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这些天,秋正红开始为刘叔铺子发愁。一清早,秋正红起早来到街上打量,就在靠近四平戏园不远有一店铺门头,一大早便挂出“便卖”牌子。这里原是杂货铺,掌柜是街上出名的老实人,因年事已高无心打点,秋正红敲开门找到掌柜的,吕戏班要盘这铺子,掌柜的喜出望外,一口应允。刘叔有了落脚地儿,可要立起门头,须先除心头之患。
牛绍堂总算消停下来,安稳地坐在他的戏棚前得意地看起戏来。戏台上,龙甲先生一身的吴王阖闾打扮上场,四女子甲乙丙丁妃子扮相站于台上。龙甲一个亮相,京腔唱起:“如今老天有贼眼儿,公子光一手遮了天儿,阖闾我如今成吴王,多亏伍员来指点。开心痛快又欢喜,足足庆典几十天儿。如今我心已平静,为治国,集贤求帅可急煞俺。(白)快快快,把伍员给我请上来。”龙甲在台上转圈。台下喊声:“有请伍员行人官——”小京子伍员行人官扮相上,京腔唱起:“阖闾封我行人官,宾客礼仪我来管,投靠吴王我万幸,家仇当报心自安。(白)楚国要完蛋,先听我王之高见。”小京子来到龙甲面前,下跪作揖:“叩见大王。”龙甲道白:“行人官,下一步棋咋打算?”小京子道白:“回大王话,吴国已在王手中,可心头仍有一患,此患不除,吴国江山将永无宁安!”龙甲道白:“此患何在?”小京子:“楚国也!”龙甲:“楚国?”小京子道白:“国王料事如神,如今楚平王已死,楚之国力不堪一击,我等率兵,定可不费吹灰之力而大灭之,为吴除患,大人方可独霸天下也。”龙甲思索片刻,笑:“你的意思朕明白,想报一家之私仇而举一国之兵?”小京子:“楚之存,国之大患也!”龙甲:“这个……师出无名,在群臣与国人面前无从交待。眼下楚似强于我,现时不妥,念你助我有功,等吴年盛之时,攻楚也不为晚,还望卿耐心一点儿。”小京子道白:“在下明白,望大王万万记住就是!”龙甲此时叹气两声。
小京子似看出阖闾心思:“大王所叹,莫不是叹吴国无将帅之才?”龙甲道白:“卿之所言正是,我若举卿为将为帅,可否胜任?”小京子道白:“臣不敢,不过大王欲求将帅之才,臣可为其举荐一人。”龙甲道白:“此人今在何处?”小京子道白:“吴之山青水秀,人杰地灵,此人就在吴地深山。”龙甲道白:“此人姓什名谁,快快讲来。”小京子道白:“此人姓孙名武字长卿,现隐穹窿山。”龙甲道白:“此人何能之有?”小京子道白:“文可安邦,武能定国,文武相比,武更胜文,所著兵法,乃天兵神法。”龙甲大喜:“此话当真?”小京子道白:“此话当真!”龙甲道白:“快快请来,让我一见。”小京子道白:“你且等好!”
台下叫好。牛绍堂望着台上龙甲先生的演唱,大笑:“京城大戏唱圣人,他个叫花子在京戏跟前没戏了!”
