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天亮了,四平戏园前的范家食铺,一夜之间消失了。孙成带领一帮人连夜清理完毕,四平戏园与牛家戏棚中间隔街相对没了挡头,场地显得更加宽阔嘹亮。范寿先无精打采地站在食铺地面上痛心难忍,长叹一声:“这回,食铺烧的值了!”这时,街上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仗声,噼噼啪啪响个不停。人们一齐涌上大街,欢天喜地,奔走相告:“牛绍堂死了——”炮仗声一阵响过一阵,一时间,整个黄龙镇大街小巷鞭炮声连成一片。
这时,孙木林坐着抬椅在县衙差的护拥下从远处而来。秋正红急忙迎上前:“恭候孙大人大驾光临!”孙大人下轿,四处看看,奇怪地问道:“我说当家的,包子铺哪去了?”秋正红应道:“让牛魔王给烧了!”孙木林说:“老弯拐,这真是反了天!来人,给我把这个老螃蟹抓过来!”秋正红道:“不用了,让俺们宰了!”孙木林一怔:“谁动的手?”秋正红道:“我!”,孙木林大惊:“你……你胆子也太大了!”秋正红说:“是他自找的!”孙木林突然哈哈大笑:“宰得好,这回黄龙镇是安生了,不过这京戏班和吕戏班的大擂台我就看不上了。”秋正红说:“大人放心,俺早就伺候着呢,伙计们,咱唱起来——”
孙木林开心地坐在两戏台中间的茶桌前,望着牛家戏棚。京戏班台上过门的锣鼓声响起,龙甲先生阖闾扮相兴奋地上台,一个亮相,京戏唱腔起:“细读兵法十三篇,精思妙悟真灵丹。至理兵道无间处,我何愁不能称霸天。此乃纸上谈用兵,任用前我先把实底探,(白)孙长卿该上场了——”龙甲先生向四平戏园招手示意。
紧接着,四平戏班戏台上,扬琴、坠琴、琵琶、三弦一齐弹奏起吕戏乐曲,场子上的看众一下子转过身。秋正红孙武扮相上场,望着京戏台上的龙甲先生,亮相后吕戏腔唱起:“初见吴王心打颤,是不是明君我心妄然。若是明君我跟定,要是庸主我还归山!”秋正红望着京戏场上,一个拜势:“叩见大王。”看众又转身看牛家戏棚。龙甲先生京戏道白:“先生《兵法》十三篇,寡人拜读已再三,自今日起,本官封尊先生为孙子,大作《兵法》为《孙子兵法》!”秋正红隔街望着龙甲先生:“谢大人恩准。”
就这样两个人相隔一街站在两戏台之上,两腔同演一出戏。龙甲先生道白:“兵法是好,可否亲临战场驾驭千军万马,还令寡人有些担忧。”小京子伍子胥扮相在京戏台上亮相:“能否让他带兵与楚一试?”龙甲先生道白:“不,不,不。”龙甲先生望着吕戏台,喊:“我的花姑朵们,上场了!”只见四平戏园戏台上,秋香、朵儿、小翠领几个姑娘妃子扮相上场,和着欢快的乐曲跳起宫廷艳舞。龙甲先生问:“少卿,跳得如何呀?”秋正红吕戏道白:“回大人话,臣乃兵书之人,无以论言。”龙甲先生京戏道白:“这些爱妃在寡人身边可是放肆有加,寡人欲让臣用兵法操练他们,也让她们威武似兵,助我神志。如能操练有序,寡人则封你为将,委以驰骋疆场,攻楚平乱,一展雄才大略,意下可否?”秋正红吕戏道白:“大人,这……”龙甲先生京戏道白:“胆儿小了?”秋正红吕戏道白:“妃子细腰缠绵,兵将威武铿锵,怕是……”龙甲先生京戏道白:“这正是看你本事了。”秋正红吕戏道白:“臣可一试。”龙甲京戏道白:“众兵听好,一观将才孙武练兵。”军鼓响起。秋正红吕戏道白:“请诸贵妃前来。”朵儿来到秋正红前道白:“先生,兵法能训我贵妃,可算得上天将。”秋正红望着朵儿束手无策,吕戏唱腔:“一见美人心打颤,兵法怎能把妃子练,军兵威武严有纪,妃子贯纵无忌惮,大王给我出难题,这个难题可难上那天。如有闪失我唯空名,难于青天上,也得咬牙关。训兵只要军令先,刀山火海也泰然。