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桐花糕
“哎呦!殿……景公子!景公子你在做什么!你能不能克制点啊!”古怪大师一声怪叫响在脑后,我慌得将他一推,他差点从轮椅上摔了下去,眸中浑浊一片。
古怪大师气红了脸:“景公子你还要不要命了?这样的行为会加速血液流转!毒素扩散!”
我羞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狠狠瞪了眼流景,莫名地对古怪大师道:“对,对,对不起……”
古怪大师重重叹气道:“郡主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勾引他了。”
我下巴掉了掉:“我,我,我没有勾引他……”
“你当我瞎呀?他怎么不来亲我呢!”
他:“……”
我:“……”
大师催促道:“赶紧走吧,回你的军营去。”
“可,可是我担心他,想照顾他……我不让他亲行吗?”
“哎?不让他亲就没事了吗?你个小妖精!”
我:“……”
他道:“这毒为什么叫做‘千丝断’?‘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千丝断’指的是断情绝爱!此毒有一味‘媚骨绝’,专攻心欲!”他恼得胡子都快竖起来了,手忙脚乱给流景把脉,又训道:“景公子喜欢你,你就是什么都不做站在他面前,他的心跳都比平时快上一倍呀!一旦动情,毒素催发,很可能就心脉俱损!一命呜呼!”
我目瞪口呆。
他转而又教训流景:“我警告你,你们这是在玩命!你若再这样情不自禁,老衲就让你立刻自尽!”
流景:“……”
我捂着滚烫的脸退出了房间,嘴上还余有酥麻,流景怎能如此轻浮!我岂是说亲就能亲的!
在西山一待就是二十多天,母亲写信来催了我几次,说是“锦绣群芳会”上有位舞姬复原了玲珑舞,皇后想要我回去点评鉴赏。
一提到玲珑舞,我就想到流景的千丝断,哪里还有心思回去。
古怪大师不让我出现在流景面前,我只好待在暗处看看他。偶尔做些糕点、熬顿汤羹,求着宛路带我翻墙进去送给流景吃。
这一日,我如往常一样给流景送吃的,不巧屋里传来绒芝和楚夜麒的声音。他二人外出游玩多日,今日才回。我不知如何面对他们,便将食盒搁在门口,转身走了。
可没走多远,身后追来一人,楚夜麒凉凉一声道:“夏天心。”
我心口一跳,脚下被藤蔓绊住,全身定住了。
我转头看去,楚夜麒面色沉沉地向我走来,一手提着我今天送来的食盒,一手提着昨天的……食盒。
他道:“这几天都是你亲自过来送的?”
我点了点头,小声道:“殿下放心,我每次趁他睡觉的时候过来送的。这些都是他能吃的东西,从选材到制作我都仔细着的,不会吃坏肚子的。”
他蹙眉:“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恩……翠姨帮我买的食材……宛路帮我生的火……其他都是我做的……”我忐忑地看他一眼,几日不见,他身形单薄了很多,面色煞白无血,似涂了层白霜,薄唇还有些微微的紫色。
我疑惑道:“殿下生病了?”
他抿唇,没有回我,转而问道:“今天做了什么?”
“桐花糕……”我殷勤般地打开了食盒:“殿下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他微惊,盯着桐花糕良久:“谁教你做这个的!”
我愣了下,这个……还真没有人教过我,若说有人,那便是我做梦的时候梦见自己给他做过,今天我图个新鲜,试着做了做,不想竟然成功了,岚祁说味道很好。
“我……自己想的,按照桂花糕的方法做的,这糕点上的笑脸是我甜酱画的。听说病人要保持好心情,景公子见了这笑脸,也许会开心一点。”我讨好般地拿出一块糕点呈到他面前,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眸色微颤,却没张开嘴来。我只好将糕点塞在了自己嘴里:“你看,没毒,死不了。”
他压了压眉眼,声音沉沉:“夏天心,以后不要做这些东西了。”
满满的热情如同当头泼了盆凉水,我不解道:“为什么呀?我这是做给景公子吃的,他不喜欢吗?”
“我不喜欢。”他直截了当道,将两个食盒都还给了我:“他的身体,我会好好照顾,不用郡主操心。郡主忙自己的事情就行。”
这话说得有些蛮横无理了,我回道:“殿下照顾他,是殿下的事。我也是他的朋友,我也想照顾他。相信他也愿意我照顾的……”
他浓眉深锁:“夏天心,你以为他会好过来吗?即便你费劲了心思照顾他,到头来他还是死!千丝断无药可医,他就是个没有未来的人!他还敢说娶你的鬼话?你最好别当了真,对他动了心!”
