她弄得满身灰土躲来躲去。叫花子们故意挤成团,把曹税长挤在中间,这下想出也出不去了。

  曹税长好不容易硬是挤出食铺,衣扣也不知可时开了两粒露肚脐也差点露出胸脯那两个丰满直挺的尤物。曹税长走了,牛绍堂连同那些好事的商号们后悔莫及也挤了出去。这位满脸灰土推搡曹税长的叫花子将脸上灰土用手一抹,露出真实面孔,他是家旺,这帮叫花子是他从街上招呼来的。一家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一直传到了大街传到了还没走远的牛绍堂耳朵。

  又过几日,食铺门外突然走来一位很不起眼的老人,穿着破烂,头戴斗笠,不是仔细辨认,很难认出他就是孙大人。孙大人来了,秋正红惊喜万分,张嘴想说什么,被孙大人一把拉进了食铺。孙大人悄悄说,今儿只身来此,就是为了专听吕戏。秋正红当即招呼上妆,一阵忙活完了,吕戏乐声响起。孙木林冷静地坐在台下的茶桌边,此时戏园内又挤满了乡亲。伴着乐声,家旺县令妆扮走上台,无奈的神情唱起:“朱洪武你没良心,朱棣肚里也不仁,两次祖宗离洪洞,县令也被驱家门儿。老槐树上的老鸹一个劲地叫,恋恋不舍送亲人。”乐手们锣鼓齐鸣。家旺哭腔道白:“父老乡亲们,记住那棵老槐树,那可是咱家门儿——”秋正红旦角妆,倒背着双手上场唱:“叫声大人您别着急,您上哪俺跟你上哪去。天又高来地又远,绝人之路咱不去。说着到了黄河口,范家包子也忒好吃。天也高,地也阔,在这里扎根过日子。”家旺道白:“小女子,你也迁出了?”秋正红唱:“为免迁来到槐树底,没想到官府把俺用绳系。一帮帮的乡亲们,连成长队将故土离,荫庇九州代代颂,折槐祭祖根难移。”家旺道白:“我这乌纱帽也没了,和你一个样了,咱就在这黄河入海口,安安稳稳过日子吧。”秋正红道白:“老爷,给俺解开手!”家旺道白:“解手干啥?”秋正红扭屁股,道白:“解手!”家旺道白:“咱可是一路同行的,你想跑吗?”秋正红道白:“不是想跑,想解手!”家旺道白:“小姑娘,手累了?”秋正红道白:“俺要上茅房,这手绑着俺咋上?叫大人,你听俺讲——(唱)俺上茅房要解腰带,两手绑着咋解开?大老爷们往路边站,俺大闺女还得蹲着来。快点给俺解开手,先去茅房再回来。空出俺这小肚皮儿,您请俺饱餐一顿范家包子临海驴肉还有那黄河口里的大螃蟹!”家旺道白:“好好好俺明白,给你把手来解开!”来到秋正红背后,解绳动作,扔绳动作。秋正红拔腿跑下台。家旺唱:“离开洪洞县,心里直发荒。和这小女一路行,又把这见识长。你说邪不邪,解手也有讲。解手解手解开手,原来就是上茅房!”家旺道白:“一路走来累得慌,我也该解手去茅房。顺便逛逛临海城,瞧瞧咱黄河口的茅房啥模样。解手是好听,茅房不上讲。伙计们,记好了,说解手,千万别再说茅房!”孙木林与看众笑得前仰后合。台上正在弹奏的孙成紧盯着孙大人的身影,眼圈红了。

  本想借官税局之力好好教训一回天不怕,没想到让一帮叫花子给搅了汤。牛绍堂又是气火火回到家,正准备朝着茶壶刹气之时,在众军警的护拥下费厅长突然出现在门口。一见费大人,牛绍堂惊喜万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盼来了!”费厅长道:“本次到访是为临海县长一事。”牛绍堂又把装着金条的礼盒亲送到费大人面前。

  听完吕戏班的演唱,孙大人开了心也该回城了,吕戏班与孙大林依依惜别,秋正红望着这位可亲可敬的老人不知该说啥是好,孙木林仰头望一眼蓝蓝的天空:“星隐月落夜归去,晨曦雾散旭日升,好汉们,咱还会见面的!”