(白)兵训开始,请先听训令。每队队首为本队会首,如有命不从,则拿会首示问,明白吗?”秋香吕戏道白:“妃子明白。”秋正红吕戏道白:“请听好,我发令,让你们向前行,你们要朝前胸所对准的方向走,命令你们向左转,你们则朝左手方向转,命令你们向右转,你们则要朝右手方向转,命令你们向后转,你们则一律面朝后背,明白吗?”朵儿吕戏道白:“知道。”秋正红吕戏道白,喊:“司马、司空上场——”丁当、孙成扛执法斧铖上场,站台一侧。秋正红道白:“头遍鼓响向右转,明白吗?”姑娘一齐:“知道!”秋正红道白:“激战,开始!”清脆的击鼓声。和着击鼓节奏,秋香和朵儿舞姿乱转,在台上哄堂大笑。秋正红叫喊着:“停,停,我说的听清了吗?”击鼓声停。朵儿道白:“听清了!”秋正红道白:“好,再来一遍!”击鼓声。
姑娘们又是相对而嘻,依旧乱舞,懒散有加。秋正红道白:“停!”击鼓声止。秋正红急得吕戏腔唱起:“战场军纪宣不清,是我将帅之罪行,三令五申明军令,兵不行令过在兵。我要不把军法施,我之兵法实难从。”秋正红来到丁当、孙成面前,道白:“法官大人,按照军法,不从军令者该当何罪?”孙成与丁当一起道白:“当斩!”秋正红:“好!(唱)赏善当从卑贱始,惩罚当从高贵行。奖赏不始卑贱人,谁还能为国卖命?惩罚不始高贵者,谁还能听将之令?众兵不遵命,实属领队之无能。依照军法当斩刑,先斩会首两性命!(喊)开斩—”龙甲先生坐牛家戏棚惊恐状,站起道白:“停!停!(唱)寡人知你善用兵,点到为止也可行。若是失去两爱妃,如何叫我能安生。”龙甲先生擦额头汗,道白:“寡人已知将军能实际用兵之才能,没有两爱姬,寡人会食无味寝不安,请将军赦免于她们。”秋正红唱:“臣既受命为将领,将在治兵有严令。令行不止有军法,法外身行决不从。有法不依将之过,有令不从责在兵。今日让我演兵法,天王老子也不行。(白)斩——”
朵儿和秋香站在秋正红面前,一个高傲慢的姿势:“你敢!”秋正红又喊:“斩——”朵儿与秋香又上前一步,来了真格的:“凭什么斩俺?”秋正红小声劝说:“听话,咱这是在演戏,你们就装一把让孙大人看看!”秋香道白:“戏也不中。俺知道,该斩的是那个吴王。要斩,你就去那边台上斩他!”秋香论了堆。秋正红道白:“好,司马司空,开斩!”丁当与孙成举起手中的大刀,在朵儿和秋香跟前左劈右砍。朵儿和秋香依旧昂首挺胸。
见这戏演不下去了,秋正红急得小声嘱咐:“赶紧倒下,不然就演不下去了!”朵儿一挺胸,无所畏惧,大喊一声:“吕戏班的女人是杀不死的!”秋正红小声:“老嬷嬷,倒下吧!”秋香面不改色心不跳:“老嬷嬷也杀不倒!”这时的秋正红已哭笑不得:“气死我了,演戏也当真,哎呀这如何是好啊——”秋正红在台上转了一圈,大喊一声:“来人,将这两位不听话的队首拖下去斩了!”丁当与孙成硬是拉着朵儿、秋香下了场。
台上的秋正红急出一身汗,唱:“吴王妃子真难办,杀不死来难问斩。差点要了本臣命,吓我出得一身汗!”龙甲先生站在台上喊:“好了没有——”秋正红道白:“队伍已操练有序,大王可亲来检阅,即便赴汤蹈火,队伍也可办到。”
台下的孙木林和看众望着吕戏台上的演唱,感慨不已。
……
一幕演完,秋正红快走下场,来到练功房,把朵儿和秋香叫进来,生气地数落着:“这出戏,两个妃子不听话,军令当斩,两法官一举刀,你俩就得倒下!”秋香不服气:“你不会唱别的,比方说,孙武一看两妃子漂亮,一下子娶回了家,俺俩不就听话了!”朵儿也不服:“就是,你没看吴王一看你要宰妃子,心疼地走了。”秋正红没了办法:“再不能让您上场了!”秋香把头一仰:“俺演上瘾了,不让俺演,俺就跑上台搅和!”秋正红笑了:“你们这戏演得好,神仙见了也没招儿,我服了!”