听着京戏班的演唱,秋正红与秀文心领神会,四平戏园院内早已摆起了茶桌。戏台上是书房布置,竹简摆于案头。
接过京戏班的戏,孙武扮相的秋正红在案边捆起最后一捆竹简,摆于案头,兴奋的眼神,不住地望着案上的捆捆竹简,舒一口气,心头如落一巨石轻快,吕戏唱腔唱起:“为兵法我冥思苦熬十几年,毕全力聚武略精撰十三篇,用此法兵可无往而不胜,只可惜这心血如何平人间。只望它落明君手让家和国泰天下安,如今世道不太平,明君谁,何处找,我可犯了难。”采儿孙夫人扮相拿一件衣褂,披在秋正红身:“夫君,春暖乍寒别着凉!”秋正红穿上衣褂,深情地拉住采儿手:“夫让你受苦了!”采儿唱:“叫夫君你莫此言,夫君如愿我心安,能在夫君你身边,再苦再难也是甜。”秋正红扶采儿道白:“今儿兵法已成,我亦舒口气了。春已到,咱登山踏青去也。”秋正红扶采儿走出房门,锁门动作。
十几人的列队官兵跑上场,跟后的是大将扮相的家旺,众官兵围秋正红而站。采儿急护住秋正红。秋正红望着官军上来,镇静自若地,唱:“兵法写完才悠闲,景公派兵到门前,看来这回逃不脱,深山隐居也枉然,庆幸兵法已出手,我只好上前来周旋。”秋正红站在家旺面前,采儿贴着秋正红,两眼瞪着家旺。秋正红:“官大人,不知来此深山荒居,有失远迎。”家旺哈哈大笑起来:“长卿兄,相别有两载,竟不认得愚弟了不成?”秋正红定睛仔细看去,似曾相识,吃惊状:“难道你就是两年前来吴避难的伍员兄?”家旺道白:“在下正是!”秋正红疑惑的目光:“当年你可是布衣,如今为何这身打扮?”家旺:“一言难尽啊。”秋正红:“快,屋里请!”秋正红领家旺进房门,两人坐于茶桌,采儿倒茶,站秋正红一边。秋正红问:“你是吴王大臣?”家旺道白:“现为吴王行人官,主管来往礼仪及出入大使之事也。”秋正红道白:“伍兄此次为何事而来?”家旺道白:“吴王请你下山来了。”秋正红道白:“不不不,朝中能人辈出,在下身为一介平民,为何举荐于我,我不能下山。”家旺道白:“尊兄不愿下山,愚弟实不能解。朝中不乏能人,却领兵之将无人与你能比。大丈夫既怀治军治国之才,难道只想埋没于山水野蒿之中不成?”秋正红道白:“我等遇明君,下山也不迟,罢了罢了。”家旺道白:“此话怎讲?”秋正红道白:“明君用武,意在以武止武令天下太平;庸君用武则意在争强好胜,残杀不止,令万民涂灰。如以我兵法去教庸主之兵卒,岂不等于助刀杀人哉?”家旺唱:“吴王阖闾民为先,尽瘁国事忧民安。吃饭不吃两道菜,秋月不建在高坛。坐着不坐两重席,日常生计尽节俭。天灾地祸流行时,亲到百姓家抚安。时常来到军中坐,口福定得兵先沾。天下谁能比吴国,吴王不是明君是哪般,是哪般啊。”秋正红:“尊兄啊。(唱)君王随国势张狂,专扈骄横脾气长,霸道肆虐不由己,此君断可不辅帮。(白)尊兄言之如实,此事吾也知晓,不过吴王之举只为一时,却不会始终如一,我不得下山。”家旺道白:“还望尊兄三思,我是代吴王圣旨,勿负吴王一片真心!”秋正红道白:“我等兵法决不助纣为虐,尊兄还是另请高明!”家旺道白:“尊兄啊。(唱)你我本是同命人,有才应替弟担心,见死不救算何贤,人才不用是庸人。(白)我看,你狗屁不是!”