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那天出事了之后。
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看到郑秋。
宋星辰强撑着听完了两完两节课。
最后练习，一道大题，反反复复做了三十分钟，都没有写完。
王梓依看她盯着参考答案出神，脸色苍白。
忍不住劝她，“你今天中午的时候，是不是被吓到了？要是不舒服的话，就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下吧。”
宋星辰默然地摇头。
“我听说，郑秋把姜一言打得鼻子一直流血，送医院了。不知道会不会真有什么事情。”王梓依心有余悸，“中午篮球赛我妈硬要我回家吃饭，就没有去看。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个姜一言，不仅犯规绊人，后来是不是还强迫你给他计分了。他好像也是那种特别野的学生……”
宋星辰不想再多说。她将书包拉开，拿出手机，找到最近通话的记录。
手指在那个号码上面点了又点，斟酌再三，最后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你没事吗？”
发过去的信息却好似石沉大海一般无人回应。
任晴空好像知道她担心，得到消息第一跟她说了。
“这一次打架的学生都会受到处分。”
宋星辰心里一沉，“处分严重吗？”
“还不知道。”任晴空表情也不好看，“戴霖今天打电话把郑秋的家长叫到学校了。”
“现在他在哪里？”
“现在应该在办公室。”任晴空看她表情，伸手压了压她刘海，“郑秋他爸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两个人说不定要再办公室再打一架。到时候郑秋在气头上，谁去都讨不了好。”
宋星辰喃喃。
小声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放心不下。”
她脑海里一直浮现的画面，思绪也纷呈杂乱
那时候她拿着记分板姜一言站在她面前叫她计分。
周围都是受伤的同学的痛呼声，焦虑不安，老师在拨打电话给急救中心。
本来一言不发的郑秋与她对视一眼。就忽然把姜一言整个人撂倒在地上。
那时候自己是什么样子呢。
强自镇定着，嘴唇却紧紧抿着，手指捏的记分牌都发白。
上课铃响了。
她走出教室门，迎面撞上任课老师。
宋星辰顿住脚步，捂住小腹，声音虚弱，“老师，我肚子不舒服，可以去厕所吗？”
老师看她的脸色确实不好看，很温和地说了一声好。
宋星辰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忽然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是身体撞击硬物的声音。
她站在拐角，看到办公室的门撞击墙壁，又被风缓缓吹回。
郑风奕扯着郑秋的衣服强行将他拽到办公室。
在门口时候伸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之大让郑秋进门之后没能站稳，膝盖微弯，险些跪到地上。
郑秋伸出手扶住门，低着头，没有还手，只是牙齿隐忍地咬紧了。
他的半张脸蒙在阴影里，侧面眉眼锋利，鼻骨高挺。
郑风奕还要再伸出手。郑秋猛然转身，甩开了他的手。
他吊着眼睛，眼神又冷又利，无比凶恶地吼了一声，“你他妈别碰我！”
每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流露出一种真实而刺骨的恨意。
原本坐在办公室的老师或多或少地被骇到了。
戴霖匆忙站在两人面前，将他们隔开。“郑先生，您控制一下情绪，不要动手。”
郑风奕看着暴怒的郑秋，漠然地。收回手。
“戴老师，他这次是犯什么事了？”
戴霖接触郑风奕之后，原本预计的说辞不敢再用。他紧着眉毛，斟酌语句。
“中午学校组织篮球比赛的时候，两边队伍爆发了冲突。”他三言两语，描述了一番事情的经过，又特地强调，“这次事情，两边学生都有错。假设对方真的犯规了，也不应该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处理。”
然而郑风奕懒得听戴霖后半句话。提高声量质问他，
“你又跟人打架了？郑秋你除了惹事生非你还会干嘛。”
郑秋挑衅地勾起嘴角，他和郑风奕已经一般高了。
“我来学校不就是玩的吗，难不成你还指望我学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搞到华章来，这里规矩真是多。”
他没有丝毫服软的迹象，要与郑风奕迎面撞上。
宋星辰站在门外胆战心惊地听着。
手指一次次捏紧又松开。
不知道为他要这样顶撞他爸爸，害怕他被学校处分。
脑海里全是混乱的念头，杂乱无章，却没有丝毫的头绪。
就算再担心——
可是站在外面的自己又无能为力。
耳边有办公室的争吵声，还有另一头教师教室的老师授课的声音。
宋星辰知道自己必须要回去上课了，但是脚像是定住一般动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被推开，郑秋从里面冲出来。
他直直地迎上宋星辰的目光。
宋星辰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看到郑秋直接转身离去，走下楼梯。
她手足无措地在立原地。