我震住,心伤心痛,眼眶微红:“殿下怎要说这样的狠话?我照顾他,只是对朋友最基本的关怀!殿下觉得过分了吗?”我不禁心寒,有些气恼:“可能殿下对待朋友与我不同。相交多年的好友病得说不出话,只能坐在轮椅上,殿下却能放宽心带着美妾四处游玩,赏日出,观云海?殿下觉得他无药可医,于是选择放弃?可我做不到!他还活着,还能与我谈天说地。只要他在世一日,便多一日生的机会!我要照顾他,帮他寻找解毒之法,直到他康复为止!”
他:“……”
我自己也没想到,会有勇气反驳他。他嫌恶我、漠视我,都没关系。可是流景的病……他竟也漠然视之?着实令人心寒。
当年那个温柔体贴、重情重义、心系苍生的楚夜麒去哪里了?他怎会变得如此冷血薄情?视旁人为无物,视生命如草菅。
楚夜麒一时无言,脸色沉了下去,墨袍被凉风翻起,如天边阴霾滚滚的墨云,山雨欲来,压抑而窒息。
“反正……我明天还会来的,殿下休要阻拦我。”我不敢再看他,提过食盒转身离去。
身后静如死海,无声无息,眼前的径直渐渐浑浊模糊,泪水满溢。
回到军营下起了大雨,天色黑沉似塌了下来,帐中一片漆黑。
岚祁忙完军务回来,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剑眉微蹙:“你又去看他了?”
“恩……”我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点上烛灯,走到我面前,指尖掬上烛光的暖色将我面前耷拉的发丝挽去我耳后,我不免抬头看他……
他面色沉沉:“他很不好了?”
“不是……他好很多了,今儿我还听见他说话了……”
“那你怎么不开心?”他暗金色的眼眸认真地盯着我,映着烛光若琥珀,浓密纤长的睫毛也流淌出墨金色泽。
“楚夜麒回来了,他不许我再去看流景……”
他抿了抿唇,看到我身侧放了两个食盒,拧紧了眉目:“你又给他做吃的了?”
“恩,就是昨天做过的桐花糕,你说好吃,我今儿又做了些。可殿下将食盒退回来了……”我心情十分低落,不想再提此事。
他默了默,放下烛台,坐到我身边,打开了食盒……
“谢家兵法?”他惊异道。
“什么?”我转头看他,他缓缓从食盒里拿出了一本书卷:“这里面怎会有《谢家兵法》?”
我僵住,《谢家兵法》不就是楚夜麒母家的传家宝吗?我前几天还梦见过!怎么会在食盒里?
“我,我不知道呀……是殿下将食盒退给我的……我拿回来就搁这了,没人进来,也没人打开。”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难道……楚夜麒故意放在里面的?或是不小心放在里面的?
岚祁的脸色和我一样震惊和不解,这样一个被各国军队、江湖人士争抢的兵法秘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食盒!
楚夜麒是什么意思?
***
流景的病情好转,楚夜麒一行准备回皇城,我也赶忙处理完军务,跟着他们一块儿回去。
已是盛夏,月季荷莲交替艳放,百般颜色百般香,千娇万态破朝霞。
我起早做了几盒点心,一盒让阿永给楚夜麒送去,另外一盒提到了流景的车上。流景喜笑颜开道:“郡主如今对我比对殿下还好,莫不是想明白了,愿意嫁我了?”
我瞪他一眼:“你少贫嘴,见你生病,照顾着你。你要是不规矩、乱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他微怔,一抹戏谑的笑:“我什么时候不规矩了?”
我气得面红耳赤,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他似是明白了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郡主别生气,我也是情不自禁。”又道:“和殿下比起来,我两谁技术好些?”
“技术?”我没听懂。
他笑得狡黠:“就是……接吻的技术。”
啊!登徒子!
这样的话他也说得出口!我羞恼成怒,提起食盒就要下车!
他笑着拉住了我,一番诚恳道歉,赔礼作揖:“郡主忍心让我一个人待在车里么?万一我又病倒了……”
“呸呸呸,别说不吉利的话。”
他朗声大笑,眸光璀璨有神,一点儿都不像卧床半月的模样。
“我也是因祸得福,郡主这手艺胜过皇城四大名楼的大厨。”他打开食盒,拿出糕点品尝:“这个葱油桃酥最为美味,松软香浓,咀嚼之间口味无穷。再就是这个桐花糕,殿下最爱吃了。以前他还特意命下人做过几回,可没人能做出你这样的味道,他就不再提了。前几天,他见你做这个给我吃,生了好大的闷气,到如今都不愿与我说话呢。”
我眨巴着眼睛,以前夏天心也做过桐花糕?
车窗外悠悠飘来曼妙的歌声,仔细一听,是绒芝在唱歌:“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她和楚夜麒待在同一辆马车上,这情意绵绵的曲儿自然是唱给楚夜麒听的……
心情一下子沉入谷底,我一时没了话语。
流景瞧了瞧我的面色:“郡主,我大病初愈,不喜吵杂,我知道还有一条小路可以回皇城,不如我们走那条道吧?不和他们一起了。”
我想这样也好,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心不念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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