秋正红又来到孙大人跟前,龙甲先生也过来了。孙木林依依不舍的面容:“一出戏两个台上两个腔,对台戏唱的还是天衣无缝!”秋正红不好意思:“惊戏班演唱的确实天衣无缝,可俺吕戏班缝不小,台上出了杀不死的俩妃子!”孙木林大笑着:“台上台下都有戏,下面的故事,我也略知一二,孙武将那两爱妃杀掉,吴王将其厚葬。知道吴王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主儿,孙武执意要回他太湖东岸的窍窿山栖霞居,后面的戏何时再演?”龙甲先生道:“好戏一下子全演完,俺这戏台就没戏了!”孙木林站起身,拍着秋正红肩膀:“吕戏班,撑起了黄河口的一块天!”说完,孙大人走了。
孙成跑了过来,望着已经远去的孙木林,两眼湿润了。秋正红一眼看到孙成那双异样的目光:“孙成,你咋了?”孙成转过神,装作一笑:“让风吹眯了眼!”说完擦一把眼泪走开。秋正红望着龙甲先生:“龙甲师父,下一场咋演?”
龙甲先生正想说,兰一鸣领几名艺人快步走来,向着秋正红抱拳施礼。如此举动,让秋正红十分惊讶:“兰先生,你又来了?”兰一鸣用钦佩的目光望着秋正红抿嘴一笑:“想来入个伙学吕戏!”秋正红笑道:“听我徒儿说你吕戏唱的也不赖啊!”兰一鸣不好意思:“我仅偷偷跟您学了点皮毛,要真是唱出个响头,还得从头再来,能教俺吗?”秋正红说道:“兰大师父,你可是戏场高手,要跟一帮叫花子学戏,那是不是太遭践自个了?”兰一鸣脸色一红:“我这个人有个大毛病,就是自觉清高,眼里瞧不起人,肚里更容不下事儿。这几年,我一直在吕戏班屁股后面打转转,就想胜过你们,可我心胸太小,容不下好东西也就学不到真正的玩艺儿。折腾来折腾去,我服了,这回是从心根底。你秋班主是好样的,心胸之大能容天容地容人。这回,小人我是拉下一身的臭架子来的,能交上您这样的人是我这辈子的福气。”秋正红笑:“不是俺不教你,说句真心话,你那唱功俺再学上几年也赶不上。不过如今我这人手已不少了,我城里的秀文兄弟那边人不多,你要真想学,就去他那。”兰一鸣感动了,紧紧抱住秋正红:“你这天下第一胆,到时候咱不比唱戏比吃酒,我在城里等你。”秋正红一笑:“放心吧,喝酒我可不服你!”兰一鸣笑着:“怎么,你酒量就那么大?”秋正红大笑起来:“就我这脾气,醉死也不认那壶酒钱!”兰一鸣也跟着大笑起来,随后施一大礼,转身向城里走去。龙甲先生道:“正红兄,你在赶脚当中的抱包袱、骑驴、数钱这些动作中的飘眉、送目、飞老鸹,真算得上是戏中三绝,你无论如何也得教教俺。”秋正红说:“您这一说,下一出戏就是京戏班改道儿唱吕戏了?”龙甲先生笑:“不行吗?”
姑娘睡房内,雪妮醒来下了床走出门,在采儿与巧儿的陪伴下来到了她娘的坟前。大病初愈的雪妮有些弱不禁风,跪在地上伤心地说道:“娘,都怪闺女无能,没有保你性命。你走了,是好心的吕戏班送你上的黄泉路,是他们养好了我的伤,我不知用何种方式报答他们。娘,这些年你没能过上好日子,你等着,闺女来世再伺候你。”采儿劝说道:“大小姐,咱该回家了!”雪妮伤心地望着采儿:“我不能再去了,我没脸去,也没脸再在黄龙镇待了!”巧儿问道:“你说什么呢,吕戏班要你!”雪妮眼含痛心的泪水:“别劝我了,我也不再是什么大小姐了,我想去个我想去的地方,过些日子或许我就回来了!”
