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薛襄眸子一转,睨了一眼玉山,唇角微微勾起,说了句“玉山来了,真巧,你姐姐正好捡到我的玉璧”,又转头用如墨一般的眸子盯着采嬉,幽暗亦深邃。
“阿嬉,多谢你完璧归赵。”
采嬉瞧着眼前面如冰霜,薄唇微启的薛襄,她那时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薛襄那时是温柔的又爱笑的,她曾经怀疑过世上当真又如此和善之人吗?他怎会成了如今这般样子。但心中却没有半点违和之感,也许她下意识地觉得薛襄本就该是这般冷面冷心的人,没有了惯用来遮挡的面具,到显得有几分真实之感。
“这玉璧是我的,如今又到了我手里,这才是完璧归赵。”
薛襄眉头一挑,不怒反笑,“玉山,你这姐姐当真是好记性啊。”
“襄儿,发生何事。”
采嬉转头看见一约莫而立之年的男子,蓄着一头乌黑光亮长发,星目含威,只是眼波流转间隐隐几分哀愁之意,不过也可能只是她看错了。那人一袭白色暗罗长袍,和以金边镶玉的腰带,身姿傲然挺拔,肃穆亦贵气逼人。
薛襄忙转身恭敬地行了礼,“襄儿见过父王。”
玉山听闻忙拉着采嬉行礼,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做错了什么小命也没了。
原来这就是禄王,瞧着这面容倒不像是薛襄的父亲,若是说是他兄长也定不会有人怀疑。
顾令仪察觉到了采嬉试探的目光,目似剑光,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这女子未做婢女打扮,看样子并不是这郡马府中之人,但又与襄儿相识,“襄儿,这是何人,发生何事了。”
“父王,这是玉山的姐姐,今日拾到了这玉璧,襄儿欲谢谢这姑娘,父王便来了。”薛襄转身向顾令仪引荐玉山与采嬉,借此机会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玉山。
“哦?果真如此?”
玉山见薛襄这幅表情,深知他起了怒气,又见禄王似有深究之意,忙替采嬉解释道:“见过禄王,郡马说的不错,姐姐今日来看小人,正巧在这花丛中捡到了郡马的玉璧,如今完璧归赵。”
采嬉不可置信地瞧着玉山,这玉璧玉山也曾见过的,他亦知晓这玉璧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况且这玉璧明明是薛襄从她身上拿走的,何事成了薛襄的了。
薛襄眼角微微眯起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弧度,“正是如此”,说完,径直走向采嬉,将玉璧拿回手中,佯装温柔和善地挤了个笑容,只是眼底那抹刻意的冷意提醒着采嬉,莫要说错什么,“多谢。”
采嬉看着那笑容,寒毛根根竖起,脑中警钟作响,额尖也生出几分薄汗。她未敢再言语,只是怨念地看了一眼玉山,见玉山丝毫没有反应,微微叹一口气。罢了,虽然这玉佩对她而言很是重要与珍贵,但是比起她和玉山的性命而言,算是身外之物了。
“既已完璧归赵,草民便退下了。”采嬉刻意将‘完璧归赵’四个字大声念出,拉着玉山恭敬地向眼前身份尊贵的禄王与郡马二人行了礼,消失在转角处。
……
“来人。”薛襄背手立于书房内,冷着面容,微抿薄唇,只是目光却如贪狼之态,内心似有隐隐作祟,喃喃道:“许久没见过到这么一出好戏了。”
“小人见过郡马爷,郡马爷有何吩咐?”
“去将玉山的姐姐请过来。”薛襄捏起案上的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微微勾起唇角,“记住,是请过来,莫要伤了她。”
“遵命。”
采嬉随着玉山回了房,薛襄那犬狼一般的眼神让她没由来心慌,他一瞬间流露于眼中的杀意是这般真实,不行,这郡马府留不得,赵府也留不得,若是因她给赵府带来危难她就算以死谢罪也无以回报。
那她和玉山能去哪儿呢?这偌大的天地,哪里才是庇护他们。对了,问雁说怀枝在城外陪夫人礼佛,或许她可以带玉山去城外躲上一躲。
“玉山,今日随我去见见你怀枝姐姐可好?”
“姐姐我今日哪儿都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玉山,你是在生姐姐的气吗?”采嬉一把捧着玉山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就舍得这般冷落你貌美如花的姐姐吗?”
玉山听闻此言本绷紧的面容,现在却增添了几分笑意,娇嗔道:“姐姐啊~”真拿你没办法。
“走吧,今日应该回不来了,你带一身替换衣衫,随我去寻你怀枝姐姐可好?”