秋正红道白:“伍兄啊——(唱)伍兄想来激将俺,同病相怜理当然,兵法不是为挑战,不做罪人求青天,千言万语也无用,不遇明君我不下山!”家旺来到采儿面前,扶到前台:“嫂夫人,你替卑职说说情,助吴王一臂之力,否则我无法向大王交差也。”采儿道白:“官人哪——(唱)长卿他一生来名利轻淡,研兵法是为了年昌民安。我只能顾得他衣食冷暖,要出山他作主我可没有法儿。”家旺急得打转:“这可如何是好啊——(唱)楚国臣民正受火煎,大仇未报急煞了俺,请不出武兄我誓不休,来个下策我给他看。”家旺来到秋正红面前猛下跪,不住地磕头作揖,连珠式话语哀求:“如今吴王兵数万,只缺一帅统领战,如尊兄今儿不下山,楚兵消遥罪满贯。黎民百姓苦中苦,遥遥无期心不甘。望尊兄念弟同命人,一家上下两刀残。齐国避难千里外,下山一遭将楚国战。帮我家仇来报完,兄再返回这穹窿山。咱可是那同命人,有缘吴国来相见。求求你,下山吧,下山下山请下山。你不下山我没个完,没个完,没个完,没个完……”家旺伤心痛哭,连连磕头。秋正红忙过来将家旺扶起:“这如何是好啊!”家旺道白:“兄不应承我不起,家仇未报我心不甘。难道亲人离去你安心,家中有难你等闲?”秋正红道白:“我应你便是了!”家旺道白:“尊兄应了?”秋正红道白:“员兄啊。(唱)员兄真心来求援,庸主殃民怎等闲。下山只为不平事,约法三章咱言在先。”采儿来到秋正红面前:“夫君,你可三思啊。”秋正红道白:“为难兄出气,咱只得下山去也。”家旺道白:“多谢尊兄大恩,(喊)来人,替贤人打点行囊。”兵勇进,搬书简。出门。采儿锁门,秋正红不舍地四周看看。家旺道白:“请!”秋正红道白:“请!”秋正红扶着采儿下,家旺跟下,兵勇齐下。
此时的牛家戏棚前已空空荡荡,牛绍堂也起身挤进四平戏园人群,抬头看着台上摆设,迷缝着的两眼直了,脸色也呆了:台上行头乐器一应俱全,且演唱与京戏班衔接得更是天衣无缝。
龙甲已站到牛家戏台准备接场,牛绍堂拉着脸皮走上台来,问道:“咋回事?”龙甲先生两手一摊装得糊涂,牛绍堂又问:“接下来咋唱?”龙甲先生说:“今儿不能再唱了。”牛绍堂纳闷:“为何?”龙甲说道:“吕戏班在接京戏茬儿,咱能让他接吗?”牛绍堂大笑。
今天是黄龙镇大集。街上人来人往,摆摊的,叫卖的,讨价还价的,吵吵嚷嚷,热热闹闹。刘叔的铺子有了,秋正红又开始寻找他的毛驴与车还有那些心爱的行头。他走出戏园径直来到破烂市,这里破衣烂衫破铜烂铁应有尽有。破烂音也来了,他面前摆着的除了破铜烂铁还有几件像样的旧乐器。秋正红走了过来两眼盯在那几件乐器上,他突然发现旧乐器堆中那把坠琴很是眼熟,急忙拿起一看,坠琴琴筒上有道划痕,正是刘叔送给他的那把。秋正红兴奋起来,知道这琴来历,吕戏班被偷的行头也便有了下落。秋正红再三询问,破烂音终于说了实话,是白浩然管家扁扁嘴卖给他的,说是从白家偷拿出来换壶小酒的。秋正红惊喜不已,这下终于知道驴与行头下落,破烂音大叔给帮了个大忙。
天黑下来。秋正红只身来到白家庄子大街,顺着墙边径直向白家走来。秋正红偷偷来到白龙彪家墙边,扒着墙头探着头向里望去。院中几人正聚在一起脸对脸偷偷说着什么,吕戏班的那头驴就拴在南墙根下那棵槐树上,板车也停靠一边,秋正红真想爬过墙头跳起来,但白龙彪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主儿。