  孙木林转身要走,费厅长带军警突然出现有眼前。费厅长打量着孙大人这身平民扮相,带着傲慢的口吻说:“本官正要去县城见你,不曾想在此遇见!”孙大人横目一笑:“那就一块进城,我再好生伺候省府来的客官。”费厅长冷笑道:“听说孙县长是位忙人,为了黎民百姓你日理万机废寝忘食倾其所能,费某敬仰万分!”孙木林一笑:“让厅长大人敬仰,卑职岂不厚颜无耻。孙某倒是敬仰你费大厅长,做事出神入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十二万分玲珑,该管的不该管的事事在心,这才是真正的日理万机废寝忘食!”

  听说省府要员来了,曹税长四处打听下落,总算在此碰面,忙上前献媚施礼:“费厅长在上,曹某有礼了。”费厅长仔细打量着这位姿色十足的官府中女人:那花枝招展的妆扮,那甜美娇巧的话音,那一双钩人魂魄的眼神,那一波三折的身段,令这位省城来的厅长大人倾刻间浑身酥软下来。曹税长故意挤媚一笑,露出一口的白牙,故意贴近费厅长,转眼训斥起孙木林:“这里可是临海县的金宝库,平日里一家一号日进斗金,聚在一起时一个比一个有钱,可要让他们拿点出来做点慈善之事,又哭得一个更比一个穷。作为一县长,也该出个治税上策,好让本官心里踏实。”孙木林说:“这事我想插手可插得上吗,你曹税长也不放心啊。今儿有省府坐镇,大会长在此,商号兜里也有钱,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牛绍堂不屑地瞪一眼孙木林:“只要能将范家食铺与四平戏园的事情办好,商会包在我身上!”孙木林说:“做事总得有个先后,就拿验契之事来说,你牛会长一人十几个商铺不说,这庄稼地也有千亩之多,会长不出头你让手无寸线的叫花子先行,岂不是天方夜谭!”牛绍堂虽说吃了孙大人几回亏,可他依旧没把孙大人放在眼里:“要是连个叫花子都治不了,本会长只好请辞!”秋正红站在一边哈哈大笑起来:“好啊,你请辞我来干!”费厅长盯住孙木林,命令口吻:“省府有令,凡呈验契税之事不作为者,将革职查办!”孙木林一笑:“此事非同小可,卑职只好回城打算!”费厅长朝曹税长淫笑起来:“这回要看女大税长能耐!”曹税长一听这话便壮起了胆,一声令下:“来人,查封范家食铺与四平戏园!”几名税官手拿封条正要向四平戏园走去,只见几十个穿着破烂身抹泥巴灰土的叫花子又从远处跑来了,他们先是头撞曹税长,接着又一齐冲向费厅长,抱腿的,扯衣的,搂脖子的,钻裆的,费厅长竟被这帮叫花子扯来扯去扯倒在地。另有一帮叫花子挤到牛绍堂身边,前后左右用头用力撞击。警差税差死拉硬拽未能挡住,一时间这里又是大乱一场。见叫花子们折腾得差不多了,孙木林大喊一声:“住手!”叫花子心有灵犀,顺从地一齐跑开,转眼不见了踪影。费厅长愣过神,忿忿地拍打着身上灰土。曹税长漂亮的脸蛋上也被抹得灰头灰脸,头发也被抓好得乱蓬蓬,衣扣被揪掉几个,粉色内衣裸露在外,直挺的胸脯又一次的差点裸露出来,费厅长那双贼一般眼神早已盯在了曹税长那粉色内衣。

  孙木林装作同情:“这帮毛孩子实在没规矩,该封戏园封戏园,甭理会他们!”牛绍堂后怕了:“要真是封了,街上真的无一日安宁了!”费厅长那眼神这才从曹税长那高耸的胸部移开,无奈地回应一句:“依我看,验契之事就拜托一县之长与曹税官了。

  费厅长、曹税长和牛绍堂走了,叫花子们一齐跑了过来,领头的是家旺与来祥。孙木林大笑:“好一帮叫花子!”家旺满脸泥灰地站在孙木林跟前说起了快书:“叫花子敢闹大厅长,官女人心里发了慌。这回验契没验成,想收戏税泡了汤。他要再来惹乎俺,俺就将她脱个光。”又惹得孙大人笑得前仰后合。

  费大人酒足饭饱,又拿了牛绍堂的黄鱼,糊弄一阵便悠然离去。临行时,费厅长还特意靠近曹税长偷偷摸上一把那丰满的胸脯,曹税长笑着说下回一定让费大人玩个尽兴。

  一夜过后,牛绍堂懒洋洋开了门,抬头一看,让他大吃一惊,正对门前墙壁上又贴一张新告示:凡有良田千亩以上、商号十处以上者,从即日起三日之内到县官税局门前将地契房契重新呈验,过期不到者,重罪判罚!临海县长孙木林

