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鲜花府上腾云舞 四方喧嚣见真章
苏复虏一早就醒了。
准确的说,他是被那中秋佳节的喧闹气氛所惊醒的。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苏复虏还能听到隔壁房内,宋幽苒的鼾声轻轻的,时断时续,却没有明显的间隔。“这姑娘,也不愧是名门之后,虽说是个女孩子,却俨然已掌握了运气过小周天的法门,要是可以再修炼上几年,那行走江湖,不说可以扬名立万,但是自保却是绰绰有余的了。”苏复虏心里想着,下了楼来,却见得那霍家少爷连同两个兄弟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干粮了。看到苏复虏,又凑了过来,道:“依大哥昨日的吩咐,我们一早起来就开始预备了。打算今日就带上宋姑娘出城。”苏复虏点了点头,道:“今日人多眼杂,出城路上想必是热闹的紧。这样正好,也省却了乔装打扮。”见那霍家三人还是本来服色,无奈的笑了笑,道:“你们做镖师的,哪怕是送暗镖也要这样打扮吗?”
霍天朗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衫,问道:“有何不妥吗?”
苏复虏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昨天说被那白胡子老道盯上了,你且看你的打扮。腰绳外系,又是容易干的粗布衣服,就连马靴也是三人一样的。再配上这朴刀。现在还有谁作这般打扮?哪个不知道你们是镖师?”说着凑到霍天朗耳边,道:“我倒是觉得,昨天宋姑娘那一身,很适合你。”
霍天朗突的羞红了脸,道:“那......那是宋姑娘乔装打扮的,我怎么能穿了人家的衣服?而且......我也穿不上吧。”
苏复虏笑道:“那宋姑娘年纪虽小,但是身子也不算消瘦,你年岁虽然大一些,但全然没有到发胖的时候,除非你今夜一夜之间,吃成个胖子。”说着哈哈一笑,又道:“你爹跑了这么多年镖,按理说应该是个老油条了。怎地也不告诉你这些?你且听我说,在这江湖上,不单单是你练什么武功暗器,用什么毒药迷香,就连穿什么衣服,也是一门学问。我虽然在江湖上也没待上两年,但好歹家里有人教着。你看这街上,可有什么人,一天走来走去让你觉得不奇怪的呢?”
霍天朗想了想,道:“那自然是云游四方的僧侣,天被地床的行脚道人,和那些街上的乞丐了,对了,还有那官宦人家的子弟,武林世家的公子哥。四处看看美景吃酒,日子过得好生潇洒。”
苏复虏点了点头:“是了,你也知道这些人,哪怕坐在你旁边你也觉得不奇怪,虽说会多瞅上两眼,但却过目就忘,存不到你的脑子里。这样就是最基本的。你们做镖师的要骑马,可那僧侣道人乞丐都是不骑马的。”
“所以你叫我扮作武林世家的公子哥?这不行,我没人家那惺惺做派。”霍天朗连忙摆手,示意不妥。苏复虏急道:“皇帝没了多少年了?还有人记得那官宦人家的做派是如何吗?你只扮作个公子哥,你这两个兄弟扮成那公子哥的陪读书童,或者是贴身心腹就是了。”
“可是,这样不是会引来那些劫道的土匪,或者是图谋不轨的流寇吗?”霍天朗又问道。
苏复虏叹了口气,道:“那还是你看到的太少了。当今的天下虽乱,流寇贼人虽多。却不敢动这些衣着光鲜的人来。”
“这是何故?”