听了京戏与吕戏的对台戏,牛绍堂站在台上老是感觉不对劲,他们咋就唱到一块了,难道他们早有交情?马老七看出了牛绍堂心思,且料到京戏班与天不怕定有往来,于是说道:“老爷,要是这样比下去,京戏班还得走!”牛绍堂问道:“何以见得?”马老七说:“京戏班与吕戏班已合起伙了。”马老七这么一说,牛绍堂如梦方醒,或许他们已经说好或是不谋而合,要是让这帮叫花子戏班安顿下来,心眼子有的是。牛绍堂望着范家食铺,一时又得意起来。
深夜时分,牛家大院小偏房内,雪妮还在不住地用木棍别楞着窗棂,一根木牚中间断裂,雪妮使出全身力气拿出破釜沉舟架势,对这个牢笼般黑屋子已是忍无可忍了。
而穿着睡衣站在睡房里的牛绍堂兴奋不已,他在等待着,等待着大街上又要上演一初大戏。牛太太正在拾掇床铺准备上床入眠,不小心动了牛绍堂枕头,枕下露出一支短枪。牛太太吓出一身冷汗:“你个老东西,一天到晚枕着它睡,别半夜睡糊涂了拿起来朝自个来上一枪!”牛绍堂拿起短枪,笑着对准牛太太。牛太太吓得躲藏一边:“老东西,你想玩真的?”牛绍堂打量着短枪哼哼一笑:“没准我今儿个就能用上。一块心病,今夜就要除掉了!”
夜色朦胧,黄龙镇大街死一般寂静。几个警差巡视着匆匆走过。突然,几个人影抱着柴草从一小胡同跑出,偷偷跑到范家食铺,将柴草慌乱地放在食铺墙根,一人划着火柴点燃柴草,火苗子越烧越旺,一直烧到铺顶秸草,顿时火光冲天。街上有人大喊:“失火了——”
一听到喊声,秋正红与戏班忙跑出睡房,见食铺失火,秋正红大喊救火。食铺中的范寿先望着外面的火苗慌了神,急忙趴到床底,抱出一钱盒子。乡亲们提着水桶一齐向这边跑来向食铺泼水,戏班也纷纷拿起家伙救火。食铺后门被一脚踢开,秋正红一步跑进,拉着范寿先跑出。来祥、家旺从后门冲进,开始搬里面的家什,抬桌子的、搬椅子的、抢锅碗瓢盆的……房顶烧透,房梁冒着火苗“咔喳咔喳”落下,食铺内一片火海。秋正红又冲进来,揭下墙上孙大人的墨宝,猫腰跑出,只听“咔喳”一声,房顶蹋陷下来。汹汹大火映红了整个四平戏园映红了戏园中每一张愤怒的脸膛。秋正红站在神情未定的范寿先身边,心中的那团怒火已烧得他忍无可忍:“这回我该杀人了!采儿,领叔还有你们姐妹们进房去。孙成、丁当就留在这里看好家门。来祥,拿刀来!”吕戏班十几个人一手高举着火把,一手拿木棍的、拿铁锨的、拿菜刀的,带着满腔怒火来到牛家门口,来祥爬过墙头在里面轻轻拨开门闩,秋正红带领吕戏班一齐冲进去。秋正红来到牛家大院直冲还亮着灯的睡房前将房门一脚踢开。穿着裤衩的牛绍堂如惊弓之鸟,唰地从睡床上坐起,匆匆从枕下掏出短枪,牛太太惊吓地“啊——”一声,用被子包住身子藏在牛绍堂身后。
知道这回秋正红要动真格的,牛绍堂如老母猪筛糠不住地打着哆嗦:“你们要……干啥?”秋正红从腰中取出菜刀,指着牛绍堂的额头:“来取你这鸟头!”牛绍堂下了床,用短枪指着秋正红:“我手里的家伙可不认人!”秋正红愤怒地说道:“把枪放下,我给你个全尸。”牛绍堂端着枪对着秋正红胸口:“给我出去,不然我就开枪了!”此时的来祥满腔怒火涌向手中菜刀,朝着牛绍堂猛地将刀劈下,牛绍堂一闪,躲过一刀。
