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史上最穷魔尊 > 87.十九个春夏秋冬

87.十九个春夏秋冬


  雪峰云台虽居于北方,却只能算半寒之地,离真正的冰封雪域还有近千里路程。御剑上行,穿过广袤草原,荒凉黄土,可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是为北境。

  北境之北素来罕有人至,是众多喜寒飞禽走兽的栖息之地,广袤雪景从来如一,纵伫立百年,也不过清净而已。

  原来白云苍狗,这天地并不为谁改变停留,还不待日月星辰几经波折,未能见沧海桑田变为久远。人生苦乐匆匆,不过只荏苒了十九个春夏秋冬。

  丛林覆雪,落地成霜,但凡天上有丁点儿的云,飘下来的从来不是雨水,而是雪花。相比南方的绿柳青青,河道盈盈,这里便是天高地阔的疏朗,站在高峰之下看到别无二致的皑皑银光,令人生出想要高声呐喊的冲动。

  天然的冰雪高峰容易生养出剽悍的动物精怪,譬如白虎和猎隼,碰到一个便难缠得紧,即便是修道之人也需小心应对。很难想象在这强悍聚集之地,还能养出冰蚕这种小巧玲珑的物种,不过冰蚕有至毒至寒之称,不惧此间生灵,吐出的丝坚韧无比,可割喉裂金。

  一棵挂满霜枝的树下坐了位蓝衣少年,其实衣服旧成这个样子很难说它是什么颜色,总之比天空略深,较海水稍浅。

  少年容貌尚青涩,却带着股年轻人少见的深思熟虑,即便这广阔天地只剩了他一个,也没见随便到哪里去。可谓是文静中带着一丝隐忧,大气中怀着几抹拘束。

  他身后背了一把修长的弓箭,颜色极深,含着若隐若现的蓝光,材质像极了传说中‘强力折之,斜茬似刀’的降龙木。

  弓上拧着跟牛筋弦,有些松松垮垮,不知能不能受得住力道。

  少年从前灵力不够,用不着太好的物件,这次因三宗剑会日近,才会赶在这时候来寻一段蚕丝锦上添花。

  “这里的猎隼是要成精了么?”他抱怨了一句,自顾自的扯开破碎的袖口,一边涂抹伤药,一边疼的抽气,硬被逼出了坚忍之色。

  忽听不远处一声枝杈攒动,他神色凝住,喝道“什么人!”

  一声兵器碰撞,两人猝然分开,俱是一愣。

  “景灵,怎么是你?”

  对面的人吃惊问了句。

  萧景灵显然也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旧识,惊喜了片刻,笑喊道“阿虎师兄。”说完醒神,又多朝他身后看了几眼,问道“宁掌门没来吗?”

  阿虎本命钱小虎,乳名虎娃,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破落村,长于一个穷的叮当响的破落户。他从小靠人救济长大,若非当年与他相依为命的阿奶弃世,估计这辈子也不会走上修仙问道这条路,更别提成为上玄天清境掌门座下的嫡传弟子了。

  阿虎干过几年农活,身材结实,看上去憨直可人。那身白衣搭在他略黑的皮肤上,也算相得益彰,他道“眼下正是冰蚕缫丝最好的时候,师父命我独自下山取材。”

  他看了眼萧景灵手中的弓箭,马上明白了“看来咱们找到一块去了。”

  萧景灵道“我师父说天下最出名的弓箭也是取之于此,在三宗剑会之前刚好历练。”

  两个人不是头一次见面,单在洗尘山庄的寿宴上就打过不知混过多少次场子,私下切磋也是常有,于是谁也没跟谁客气。

  阿虎直白,举了一下手中大拙不工的长剑道“还是按钟师叔定的规矩办,谁打赢了算谁的。”

  他话音才落,一根乌黑的木箭已经窜了出来,萧景灵不知何时站在了树梢上,正对他笑的狡黠。那股如影随形的书卷气终于烟消云散,此刻才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洋洋得意。

  阿虎挠了挠头,亮出佩剑‘沉金’,将攻势招架住。

  年轻人下山历练,总是充满着无数惊喜重逢和惊心动魄,可他们一定不知,当自己兴致勃勃闯雪域,入妖林的时候,总有人小心地辍在身后,暗暗守护。想必这便是天高海阔任鸟飞,却总有堪堪挂怀的师长之心吧。

  萧景灵追出去后,一位身着蓝色卷银纹长袍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他手上戴着只非金非玉的镜面扳指,生的清俊,却不作任何表情。这模样几与冰雪混在一处,如一潭深幽死水,看着便令人觉得形销骨立,带着些难以言喻的空洞。