“这世上本没有人想做那流寇贼子,定是一些好吃懒做之徒,或是贫苦百姓没了生计。”苏复虏说着,看到了院里有泥土翻新的痕迹,道:“你若但凡会上些功夫,只管去那些地主豪绅家里作了门客就是,像昨天这些人。能做流寇的,想必是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吧。在这种乱世里,能穿的光鲜亮丽四处寻花问柳的人,你说他能不带上三五个好手做个护卫吗?哪怕是孤身一人,如此这样的打扮敢大摇大摆的走官道,你又如何敢下去动他?既然做了贼寇,本就是想活下去的。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不怕死的贼徒。所以他们只会抢那些更穷的人来。什么义侠好汉,只是书里编撰的玩玩罢了。”正说着的时候,那宋姑娘堪堪的推开了窗子,道了声早。二人见宋幽苒换了身女儿服饰,少了那扭扭捏捏女扮男装的怪异气息,显得漂亮多了。大家心中都是一笑。苏复虏赶忙冲霍天朗使个眼色。后者这下心意明了,冲宋幽苒道:“宋姑娘,这身衣服却合适的紧。不知......”
宋幽苒微微一笑,道:“霍大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谨。有话你且说。”
霍天朗的脸涨的通红,手足无措的,道:“我想向宋姑娘讨件衣服来穿。就是昨天的那件就好了。”
宋幽苒脸颊也是一红,道:“怎的,霍大哥你没有衣服穿了吗?”
“这个......”霍天朗垂下了那由于羞涩而红涨的脸颊,偷偷地像苏复虏张望,俨然是想着让苏复虏救他脱离苦海的姿态。苏复虏见状,赶忙道:“霍家少爷这次保镖心切,出来的急了些,没有带上乔装的衣物。现在去买显然有些晚了,想到你那里有现成的,可方便给霍家少爷借用一下吗?”
宋幽苒点了点头,道:“那霍大哥等我一下。”说着合上了窗户。
待到下次那窗户再打开的时候,宋幽苒手上已然多了个包袱。她一把将那包袱扔给了霍天朗,接着又合上了。
苏复虏冲霍天朗挤了挤眼睛,霍天朗涨红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尴尬笑容。
待得一切收拾妥当,早已日上三竿了,街上的叫嚷声更加嘈杂。
霍天朗收拾齐全了,从房门里走了出来。褪去了那镖师样的鲁莽服饰,换了身书生行头,确实英俊潇洒了不少。那霍天朗本来也生的颇为俊俏,只是从小跟一些五大三粗的糙汉在一处,气质上有些粗犷罢了。而他大概是以前从来没穿过这种式样的服饰,走路还显得有些怪异。阿龙和阿海看到少镖头这样的打扮,内心也在暗暗发笑。
苏复虏走到他身旁,又帮他规整了一下衣领,道:“此番离去,且不用走什么关隘小路,直接走那旧日的盛京官道就是了。如果遇到麻烦,装出点胸有成竹的态势就够了。”见他腰间还挎着朴刀,笑道:“你这小子,怎地还放不下这吃饭的营生?”说着帮他卸下了朴刀,问阿海讨了昨夜刀疤留下的长剑,为他挂在腰上,道:“这下成了,收起那武林中惺惺作态的毕恭毕敬,拿出点世家子的目中无人就够了。”正说着的时候,宋幽苒也收拾得当,走进了院里。却见那宋幽苒,未施粉黛,但配上一件绣着青梅的素色袍子,倒是显得亭亭玉立。苏复虏心里头想着宋天南的模样,心道:“虽说这老宋长得确实粗犷了些,可生的女儿却好生靓丽。”再看霍天朗他们时,六只眼睛眼都看得痴了。
宋幽苒走到苏复虏面前,道:“苏叔叔,这样式可曾过得去?我此番前来,并没带什么多余的服饰,这件怕是最好的了。”
苏复虏哈哈一笑,道:“你这姑娘,昨日里叫我苏大哥,怎么今日我无故又长了一辈变成了苏叔叔了?”