从黑屋子最终爬出来的雪妮一步闯进,雪妮的出现,让秋正红大吃一惊。就在秋正红两眼望着雪妮之时,牛绍堂慌张着扳动枪机。“嘭”的一声枪响,雪妮也正好站到秋正红胸前,鲜血直从雪妮胸部流出。望着倒在秋正红怀中的雪妮,牛太太钻出被窝伤心地大哭起来:“你个老东西,把亲闺女杀了,我和你拼了——”牛太太站起来就夺牛绍堂手中的枪。牛绍堂急了眼,朝着牛太太又是一枪,牛太太“啊”一声倒在床上。来祥趁机夺过牛绍堂手中短枪,一把将牛绍堂从床上拖到地上,一脚将他踢到秋正红跟前。牛绍堂这回知道小命不保,苦苦哀求道:“秋爷,你放我一码,我亏不了你。”秋正红朝着牛绍堂大笑起来:“牛绍堂你个畜牲,本想我要和你痛痛快快再玩一把,让你多活些日子,可你等不急了。你杀了我娘,你又指使你的龟儿子杀了我梦芸妹子。你烧了我刘叔的铺子不说,还抢走了我戏班行头。今儿又张狂地烧了我范叔的食铺,这回又杀起了自家人,你良心何在?”牛绍堂打着哆嗦:“你说的那些,不……不是我干的……”秋正红望着倒在床上流着鲜血的牛太太:“一个伺候你陪伴你大半辈子的女人,让你一枪就断送了性命。亲生骨肉,你也敢下如此毒手。那个包子我没和你算账,你得寸进尺变本加厉。……山有头,债有主,今儿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叫花子的王法!说,今天这把火谁去点的?”牛绍堂哆嗦着,浑身冒着冷汗:“是……是马老七干的!”秋正红问:“人呢?”牛绍堂哆嗦着:“还……没回。”牛绍堂浑身颤抖着,来祥从腰中抽出菜刀:“师父,杀了他?”秋正红两眼冒着愤怒的火星:“不,我要让在天之灵亲眼看看这个畜牲是怎么死的!”
秋正红带领手举火把的戏班押着五花大绑的牛绍堂大步走出牛家,马老七领手下站在靠近牛家门口的小胡同里偷望着,见牛绍堂被绑,马老七摊在地上。
吕戏班手中的火把映红了秋正红娘和梦芸坟头,五花大绑的牛绍堂跪在这里。秋正红伤心而愤怒的语调:“多少年来,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牲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百姓,吕戏班本不想沾血,可他就是不让。这回,老天有眼,为咱开恩。娘,梦芸,泉下之灵,丑儿为你们报仇了!”望着摊成烂泥的牛绍堂,秋正红问道:“还有什么话,快说!”牛绍堂显得那样的冷静:“事已至今我还能说啥,晚了!”秋正红咬紧牙关,高高举起手中菜刀仰天大喊:“阎王爷,吕戏班为你送恶人来了——”
“慢着,先让我过过瘾——”孙成跑过来,朝着牛绍堂脸上狠狠地抽起来,“老东西,这回你睁开狗眼看看,黄龙镇的叫花子是个啥模样!”想着娘亲的死,想着梦芸的死,想着食铺的冲天大火,想着大小姐那灿烂的笑脸,秋正红万丈怒火心中燃,举起菜刀,一刀劈下,却被一只大手给拦住了。
伸出这只大手的是大胡子。大胡子瞪着牛绍堂:“老螃蟹,你没想到吧,今儿个是你自找的!”大胡子对着吕戏班说道:“兄弟们,吕戏班是好样的,但弑血之事不该脏了你们的手,这活还是我来吧!”大胡子举起手中长刀,一刀劈下,鲜血顿时溅满身上和脸上。大胡子仰天大笑,接着趴在坟头抱头痛哭。
