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不骄不躁评价高
十几个日夜之后,黔州还是乱了。
八阳阵被破,封印如一道虚无的水汽,再也不能看守洞口。魔兽和凶兕逃逸而出,在附近山林里害人性命,甚至有修道之人前去打探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三宗很快得到了消息,又将其送给各大门派。
除三宗之外,洗尘山庄,山君门,云岚宗,再加上其余数十门派弟子,加起来洋洋洒洒几百人,共伏凶兽。
这些高门子弟汇聚一处,各个英姿飒爽身负仙剑,一个赛一个的风姿飘逸姿态高雅。年轻弟子没遇到过这样共襄盛举的大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和斩妖除魔的自豪。要知道,上一次出现如此盛况还是苏缙身死,鬼君作乱,众人齐力围剿幽冥都的时候。
段玉榕从禁闭之处放了出来,带着萧焕手书赶到西南之地与同门汇合。
黔州荒蛮,没有供众人落脚之处,唯有被灭门的长青阁中还存着些许破败院落。面对此状,各派弟子你搭一把手我出一份力,没过多久就将各处清扫干净。
两个身穿白衣的弟子各执一头抹布,在桌子上将尘土一带而过。
此处是长青阁的正堂,千秋一色。
钟情生性喜聚不喜散,一到了落脚之处就出来寻人。他没找到其他熟人,只看到一片白花花的衣服甚是显眼。
他将‘千秋一色’正殿的窗户起开一个缝,正看到两名身穿白衣的弟子跟在一个身形胖胖的道人身旁。那道人又圆又白,长发被梳成了一个球,头顶束发的玉牌便是他身上最瘦的事物了。
胖道人正憨态可掬的对两位弟子吩咐什么,其中一位神态清冷,仪容俊美,正是宁昭华。
他那点微末道行在周愚星的眼皮子底下十分明显。前者毫不惊讶的看向窗缝,正对上钟情那双好奇精怪的眼睛。
钟情吓了一跳,窗子落下,凶狠的夹住了他的手。
“哎呀!疼死我了!”他抱着手指蹲在地上,眼角泛出泪花,白白的指甲瞬间变得点点黑紫。这可是十指连心啊!
钟情将手放进嘴里,想着法儿的给它解压降温,低头看到双雪白的长靴,鞋面上连一个灰印子都没有,干净的惊人。
他有些委屈的抬头,泫然若泣道“咱们又见了,宁公子。”
宁昭华见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也摸不准这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只淡淡问道“何事?”
钟情甩了甩手,道“自然是去找阿凰啊,你去不去?”
他是个机灵的,想到剑会时雪峰那位孟师伯的脸色,可真是吓人。若要他一个人去蹚这趟浑水,不敢。不过若是像宁昭华这种别人家的孩子同行,靠谱。
“不合理法。”
周愚星却对他道“年轻人别被我这个老头子拘着,去吧,早去早回。”
不等宁昭华说话,钟情先喜滋滋道“弟子多谢周师叔!”他嘿嘿一笑,习惯性的去搂肩膀,可一伸手却发现此人比自己高,兼得冰冻三尺的素净,只好又收了回来。
孟师阳只带了成越和几个二代弟子前来,林林总总不到十个,所以只择了处小院住下。先前在观沧殿的那几日,萧焕一日三封信催促他早回,说苏凰在童戎福洞中受了伤,需要救治。
孟师阳坐在正堂,身后站着成越和两名二代弟子,边喝茶边问道“你师父师姐人呢?”
茶香袅袅,斯人独立。
青石砖板的缝隙中挤着几个黑点,正在奋力的钻洞。段玉榕低眉顺眼的看着脚下,不知是在看地板还是在看蚂蚁“师姐的伤还没有养好,师父陪她。”
好好的话,被段玉榕说出总带着几分直白和痴迷,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在向人讨要宠溺。
孟师阳‘嗯’了一声,用杯盖捋了捋茶叶,又道“苏凰在童戎福洞中遇到了何事,封印被破可与她有关?”
段玉榕摇头,道“不知道。”
孟师阳手中一顿,复问“那你师姐的伤势如何,灵力可受了影响?有没有变得难以控制?”他担心的是那双眼睛,兹事体大,萧焕在让段玉榕带来的信中并没有明言。
段玉榕还是道“不清楚。”
孟师阳有些听不下去了,难道萧焕让他来就是送信白吃白喝吗?他不悦的看了这少年一眼,深深吸了口气,再问“那你师父为何亲自看护,没有与你同来?”
段玉榕出发前,萧焕有心隐瞒苏凰的病情,所以并未告知。
所以他很诚实,道“师父没说。”
茶杯被人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不知道’‘不清楚’‘师父没说’,这回答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孟师阳瞪圆双眼,看着段玉榕乖巧温顺的样貌,有些生气。
成越赶紧道“阿榕你知道什么赶紧说吧,别等师父问了!”