他的眼睛，像是月光里的剑，大雪中的刀。没有丝毫温存。凉薄又厌倦。
仅仅一眼。
宋星辰鼓起的勇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骤然消散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委屈想哭，眼眶一瞬间红了。长长呼出一口气，顿了两秒把情绪压回去，才跑下楼梯。却已经看不到郑秋的身影。
在学校里转了一大圈。
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已经响了。
学校里空荡荡的，偶尔经过一两个老师，打量她两眼。
一直到走到田径场。仰眼过去望去，茫茫一片座位都空旷，最高一排一个男生坐着。
双手枕在膝盖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有些脆弱的姿势。
宋星辰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郑秋。
她一步一步走近他。
郑秋察觉到动静，抬头看。
宋星辰才发现他的一边唇角肿了，红色的擦伤。
手臂上的伤痕也没有处理，很长一道肿起来的，手肘处有干掉的血迹。
样子有些狼狈。
但一抬头，眼里看不到丝毫脆弱，防备得滴水不漏。
宋星辰抿住嘴唇，轻捏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到他刚从办公室里出来，凉薄又厌倦的眼睛。
犹豫着，朝他摊开手。
手心握着一枚水蓝色的创口贴。
她手指缓缓松开，创口贴的样子显露出大概时候，却好像忽然惊醒了。手指立刻蜷缩起来，指腹捏住创口贴。
她后退一步，掩饰性地说，“我该回去上课了。”
也不敢再看他。
结果刚想转身，手腕就被拉住。
他的手很大，手心带着热力，牢牢圈紧手腕。
把她整个人拽过来，放到一边的座位上。
“你为什么过来了。”
郑秋咧了咧嘴，又吃痛地蹙紧了眉毛。并不是想笑，只是习惯性地做了一个表情。
好像心情已经平复了，什么都没发生。他极力保持正常的语气，停顿两秒。
低低声音问她，“你不会觉得害怕吗。”
从办公室出来，他满腔的郁气和愤怒。
不是好学生，在学校里，从来不听课，逃课出去抽烟、打架、喝酒，学生不能做的事情全做一遍。对老师的教育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表面上，好似没皮没脸的混子一样。
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只有自己知道。
这一次，郑风奕粗暴地对待他，被一个同龄的女孩尽收眼底。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还好一些。
唯有宋星辰。
多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心里有海浪在翻涌。
那一份骄傲与自尊，是揉碎在他的身体的刺，扎的肺腑都疼痛。
却因为不想惹她伤心，更没法发脾气。
好像是吞了砂砾的蚌。把尖锐磨化成一份容忍。
长这么大。
当她小心翼翼的目光望向自己时候。
他是第一次学会这种事。
宋星辰被他拉着，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突然就觉得鼻尖酸软。
“我刚才从教学楼下来，看不到你，然后来操场找，才看到你。”她慢腾腾地说，“我看你刚才那个样子，还以为你哭了。”
郑秋觉得好笑，“我哪那么娘炮，这点小事就哭。”
“哭又不是娘，谁都会哭的啊。”
“我就不会哭。”郑秋扬扬眉毛，故意说自己糗事想逗她笑，“小时候郑风奕对我特别凶，总吼我。我经常会哭。每次我哭，郑风奕就说我要是不在三秒里停住就揍我。”
“吓都吓死了，停得住个鬼啊。就被揍。越被揍越要哭，恶性循环。结果小时候哭多了，大了慢慢就不爱哭了。”
却不想宋星辰听了。没觉得一点好笑，皱皱小脸，不知道在替谁委屈，“你爸爸也太凶了。”
本来没觉得怎么样。
郑秋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
也一努嘴，委委屈屈地学。说话，“是啊，他也太凶了。”
宋星辰一点没有意识到他在逗自己。看他伤心，反省自己一瞬间说错了话。又想安慰他。捡着郑风奕好话说，“你也不要一直生你爸爸气，他就是希望你坚强一点。他也是为你好的，毕竟是你爸爸。”
郑秋说定定看她。
“你这样子说话，就好像是郑风奕那一边的。你别跟他一边啊。”
宋星辰无辜抬眼看他。
什么他一边，你一边的。
听起来好像小学生啊……
宋星辰手机铃响了。
接起来，白昊自来熟的声音。“喂，是宋星辰吗？你跟郑秋在一起吗？”
他打郑秋手机一直关机，根本联系不上人。
宋星辰“嗯” 一声。
“还真在一块。”白昊小心翼翼问她，“你们没吵架？郑秋这比是不是跟你发火了？”
宋星辰，“我们没吵架。”
“卧槽。”
白昊很震惊。
“那秋哥就托付给你了。他现在是个脆弱的宝宝，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啊。”
挂电话前交代一句，“学霸你跟秋哥说一声，夏雯青右腿骨裂，晚点一块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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