余怒未消的秋正红一不做二不休,带领来祥、家旺还有戏班十几人愤然向白家庄子走去。秋正红手拿菜刀领来祥几个手举火把愤怒地来到白家庄子来到白龙彪家门。白龙彪家门大开,秋正红带人闯进。大院中一团黑,像是刚刚清扫过的样子。秋正红环视四周,不见了驴和板车。早有提防的白龙彪冷笑着从客房中走出来:“哪路客人上门行窃,这也没个王法了?”秋正红来到白龙彪跟前:“爷爷我就是来给你送王法的!”望一眼浑身沾着血迹的秋正红,白龙彪一个寒颤:“你……”秋正红手中紧握菜刀指着白龙彪额头:“树上拴的驴哪里去了?”白龙彪一个冷笑:“驴?我把它拴到牲口棚里去了。”
望着愤怒的秋正红,白龙彪一愣:“你也知道,你那媳妇本该是我的,我白家虽说做事有点绝可我没再去找过你,你倒好,半夜三更跑到我白家大吵大闹,来人,给我拿了!”这时,突然从院中跑出十几壮汉。
秋正红紧握菜刀毫不在乎地转了一圈,来到白龙彪跟前,突然卡住白龙彪脖子:“你牛大老爷不比你这个鸟厉害,他这会儿已到阴朝地府报号去了,我想你该到西天晒太阳了!”
这时,白家家丁朝秋正红背后轻轻走来,正要动手,秋正红一把卡住白龙彪脖子,握菜刀的手朝背后狠命捅下,白家家丁仰瘫在地,一命乌呼。
秋正红动了真格,白龙彪哆嗦起来:“别别别,秋爷,我再不是人可我和你吕戏班从来没有过节,有话好好说!”秋正红放开白龙彪:“说,驴哪里去了?”白龙彪转转脖子,长吸一口:“在这院里是有头驴子,可那是我自家养的,不信你到后院看看,我那还有十几头呢,你真想要的话,就到后院随便牵!”秋正红指着白龙彪鼻梁骨:“要是和你爷爷玩花花,我会用乱刀将你剁成肉酱,不信你就试试!”秋正红知道白龙彪早有防备,于是将手中的菜刀向天上一抛,刀在天上打了几个滚,“当啷”一声直落白龙彪脚下,秋正红大笑着走出白家。
秋正红站在白家庄子大街上寻思,这时从远处鬼鬼祟祟走来一伙计,来祥跑上前将此人抓来,秋正红问:“干啥的?”伙计哆嗦着:“我是牛家差工,烧范家食铺我也去了……”来祥一把抓住伙计衣领举起了手,伙计吓得举手求饶:“你先别发火,你听我说完。烧食铺我去了,但我没下手。马老七知道闯了大祸,也没敢急着回牛家,可当你们把老……牛绍堂拖出来,马老七才知道牛家终于完了。他又领人从黄龙镇一口气跑进白家,急忙把范家食铺如何被烧、吕戏班如何把牛绍堂拖出去,自己又是怎么跑出来的,仔细说给白龙彪听。牛子东也正好就在白家,还有你们戏班的驴和板车。白龙彪知道这事麻烦大了,于是赶紧让牛子东连夜赶着驴车拉着戏班行头,与管家扁扁嘴、马老七一起直奔南岗子去了。牛子东在南岗子有个老姑,也开了个戏园,好像是叫……叫怡赖戏园。我知道这事迟早会遭报应,就在去济南府的路上偷着跑了。我想你们准会来白家算帐,我就在近处等你们。”秋正红终于松了一口气,道一声:“伙计,俺吕戏班谢你了。”伙计哆嗦着:“你们不杀我?”秋正红拍拍伙计肩膀:“吕戏班不杀无辜,你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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