宋幽苒微微做了个礼,道:“昨夜您说了那一番话,我回去细细思索了一番。既然您和我爹都是那一门之主,又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我做晚辈的,自当要庄重一些。我爹的事,劳烦苏叔叔多加费心。侄女在此谢过了。”
苏复虏忍不住心道:“这宋天南虽是个大老粗,教出来的女儿却聪慧的紧。我昨日给她说了那许多,换做常人,要么是一时半会儿难以理解,要么是把我当做个疯子。她不但理解了,还能抽空想着辈分的事儿。”说着忍不住又高看了宋天南三分,想到这儿,又对宋幽苒叮嘱几局,道:“你苏大哥并不是什么有礼数的人,在冰川上跑得久了,人也粗俗了些。如果以后有缘再见,切莫唤我苏叔叔了,不过你既然叫了这一声。我就做个样子,再给你叮嘱几句。”说着压低了嗓子,道:“你爹的事,我自当竭尽全力,但是你回去以后,切莫在江湖上擅自行动。你的兵刃虽然趁手,但武功根基尚浅,这本书你自当勤于研习。”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个物事,避开了霍天朗,悄悄递给了宋幽苒。道:“你且接下,我再同你说。”
宋幽苒颤颤的接过了,苏复虏又道:“你爹这件事,非同小可。我昨夜查阅了一下你爹的这本书,发觉书中武艺精妙绝伦,自成一派体系。你且回去细细研修。我虽说会勤力助你,但是前路凶险,如果我失了手,切莫再踏足江湖。当年认识你爹的时候,他给我说过你们百毒林有那三十里迷瘴,哪怕是行走江湖多年的高手,也很容易迷失在里头。能救得你爹是最好,但是如果救不得,你还需要为了更大的目标,将你们门派发扬光大才是。”宋幽苒眼眶一红,几欲垂泪,道:“可这书......”
“这书,也许很重要,但是就目前的局势,它留在我身边更加凶险。若是被旁门左道之徒夺了去,对于武林必是浩劫一场。我猜测你们已经被盯上了,盯梢的人一定在想,你们前几日都在一路北上,怎地在凤栖城吃了个酒住了一晚便掉头南归?所以一定是完成了任务。所以现在我和你们接头,我也会被盯上。这时再把这书留在我身旁,更是有着诸多不便。幕后的人只知道你把东西交给了我,自然会放你们离去。但却不知我会把这东西还给你。”这时苏复虏提高了嗓门:“你明白了吗?一定要如此这般,你爹才有的救。平日里多和霍家来往些书信,有神宇镖局这样的消息门路不用,非要自己来,也是有些莽撞了。”待得宋幽苒收好了物事,苏复虏又唤过了霍天朗,再三叮嘱。
四人收拾齐整,却坐上了昨夜那些青衣人的马匹,苏复虏问霍天朗讨要了迷香的解药,有细细检查了一遍马鞍上可有花家人的物事,一切准备停当之后,送他们上了马。却是那俊男靓女,鲜衣怒马,活脱脱一副春游的画卷。苏复虏放不下心来,又叮嘱四人多加小心。大家堪堪应了,自行去了。苏复虏却回来,先喂了这店里一主一仆的解药,道了些多有叨扰的话儿,又留下了些银两。还说将尸体安排妥当了,让他们不用担心。最好先去别处躲上几日,等风声过了再作打算。那胖老板无可奈何,心知哪怕就是报告给执事,也不一定能抓到面前这位爷。正是哑巴吃黄连,只得应了。
苏复虏旋即出门,也不再耽搁了,径直朝花府而来。
