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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独孤求败岑公子


  苏凰见他被骇的摇摇欲坠,却死要面子的撑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风度,觉得有些好笑,问道“你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

  岑公子看了看自己透明的双手,细细回想了一会,自己也不大确信道“大概……是我专心致志看琴谱时,不小心溺了水吧。”

  苏凰“……”

  不错,不错。苏凰心中赞叹了两句,如今这世上不仅人喜欢别开生面的惊喜,就连鬼都死的越发别出心裁了。这么看来,这阴魂很可能是个琴痴啊,那么他心中的执念呢?

  “那……琴痴公子,你的心愿可是再弹一次琴?”若是这个心愿,未免也太容易了。

  岑公子先是看着苏凰坐没坐姿的样子孺子不可教的叹了口气,才摇头道“并非如此,其实,我的琴艺不如书法,书法不如丹青,丹青不如棋艺,与其叫我琴痴,不如叫棋痴。”

  说这些话的时候,岑公子的眼睛一直闪亮亮的,带着无可名状的喜悦和对过去的憧憬。他的声音无怒亦无怨,动人的目光中仿佛闪耀着一棵参天大树。树下一位少年烹茶焚香,琴歌酒赋,与人对弈。

  苏凰还从未见过这般心思单纯的阴魂,心中也觉得新奇,又觉得他有几分可爱。

  岑公子沉默了一会,才有些忧伤道“我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世人都笑我是个傻子。若说心愿,那应是倾慕钟子期与伯牙共赏高山流水之心吧,只可惜……我未曾见过在此道上胜于我的人。”

  若非因缚魂咒在身,苏凰简直要为他拍拍手了,没想到这小阴魂是个孤芳自赏的高雅之士,心愿竟是独孤求败呀。她还从未听说过这等执念,虽有些荒唐,却何尝不是至情至性。

  这还真是巧了,琴棋书画这四门课,她原先就厌的不行,竟没一样精通。

  苏凰不要意思的揉搓了下鼻子,与他打商量道“你这个心愿确实有点意思,只是能不能换一换,总是琴棋书画多没意思啊。你对骑马射箭有没有兴趣,不是说六艺里面有个什么什么……‘射’吗?这个我绝对满足你,你看你是想趴着败还是站着败?”

  岑公子家教甚好,有些不习惯苏凰靠的太近,于是向旁边微不可查的扭了扭,带着几分羞怯和不好意思道“在下射艺不精,恐怕不能满足这位公子骑马射箭的要求。”

  苏凰暗叹一声,有些认命的问道“既如此,不知岑公子棋下的如何?”

  岑公子道“在下十二岁出师,十五岁时与皇帝陛下的棋艺老师对弈,小胜,自此从未败过。”他流畅的评价完自己的水平,似乎觉得这样自夸有损名士风度,于是谦虚了一句,道“不过我与陛下之师的那一盘赢得还是很辛苦的。”

  “呦,还是国手啊!”苏凰有气无力的替他拍拍手,心中却浮现出了两个字垮了、

  她用两根手指揉了下眉心,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小岑啊,实不相瞒对于你们这类阴魂来说,执念太深很伤身体的,别这么执着胜负。”

  岑公子很傻很天真,果然疑惑了一下,道“是吗?可是我并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啊,而且人生而有所坚持,是一件很好的事。”

  苏凰闻言卡住,嘴角一抽,在心里说道对,你是阴魂,你有执念,你说的都对。

  “既然你说琴棋书画里面你最擅长的是棋,只要在棋艺上赢了你就可以了吧?”宁昭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凰并非没有想到宁昭华,像这种附庸风雅的事怎能少了他呢?只是人家小岑说了,此道上十五岁便是国手,未尝一败啊。

  转过头,宁昭华已将坐榻从新整理好,榻上面摆了一张玉石棋盘以及一副色泽柔和的黑白云子。

  “你……法宝中还带这些?”苏凰惊讶中带着些无语。

  宁昭华道“聊以消遣。”

  ……

  阴魂岑公子看到鬼斧神工的棋盘和云子,满心欢喜的爬了过去,喃喃道“这棋盘真漂亮。”