牛绍堂给宰了,这下惊动了黄龙镇整个商号。黄龙镇商会会馆内,个个商号坐立不安,面色沉重。这个说:“没想到啊,咱的头儿让叫花子给砍了!”那个道:“开始我就劝他,不要去与叫花子执气,他就是不听。他上天了,商会咱还得办。”早有打算的白龙彪心中暗喜,表面装出气火火的样子:“他天不怕也太大胆,咱在这街上还能活吗?”有人冷言冷语道:“你也去惹乎惹乎试试,看他敢不敢杀你!这些年牛老先生一个劲地去惹,可每次就是惹上一腚臊,惹得大街上天天有戏看。最终命也搭上了帮主也不见了商会帮也散伙了,把我商会的脸都给丢尽了。这年头叫花子不是善茬儿,他天不怕做事一向有分寸且义气得很,咱生意人也该好好向他学学才是。”听着一家人越说越远,白龙彪说道:“别的咱先不说,新会长一事,大家伙看看谁当合适?”一家人一同认定白龙彪为下届会长,白龙彪终于如愿以尝:“既然各位同仁举荐于我,那我就不客气了。可有一条,我说了大家伙可得听我的。这当务之急就是房契地契呈验之事,咱可得心齐了!”有人规劝起来:“我也有一条,你可千万别再领着大家伙去惹乎吕戏班,那可是咱黄龙镇街上的硬钉子,我惹不起也犯不着!”白龙彪强硬的口气道:“我就不信,护国军在黄龙镇忙活一阵子没了音信,黄龙会也关门大吉,听说那个孙木林也快滚蛋了!”规劝者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天下乌鸦一般黑。你想多挣钱又不想向外吐,那帮官府谁来伺候?你赚钱那个费厅长不眼红?那个女税官不来忙活?虽说人家孙大人是有些清高,可人家的确是个大清官,你就算是送给人家,人家也不会要你一文。可牛会长为那个费大人还有那个曹税长送了多少黄鱼,那么多的金条,都是肉包子打狗。我宁愿让孙大人在此主政,也不愿再来上个混蛋县老爷!”白龙彪听着这话有些不耐烦:“好了好了,谁走谁来咱作不了主,可眼前这个吕戏班,只要他在街上待上一天,就是咱们这帮人的硬茬子,他牛绍堂没能把他拔了,我得拔了他!”白龙彪咬牙切齿起来。
又是多日过去,吕戏班戏台场子的东侧多了一个住家门口,这是秋正红给范寿先盘下的新住房。原来,本家主人崔老汉是一个买卖人,一直在南方经商,膝下就一小女,老伴去的早,小女嫁一远方书生,书生见老人独身一人就说服老人将房子便卖,跟闺女养老去了。秋正红本想给范叔盖新房,知道崔老汉要出卖房屋,此处又正好挨着戏班,出入方便,且这里是一个四合院子,五间大北屋另带两间房屋,秋正红便给范叔盘下来。
街上又多了一个体面的“凤阳琴店”。秋正红从刘凤阳叔新的琴店走来,只见前面一穿着破烂的老人,身边有位蓬头垢面的小伙子。秋正红走近一看,二人便是孙大人与邵月明。秋正红急忙跑来想打招呼,孙木林摆着手示意不要声张。孙木林轻轻地:“今儿个,我就是想来听你那没唱完的《兵圣思乡》。”
四平戏园茶桌前,孙大人与邵月明静静坐下来。戏班小伙子忙跑过来给倒茶。今天来的听客大不光街坊百姓,还有不少从政的官大人、商场上的阔老爷、省城的军政要员……
今天吕戏班戏台前脸儿,多了一块幕布,将戏台上遮挡得严严实实。