  牛绍堂料想这位县太爷是冲他来的,火火地回身家中,发泄般“哐当”一声将门关上。这时牛绍堂听到街上的乡亲们在外面故意大喊:“给孙大人敬酒去了——”这张告示是孙大人又回到四平戏园写的,贴了告示也没有回城,而是来到在黄龙镇设立的县官税局见到正要气火火向外走出的曹税长。孙木林来到曹税长的公务室往椅子上盘腿一坐,开门见山道:“今儿我已作为,明儿一早,首个缴税者定是牛会长,你就提早作个准备请好收银子吧。”曹税长一笑:“他要是不来呢?”孙木林又盘了盘腿:“他要是来呢?”曹税长无话可说。孙木林接着说:“事得往好处想,牛会长有钱,肥得流油没地儿花,这大的好事他能不带个好头?他要是不带头,我可要拿他人首试问了。”孙木林撂下话便走了,孙大人前脚走,牛绍堂带商号们后脚到来。一进门,曹税长有些烦躁:“你们来干啥?”牛绍堂牢骚满腹:“这个恶囊气俺能咽得下?”曹税长说道:“依牛会长的意思……”牛绍堂说:“小个子分明是来对付商会的,当务之急得让他走人。”曹税长问道:“你有法子?”牛绍堂道:“要是我们商会齐心不验,他小个子不就该走人了?”曹税长不高兴了:“要是你们都不验了,他小个子走人了,我还能待在这儿吗?”牛绍堂又说:“等他走了,商会立马呈验。”

  正说着,史克让带两军政官员走了进来。一家人大惊,曹税长上前问道:“屎克郎,这两位官人……”一官员恭敬地说道:“在下总统府之官员,贵商会进贡京城肴驴肉总统已收并于登基之时宴请用之,八方贵客乍舌称美,总统深表谢意,特送谢文一件!”另一官员将总统信函双手托出。牛绍堂兴奋地接过函件打开,然后腰板一挺,嗓门高了:“有总统保驾,咱还怕啥?”

  县城大街上除了一盏盏门头挂着的灯笼,随处冷冷清清。街上走着偷偷摸摸的两个人,一个是牛子东,一个就是放走牛子东的牢房熊姓看守。原来,熊看守认得牛子东也知道牛家家底,牛子东说只要放他出去,他会拿裕源号作为交换条件。利欲熏心的熊看守乘夜静更深便将牛子东偷偷放出,自己也跟着牛子东出来。走在街上的牛子东拽拽衣襟昂首阔步,竟忘记自己已是在逃犯人。

  第二天一早,知道牛子东与熊看守跑了,孙大人立即下令全县布控围堵,严密搜查,邵警长则带人直奔黄龙镇,突闯牛家大院。见县警差来了,牛绍堂先是惊恐,听罢邵月明来意,心中又是一阵暗喜。警差在牛家大院四处搜寻半天,连个人影也没找到,邵警长只好派人在牛家门前昼夜厮守,料定牛子东迟早回家。

  应秋正卿之约,秋正红带戏班又来到秋家屯,摆上家什,为老少爷们唱起来。这回他们上演的是《天河配》,上场的除了秋正红、家旺,这回梦芸、巧儿、采儿还有秋香也壮着胆子上场了。巧儿与采儿算是近墨者,梦芸与秋香是大闺女上花轿临时抱裹脚。演出开始,随着一阵锣鼓声,四小伙身着武生妆在台上翻腾亮相,几个利索的武戏动作之后跑下。梦芸、巧儿、秋香还有几个临时找来跑龙套的姑娘仙女般飘然上场。采儿旦角上场,唱:“天上奈不住俺寂寞,仙女下凡好快活。人间烟火味道足,人情冷暖喜事多。牛郎分家独身过,忠厚善良人不错。他要是能看上俺,就在人间食烟火。”采儿掩面起舞。家旺舞女扮相旦步走到台前:“天上小雨轻轻落,冷暖真情撩心窝。有人羡叹天上好,仙女却言凡间乐。织女织女留下吧,牛郎是个好小伙。”秋正红小生扮相上场:“牛郎我自幼儿哥嫂养活,嫂子她分了家让我独身过。日出东日落西粗茶与淡饭,接下来不知道日子怎么活。”家旺来到秋正红面前,唱:“叫声牛郎你听着,织女下凡与你过。要是愿意你点个头,俺当红娘给你说。”秋正红点头唱:“牛郎我心善良规矩不多,会过日子会干活俺求之不得。织女星在天上俺夜夜看到,要是能来俺身边您就快着说。”姑娘齐唱:“织女织女出来吧,牛郎爱你正等着。”众舞女将含羞的采儿翩跹拉到秋正红身边,采儿掩面低头。秋正红唱:“树上鸟儿成双对,月老早把两心牵。”采儿唱:“你耕田来我织布,你挑水来我浇园。”秋正红唱:“在天愿为比翼鸟,”采儿唱:“在地愿把根枝连,”秋正红与采儿合唱:“天长地久有时尽,夫妻恩爱到永远……”