  岑公子小心的跪坐在棋盘前,如抚摸珍宝一样轻轻碰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了过去,他愣了愣,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苏凰。

  苏凰见他眼睛有些发红,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有些发酸的一叹。仔细看看,小岑还是长得不错的,于是她神色柔和了几分,带着长辈关爱小辈的慈祥,以及活人看着死人的追惜。

  他是阴魂,像鬼君还有苏凰这种有灵力的人可以触摸到他,可是他却碰不到世间的任何人、事、物。这也是为何孤魂野鬼会感到孤独和怨恨,试想这些魂魄,满腔热血无处安放,所爱之人无法触碰,却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离去。

  苏凰本还想摸摸小岑的头,就像每次摸阿榕的那般。宁昭华却已经将岑公子揪起来,放到旁边观棋的位子上,然后坐到了对面。

  小岑惊了一下,再次不知所措的看向苏凰。

  苏凰嫌靠垫摆放的太规矩,于是揉了揉找了处舒服的姿势靠好,棋盘碍着腿,便将其中一条伸了出来,笑嘻嘻对小岑道“别看了,你这个样子,当然是我来帮你下啦。”

  “你你坐成这样如何下棋?”岑公子瞠目结舌,结结巴巴的问道。

  苏凰反问“怎不能下了?我用手下又不是用脚用腰。”

  岑公子看着面前之人鬓斜身歪,像一滩烂泥般萎靡在垫子中的样子,有些傻眼。耳旁听闻宁昭华道“请吧。”

  在雪峰云台上时,棋艺便是弟子必修的技艺之一,想来其他宗门世家也大体相同。然而苏凰对这种消磨时间又无趣的活动并不感兴趣,每每一到棋艺课,她便想尽各种方法躲避,实在躲避不及也是能熬一刻是一刻。因此她的棋艺和剑术一样,有些惨不忍睹。

  宁昭华坐在棋盘之前,一身长衣如同上好的白宣,他袖子微微拢起,拈棋落子犹如峡蝶穿花,将对弈的名士风雅展露无遗。岑公子眼神晶亮,几乎都要对着宁昭华膜拜下去了。

  “喂喂,你是来看人的还是来下棋的?”苏凰抱着棋子瘫在榻上,用翘着的脚尖戳了一下岑公子的肩膀。

  岑公子傲娇的掸了一下被苏凰脚尖触到的地方,再一次将苏凰的坐姿看在眼里,惨白的小脸青了一下。

  苏凰不喜欢下棋,但执子的姿势还算说得过去,她取子落子皆十分干脆,一步到位,掷地有声,勉强带着一股落子无悔的气势。

  起初,小岑还有工夫看苏凰的坐姿,谆谆劝导她应该如何坐,可是几下之后他便认真了起来,神色紧绷。

  苏凰见小岑如临大敌的神色,本有几分放心,可几个落子之后,反倒是宁昭华松开了执棋的手。他的衣如一段雪华,铺在书阁的地板上,人如玉雕,一动不动。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仍然不动。

  苏凰粗略瞥了一眼,开盘势均力敌并没什么不妥,看岑公子的神色也像是在疑惑,她忍不住开口道“宁昭华,你行不行啊,刚开盘就长考。”

  宁昭华静若沉渊。

  她并不担心宁昭华的棋艺弱,而是担心小岑的棋力太强。他毕竟是一个十五岁就达到国手水平的棋士,作为一只独孤求败的阴魂,自然有其长处。

  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苏凰有些坐不住了,想说若棋艺不行,换其他三个也可,反正这阴魂说了琴棋书画都未尝一败,可是宁昭华却落子了。

  岑公子看到落到对角的白字,略作思考,然后仍旧不急不缓的下着棋。

  高手对弈从一两个时辰到一两天都有可能,苏凰当然耐不住寂寞,因此总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找乐子。她有时将棋子摆在榻上一边扔一边抓,把棋子当石子玩,有的时候不好好落子,而是像弹铜板一样将棋子弹到棋盘上,落得又快有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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