一阵清脆响亮的打嗵声起,帘幕徐徐拉开。采儿孙武夫人扮相坐在床上缝补。秋正红孙武扮相从桌上拿起书简一束,站在台中,伤心的表情,唱起:“江山美景多壮观,天下美女自娇艳。美女失去还复有,江山失去何再还。吴王虚情又假义,妃子装满他心间。兴奋之致去相见,一瓢冷水浇心间。岂不将我当猴耍,君将兵法儿戏玩。这是干的何等事,我还回我的穹窿山。”孙武伤心地摇着头。采儿来到秋正红身边:“夫君啊——(唱)天下乌鸦是一般,杀了妃子你惹了天。咱们还是快离开,我不能看你再作难。(白)快,咱回穹窿山。”秋正红唱:“此事让我心难静,伤心处我又想起我家园。”小京子伍子胥扮相上,唱起了吕戏:“一场练兵出了差儿,左右伤心我作了难。孙兄定要回山去,千方百计把他拦。”小京子敲门动作。采儿问:“谁?”小京子道白:“愚弟伍员。”秋正红道白:“快开门。”采儿开门手势,小京子进:“尊兄欲回山?”秋正红道白:“正是。”小京子道白:“尊兄,你不能走啊。”秋正红伤心地:“尊兄啊(唱)大王叫我把兵练,妃子命行如刀山。兵法身行己如一,一声叹息我为难。不杀妃子我无能,杀了妃子王不安。妃子妃子真妃子,江山竟然忘一边。这样的明君何说处,这样的君主何之恋。这样的君主何辅佐,这样的君主我好心烦。”小京子着急相:“你有所不知,我与吴王相处已久,他乃既要江山又要美人之君主,而江山美人相比,又在美人之上。尊兄虽斩了他心爱,对你的帅兵大才他已深信无疑,他只当时爱妃突去,男女情长,理上不过,几天之后,他定会来拜见于你。”秋正红道白:“这如何是好啊……(唱)心已凉,欲回山,尊兄又来把我劝,走与不走心不定,吴王明庸我难分辨。”小京子唱:“尊兄劝你莫性急,大王亲来求拜你,若是大王不亲拜,你再归山也不迟。”
龙甲阖闾扮相和大臣上场。小京子兴奋地:“尊兄,你看,谁来了?”秋正红和采儿惊恐地后退一步。阖闾带大臣兵勇进,秋香、朵儿、小翠、惠萍妃子扮相跟进,来到采儿面前,搀扶着站到一边。秋正红惊讶,唱:“求得明君本无望,他真的来到驿站上。谁知君王来何意,不会是抓我上大堂。事已做了不反悔,上前搭话理应当。没做错事心不愧,探个虚实又何妨。(叩首作揖谢罪)谢大王光临,恕小的不才,惹大人生怒,我这就回山了。”龙甲扶秋正红:“快快请起,我的贤人啊——(吕戏唱腔)寡人一时犯糊涂,差点把这大事误。不爱美人我爱江山,江山在我心永固。现在拜你为吴将,帅印宝剑兵符卯簿全奉出。(白)来人——”众仆人手捧帅印、宝剑、兵符、卯簿、军服、军帽一齐上场,一边纵向站立。龙甲道白:“请孙大将军接礼!”
秋正红望着仆人手中礼品,激动不已,来到龙甲面前:“大人啊——(唱)本想再回穹窿山,大人亲自来拜见。以国为重建大业,我的心里亮了天。知错躬行王有礼,尊兄话说真情现。我这就跟随大王去,驰疆场,平暴乱,天下太平心中安”。龙甲道白:“臣子们,护送大将军进宫了!”小京子兴奋地凑过来站到台前,唱:“一块心病落了地,从首到脚真快意。心头大恨将要报,将楚王碎尸万断也不解气。(自语)你我心愿就要了啦!”采儿从床上挎包袱,两妃子接过挎起,龙甲与秋正红以请相敬,下。秋香、朵儿带采儿下。众臣兵勇下。台下长时间的掌声与叫好声。
紧接着,台上又响起了激烈的击鼓乐声,武生从台两边翻腾上场,列队从台上横几跑来跑去,打着空翻左上,翻着右下。台上武生那轻如飞燕的武姿,再次引来阵阵掌声。伴着鼓锣点儿,三武生枪刀对打着左上右下,后又一武生追赶着三武生上场,一对三,场上拼杀起来。众武生一齐上,胜利的呐喊声跑下。随着凯旋的乐声起,胜利的军旌在台上舞起。龙甲带着胜利的喜悦上。侍卫跟上,站于台上一侧。龙甲捋须大笑:“大灭楚国,我就要群龙为首了。寡人得孙武,从此得天下。奇才,奇才!接下来,平定中原!”秋正红和小京子上一身武相上场。秋正红来到龙甲先生前:“大王,楚兵溃败,下步该作何打算?”龙甲笑着:“你先到公馆帅府稍息,待喘息过来,咱马不停蹄,接着应战。”秋正红问:“欲攻打何人?”龙甲两眼一瞪,胜券在握的口气:“中原!”秋正红大惊,台上打起了转:“齐国在中原,那是我的家。天哪,吴王打仗上瘾了,依我兵法攻我家园,乡亲们啊,我孙武子如何是好啊?”