  “段公子,许久未见。”

  段玉榕眼角一抽,回头看到了那身清减白衣,道“不如宁掌门阴魂不散。”

  少年同行,曾有过那么些披肝沥胆的日子,可如今开府的开府,做掌门的做掌门,若非钟情孜孜不倦的维持着些许颜面,或许连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

  段玉榕从来话少,待人还算有礼,可是一遇到宁昭华便会冷眼相向,恨不能拔剑拼个你死我活才算完。

  当年他才缓过一口气,就红着眼想要杀遍所有上玄天清境的弟子,若非孟师阳拦着恐怕又是一桩血案,可即便没动手,他也从没说过好话。相对于此,宁昭华倒是从未有过丝毫不满,反而格外优容,个中情由,钟情等人不说,但该明白的都明白。

  宁昭华沉默半晌,道“钟情那边的请帖……”

  关于钟情的请帖,说来话长。

  洗尘山庄不知修的是什么道,凡尘俗世多的要命。钟情和秦婳成婚的时候一次,儿子满月一次,钟老庄主五十大寿一次,如今公子及冠又一次,除了没事找事,段玉榕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段玉榕眼皮没掀,沉寂道“何必多此一举。”

  “故人之心。”

  “故人?”他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宁昭华刚要开口,忽然腰间的坠子亮了一下,光晕忽明忽暗,似有什么东西震动。他忽然愣住了,向来平淡的眉宇挂上一丝反应不过来的错愕,竟要靠着放沉呼吸才勉强平静下来。

  段玉榕不欲多言,转身便走。

  不知是不是听错了,宁昭华的声音竟有些发颤“段公子,我这边有件急事需要处理,若你之后也去洗尘山庄,可否带阿虎一程?”

  段玉榕转过头,心下疑惑,没有答应也并不反对。

  宁昭华竟然也没等他回答,当他默许,对他拱了拱手提前致谢,然后转身离去,显得有些着急。

  ……

  书上对于魂飞魄散的记载向来不多,大约是化为一缕尘烟,自此消失于天地不再轮回云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想一心求死没死成,碎魂被人强拘在身体里又一片片拼回来的。

  对于此,苏凰千想万想,并没有想到鬼君还有这一手。

  破碎的魂魄千疮百孔,化作点点萤火流散在无主之林,十之二三滞留于躯体之中,被人强行镇住。魂魄游荡之时,并没有任何意识,可后来慢慢回归本体时,却令人感受到拆骨般的痛苦。这滋味并不亚于被人凌迟处死时的绝望,这才明白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凰能听鬼君与人交谈的时候,不知已过了几百个日夜,渐渐知道他在自己死后才从忘川行宫外面回来,挑了个黄道吉日便将尸体偷了,将她封在能保尸身不腐的玉棺里,开始了漫长的千刀万剐。

  这期间,她总听到有人上门‘叨扰’,此人对于鬼君偷尸之事分析的有理有据,且信誓旦旦极其强横的拆了密室的门。从此每年都来,雷打不动,宛如清明上坟般的准时。

  所以她以为,就算有一天真能醒来,也该是在忘川行宫的玉棺中,而不是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烂坟头。

  还是个很寒酸的,充满了贫穷意味的,鸟不拉屎的烂坟头。

  苏凰庆幸自己的魂魄中还剩了两分灵力,虽然连个外门的小弟子都不如,但好歹是把自己刨出来,蹲在石碑上看看月色。

  她卷着乞丐的烂裤脚,顶着一蓬鸟窝乱发,一边挖着指甲里的黑泥,思考一个高深的问题到底过去了多久?

  在那些没有光亮,没有感知,甚至没有声音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她没一日不祈求老天让自己赶紧死透。这种漫长而孤独的痛苦,像铺满的岩石的刑场,一遍遍打磨着她的新仇旧恨,悲喜哀乐,让人根本无力去想去计算,这种稀松到仿佛地老天荒的时日,到底过了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她坐在坟头上呆呆了许久,没能将这个高深的问题想清楚,先饿了。

  天将亮未亮之时,她找了处野湖低头一望,被自己惊世骇俗的长相震了个五体投地。

  若说这张脸是歪瓜裂枣,可能对瓜和枣也有些不敬,这是一张被人揍得鼻青脸肿,涕泗横流,且铺着一块鸭蛋大小胎记的猪头。

  这可真是馒头大包,彩旗飘飘。

  苏凰蹲的腿麻,才对着这头苍蝇上去都绊脚的五彩馒头脸,由衷的感叹了一句“人能丑成这个样子,着实不易。”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58980/823449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