“还要带衣衫?”玉山有些不信,这去寻怀枝姐姐怎还要带衣衫。
采嬉正收拾包袱的手停在空中,继而又继续忙着,“是啊,你不与你怀枝姐姐好好叙叙旧吗?看来她是白疼你了。”
“好,那就听姐姐的。”
采嬉匆匆收拾了包袱,面上装作冷静如常的样子,可微微不住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走吧,玉山。”
“姑娘要去哪里?”门外一声低沉又带着几分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采嬉一怔,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怕是她时日无多,只希望薛襄能放过玉山。
“何人?”玉山心中生出不祥之感,这声音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采嬉抬头看着那树上的玄衣男子,他右手持剑,身上却并未有那种被杀戮侵蚀干净的气质,却如童子那般澄澈,亦有几分痞气。
那玄衣男子却未搭理玉山,腾空下树后,径直走向采嬉,“姑娘随我走一趟吧,我家主子要见你。”
“我若是不去呢?”
玄衣男子眉头一挑,“哦?”随即还未等采嬉反映过来,就扛着采嬉飞也似的消失在玉山眼前。
“你快放我下来,我跟你拼了!”
“你要是再挣扎一下,我保不齐会因为失手就将你从这儿扔下去,到时候缺个胳膊,少个腿啊什么的,就莫要怪我了。”
“你……卑鄙。”
玄衣男子并未否认,竟欣然笑纳了这两字。
郡主府 书房
采嬉被那玄衣男子一扛到这房中,就被捆坐在凳子上,末了那玄衣男子还不满意,临走前还扯了块布一分为二,一半塞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出声,另一半蒙住她的双眼。如此这般行径,倒与那绑匪有些相似了。
“呜呜呜~”放开我。
来人呐,救命呐,郡马府绑人啦,要杀人灭口啦,可这些话采嬉只能在心中呐喊了。
因为采嬉嘴巴被那人堵住了,只能嗯嗯啊啊的喊叫。就算再美再动人的嗓音,此刻也会让人心生烦躁。
采嬉被那人扔进了一间房中,又将她五花大绑,等了许久也未见到有人来,再这般下去,她都快睡着了。也不是薛襄将玉山怎么了,不过玉山还那么小他应该不会这般人面兽心吧。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起,又听见锁门的声响。
月黑风高杀人夜吗?连门都关上了。
薛襄瞧着眼前被五花大绑的女子,漠然的眼神突然增了几分光芒,“阿嬉,你可知道我今日见你,甚是欢喜啊。”
话虽如此说着,但是眼中丝毫没有半分欢喜之意。
“薛襄,玉璧已经给了你,你还想做什么?”
薛襄目光未从采嬉脸上挪开,目光中带着几分考究之意,许是看的久了,采嬉也察觉到下意识地回头“看”着他,他心虚地别过头,又突然想到采嬉眼睛已被蒙上看不见他,又盯着她瞧着。
余光下意识地滑落到采嬉因挣扎而被布条摩擦破的地方,微微皱眉,微启的薄唇却被理智压制住。
“还想做什么?”薛襄转身寻了个舒适的椅子坐下,绷紧的身姿终于能放松下来,“你是将玉璧给了我,或者说是我从你手中拿来的,万一被人知晓损了我这郡马爷威名怎么办呢?”
采嬉一愣,她有些震惊,薛襄将她五花大绑竟然就是怕被人知道他强占了自己的玉璧,怕被人知晓,损了他驸马爷的名声?
“所以你想做什么?”采嬉心中默默念道:杀了我吗?
“杀了你。”
几乎是同时,薛襄的薄唇闭合说出了采嬉心中那个想法。采嬉在缥缈山时也想过,为什么薛襄会变成这般模样,许是她愚笨,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或许他天生就是这本冷心的人,天生是个以自己利益为重的人。
“如此,你便杀了我吧。”虽如此说着,采嬉却不信他真的会杀了自己灭口,心底任阴影盼着他同自己说一声我与你玩笑的。
“哈哈哈哈……”薛襄似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采嬉啊采嬉,你是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这郡主府这般大,定有你葬身之处。”
语毕,薛襄起身迅速抽出挂于墙壁的剑,手臂在空中优雅打个转这剑就将架于采嬉脖间了。
采嬉脸上的毛孔根根竖起,靠近剑锋的脸颊更是感觉到寒意,她只能僵直着,一动也不敢动,仿佛自己稍微一动这头颅便没了。突然,耳边传来剑在空气中挥动的声音,“铮~”。
采嬉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恍惚间似察觉到蒙着眼睛的布条被剑气割裂,躲闪间试探地睁开了双眼,眼睛还未聚焦到什么,就看到从眼底一闪而过的剑芒,连带着看到空中飘散着的自己散乱在鬓边被剑气割断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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