这时坐在台下的孙木林腾地站起来一拍茶桌,气愤地:“来人,将阖闾给我拉下场子宰了!”看众望着台上秋正红那难以忍受的样子,也大喊起来:“宰了他——宰了他——”孙木林朝着龙甲先生两眼一瞪:“牛魔王都让吕戏班给宰了,你个昏君阖闾,吕戏班照样能对付,给我上——”孙木林要上场,台下好事之人也跟着向台上跑。台上的龙甲看事不好:“正红兄,收场吧,县大人和乡亲们不干了!”
龙甲先生和小京子快快下场。好事者已经跑上场要去追打装扮阖闾的龙甲先生。秋正红站在台上喊道:“老少爷们儿们,俺这是在演戏!”一伙人又笑着跑下台,台下又安稳下来。秋正红借着台下兴头,戏又开始了。
秋正红和采儿在台上拾掇一番,用包袱一包,秋正红背起包袱,唱:“南征北战打胜仗,兵法如神有用场。我不能眼看着用我兵法去攻我家,那是天理也不让。在坐的各位都看到了吧,这样的昏君我恨得慌。我这就领着家眷去瘾身,赶紧离开黑白不明的大疆场,(白)快,走!”秋正红领采儿在台上慌忙转着圈,下场。小京子跑上场,四处看看,不见了秋正红,喊:“大王陛下,孙武子带家眷和兵法一起跑了——”龙甲走急匆匆上场:“你说什么?”小京子:“你说要去攻打他家乡,他烧了兵书不知去向!”龙甲后悔莫及的表情:“这可如何是好,乡亲们,你们看到了吧,孙武去了,我没能耐攻打中原了。孙大将军乃齐国兵圣,齐国的父老乡亲们,你们为有这样的兵圣,喝彩吧——”台下听着阖闾的呐喊,一齐吆喝:“兵圣好样的——孙武子你回来吧——”
台上的乐手一齐来到台中央,弹奏起吕戏的曲调。秋正红、采儿、龙甲先生、小京子站在了台前,台下的人同时站起,四平戏园顿时响起激人奋进的吕戏音腔:“齐国出了孙武子,文人崇拜武将迷。兵圣兵圣你回来吧,家乡亲人在想你……”戏演唱完了,人们还沉浸在兵圣情思之中,而孙大人的位子早已空当了,孙大人不见了。秋正红来到孙大人坐的茶桌前,桌上滴滴泪水尚未消去。
走投无路的大小姐雪妮又回到白龙彪这个干爹家。她想死但又不想白死,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回报一回吕戏班。她坐在睡房里六神无主地弹着她心爱的扬琴,弹奏着忧伤的吕戏乐曲。白龙彪来到雪妮跟前,装出关切的口气:“你爹把凤阳琴店给点了,把范家食铺给烧了,把人家天不怕他娘给打死了,你哥又把范家大小姐给杀了还盗走人家行头,吕戏班定会将这个仇记恨在你身上,往后的日子你可小心了!”雪妮呆若木鸡般一直弹奏着,白龙彪试探着摸一把雪妮那消瘦而又白嫩的脸,雪妮没有反应。白龙彪大胆起来,轻轻夺下雪妮手中琴棒:“天不早了该睡觉了!”雪妮依旧麻木的样子。
白龙彪扶起雪妮喘着粗气将雪妮抱到床上,雪妮合起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白龙彪端详着那张仙女般的容颜,匆匆脱掉衣服爬上床,淫笑着凑到雪妮身子前。白龙彪正要动手,雪妮腾地站起朝白龙彪裤裆猛踢一脚。这一突然举动,让毫无防备的白龙彪一个骨碌滚下床来。白龙彪站起身捂着裆咧着嘴火气大发:“好一个干闺女,你就这样待承干爹?”雪妮站起身就要向外跑,被白龙彪一把抓住,雪妮拼命反抗,白龙彪狠狠给了雪妮肩膀一拳,雪妮疼痛难忍,昏倒在地。白龙彪贪滥地望着雪妮那诱人的身段,慢慢露出狰狞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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