段玉榕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摇了摇头,摆明了什么也不知道。
冬日的太阳不烈,将人间美景都渡上了一层冷调。暖黄日头隐在云雾之后,光照细微,带着遥不可及的明耀。风是清凉的滋味,吸一口便能闻见冷冽的草木香。
钟情不是个细腻的人,他之所以能感知到这些,只是因为……太无聊了。
宁昭华走路走的不紧不慢,气息放得不重不缓,长发飘得不远不近,好几次他想开口搭个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若是对着苏凰,他可以说上一句‘阿凰我想死你了,我的文笔又精进了许多,帮我品一品美人册’,可他总不能也对宁昭华说上一句‘宁公子我想死你了,帮我品一品美人册’吧?
钟情闭着眼甩了甩头,又寡淡的走了一会,才熬到了雪峰云台的小院,还没进去就听到茶杯摔了出来。
“你到底是历练了些什么东西!一问三不知,吃白饭的吗?!”
在洗尘山庄时钟情不知听过多少怒骂,他本能的想跑,可人已经走到了门口。门没关,一眼能看到里面,只见段玉榕跪在地上受责罚,苏凰不在旁边。
自然了,里面也能一眼看到外面。
段玉榕没发觉后面来人,只听到一声严厉的呵斥“动不动就跪,你膝盖没长骨头吗?”
“师姐说过,天地君亲师,跪一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义正言辞,好大言不惭啊!
钟情用手捂住了脸,这话确实像苏凰能说出来的,他甚至能想出她那副吊儿郎当满不在意的样子。可是将话要分时候啊,玉榕兄半月未见,果然还是直性子!
“哎!”他叹了口气。
段玉榕回头一看,瞬间冷目,他拔剑出来,招呼都没打一句便动起手来。
美人出鞘,若清冷秋水,上玄明月,一个剑花甩到了宁昭华胸前。
孟师阳完全没料到他会抽疯,一下子愣住了,反应过来时听到钟情‘哎呀’一声跳开,劝解道“玉榕兄你这是怎么了?我和宁公子是来找阿凰的!”
段玉榕从小跟着师姐,于打架的道路上是个实干之人,他灵力豁然迸发,比三宗剑会时还要卖力。
“你敢轻薄我师姐,我杀了你!”
众人皆知,雪峰云台的孟师阳是个最护犊子的,他本还想训斥段玉榕太过冲动,没有礼貌。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敢苟同。苏凰能被人轻薄?笑话!别人是好白菜被猪给拱了,他呢?养了十几年的烂白菜,好不容易等到别人家的猪来拱,拱还没拱干净,回了雪峰云台也是瞎折腾!
不过不管是好白菜还是烂白菜,终究是雪峰云台的弟子,让人欺负了,就是不行!他冷眼看着,那边不过二十招,霁雪便出了鞘。
钟情最重情义,眼见不久前还风尘同路的人现正兵戎相向,赶紧道“孟师叔,在下是洗尘山庄的弟子钟情,我与宁公子前来并无恶意,只想见见阿凰……呃,想拜见苏姑娘。”他称为都换了两次,足见平日里是什么模样。
钟情是何许人也?可不就是洗尘山庄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少庄主吗?别人比试他开局做赌,别人静修他摆宴饮酒,没有十足十的天分,亦没有十足十的努力,于胡闹一路上倒与苏凰臭味相同。
孟师阳懒得理他,眼神向下一瞟,状似入定。
成越赶紧道“钟少庄主,阿凰她还在养伤,没有同行。”
苏凰一向觉得,成越这个大弟子兼大师兄做的实在不容易,每次孟老头那鼻孔对着人的时候是他代为为阐述,而自己和阿榕惹祸之后也是他出来担着。
这厢与钟情解释了几句,那厢又将段玉榕拦下,好言劝说。
宁昭华归剑入鞘,没理会段玉榕那凶神恶煞的眼神,对着孟师阳和成越行礼,面色不骄不躁,完全不像刚刚比试完的样子。
其实孟师阳私底下对他评价颇高。可方才听说他欺负了苏凰,又看到段玉榕不敌,心情自然不好。于是喝着茶水不发一言,成心给他脸子看。
宁昭华弯腰不动,段玉榕冷眼看着,成越不敢劝阻,钟情吓到窒息。
一名身穿白衣的上玄天清境弟子此时赶了过来,进门便对孟师阳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孟师叔,家师派我传讯,刚刚有巡逻的弟子在沅陵县发现有凶兽成群出没,现下事态紧急,请您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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