  就在台后一角,突然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穿着破烂蓬头垢面,头戴一顶烂草帽将脸面遮掩,台上一瞟便又低头离去。

  戏演完了,戏班又回到秋正红家。一家人歇息之时,秋正红迫不及待来到婶子家与正卿哥边喝着茶水边聊了天。二人从小戏说到大戏,又从大戏说到京戏。秋正卿说:“要是能唱些乡亲们耳熟能详的好段子,吕戏也便火上浇油了。”秋正卿这么一提醒,秋正红想到,要说好段子,黄河口一带可是孙长卿家乡,依正卿哥想法,接下来要唱的非兵圣孙武不可。

  说起孙武子,秋正卿滔滔不绝起来,孙长卿祖辈黄河口,出生那天娘难产剖腹,其母因流血过多未见儿一面当即离世。此时,其父也正驰骋疆场而不幸阵亡。等长卿长大,祖爷孙书便给他取武为名,止戈为武,旨意盼望爱孙长大研出兵法平息战乱寻得人间太平。后来齐国发生四姓之乱,孙家乃四姓之一,齐王便起疑心欲杀孙武全家。知道大祸临头,孙书便偷偷让儿时的孙武从齐国一路逃到吴国隐居太湖穹隆山,潜心写出兵书十三篇。这事吴王知道后亲三顾茅庐,孙武遂率兵疆场,胜仗连连。再到后来,吴王欲借孙武兵法攻打齐国,孙武便携家眷还有兵书连夜逃遁深山并将兵书付之一炬,幸而吴王起初看到兵书时偷偷让人抄写一份,幸而留世。

  而在秋正红家院内,一帮人坐在家里守着一堆行头乐器说笑不止。采儿躲在一边心事重重。这些年,采儿一直把对秋正红的爱深埋心底,她很想贴到秋正红身边,更想与秋正红有一个属于二人的家。可在她身边还有梦芸还有秋香,而秋正红一天到晚忙于戏班从未流露个人打算。今日庙堂演出,采儿头一回品尝到夫妻二人相亲相爱滋味,尽管演戏,可采儿却是当真去演动了真情。其实梦芸心中早已装下了秋正红,只是身边有一个无家可归的好姐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生活。

  野外的黄须菜正旺,群鸟飞翔,鸣叫声声。采儿与梦芸各自带着那份说不出的心思走出家门来到黄须坡,踏着青青黄须菜并肩走着,平日里有说有笑的好姐妹此时似乎成了陌路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二人也不知从何说起,生怕说错一句伤了姐妹情份。沉默半天的梦芸抬头望一眼天空那朵飘动的白云似乎是自语:“天儿真好啊,那么的高那么的远。”终于有了话茬,梦芸应声道:“是啊,一帮素不相识的人不知不觉走在一起,成了兄弟姐妹。”采儿叹息:“正红哥就知道一天到晚忙活戏班,胡子拉茬,是该有个女人成个家了。”梦芸愁眉不展地望着天上那块飘动的白云:“那女人该是谁……”

  二人走着,说着。突然,眼前沟岭上钻出几个黑衣壮汉,狰狞地向二人走来。采儿抬头一看,心里惊慌起来:“咱要出事了!”一把拉住梦芸转身回跑。又是几个黑衣壮汉已站在了背后,拦住去路。前后夹击,采儿与梦芸手拉手转身又向一边跑,在秋家屯看戏的那位头戴着草帽蓬头垢面的人出现在二人面前,这人摘下破草帽露出原形,他就是牛子东。牛子东站在采儿与梦芸面前冷冷一笑,得意起来:“小仙女,咱又见面了。还有这位范家大小姐,你让我等得好苦啊!”梦芸大声吼道:“牛子东,你想干啥?”牛子东手一挥:“给我上!”黑衣壮汉一齐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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