时值中秋佳节,各家各户都瞅准了日子,一拥而上卖起了月饼。昨日里还在卖糖糕,卖油饼的摊贩,今个都换了行头,各自在摊位上摆开了架势,揉面和馅,现做现卖起来。苏复虏掏了些碎银子,也买了两块。心道:“待得涛儿大了,自当也应该让他下山来尝尝这些。”不多时到了花府。只见那红门金珠,青砖花瓦。两个威武雄壮的铁狮坐镇门口,一行家丁手持长棍负立门边。门边早摆上了六面打鼓分列两侧,各有鼓手壮汉数人居于鼓前。门上有一副对联,上联是:凤栖院头富贵人家自当广济天下,下联是龙倚墙上兴旺六畜定让群雄俯首。苏复虏见此情景,叹了口气,道:“这花家主人,也嚣张的紧了。”却看那花家大府门口,早已摆上了个三丈高的擂台。擂台后面的牌楼上,早坐定了数人。坐在正中的却是个面无血色的男子,也看不出年纪,只是佝偻着身体不住地咳嗽。旁边下人不住的给他递水上药,忙的不亦乐乎。
擂台下面早围上了许多百姓,大家都是看看热闹。人头不住地往前凑过去。苏复虏见花府对面是个酒楼,便也没有往人群中挤。径直上了二楼,在窗边找了个位子做了,要了壶茶和一些瓜子干果,自在欣赏。
过不多时,那牌楼上下来个老者走上了擂台,先朝着牌楼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过身来冲着台下道:“我家主人,立足这凤栖城近十载。蒙街坊邻居扶持,城中百姓信任。生意甚是兴隆,值此中秋佳节。我家主人备上白银千两,绸缎百匹。面向四方豪杰,广开迎宾之门,且作了这招贤纳士的台子。今天下大局难安,所以共邀能者,聚于我家主人身旁。为了城中百姓鞠躬尽瘁。”言毕,礼鼓数十响。那老者又道:“我且给大家说一说规矩。由于正值佳节,所以今天的比武,不作性命相搏,只做切磋缠斗。大家切不可用什么兵刃暗器,毒虫毒草之类的害人。只一个对一个,点到即止,你方唱罢我登场。切不要一拥而上啊。”说着缓了口气儿,又道:“既然是比武,所以定会有输有赢。今日的比武,只在花家人和这天下豪杰面前决出,也算是为了大家友好。各方英雄应以打倒花家人为目的,互作攻守。但是牢记,这仅仅是比武切磋,切莫记仇。大家乡里乡亲的,若是为这事伤了和气可就不好了。时限以月上枝头为限,那时候还留在擂台上的,自然是那赢家胜者。当然,若是没有人敢于上来挑战,那届时还留在台上的,也算是胜者。而且为了大家公平起见,输了的人,不能再上擂台。胜者不光可以独享这白银绸缎,也可以供职于花府。共谋将来。”说着上来个壮汉,持着个卷轴,摊开来道:“此次比武规则如下,一,携带兵刃判负;二,暗箭伤人判负;三,落下擂台判负;四,举手投降判负;五,同流合污判负。”连喊三遍,方才下得台去。那老者又冲牌楼鞠了一躬,苏复虏看见牌楼上的那男子佝偻着身子点了点头。
“鸣炮开鼓。”老者喊了一声。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炮声和鼓声,一齐轰响。苏复虏皱了皱眉头,也不作言语。自在吃茶。
这炮鼓声息了之后,俨然这比武已然开始。台下看热闹的人有大把,却各自有自己的算盘,现在正直晌午,哪怕是铁人,却也撑不到那月上枝头。所以虽然百姓你推我搡,呼三喝四的让身旁人上去比试,倒也无人上前。一时间乱糟糟的,搞的花府人好生尴尬。
苏复虏斜眼望去,却看见那牌楼正首的病秧子唤过了个人来,叮嘱了几句。不多时,一个青衣家丁已经走了上去。趾高气扬的作揖道:“咱家叫花铁。是这花府的一个下人。你们平日里,有被我揍过的,也有被我骂过的,还有被我吐过口水的。现在可能是你们这辈子唯一一次教训大爷我的机会,有胆子的上来一步,大爷我揍过你们一次,还会再揍上一次。”苏复虏听到这番话,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花铁的话儿倒真管用,话音还没落,却有个铁汉走了上去。那人满脸麻子,生的膀大腰圆,道:“你这厮,平日里欺负我欺负的紧了。且让爷来会一会你。”说着摆了个架势,就欲扑来。
花铁眯着眼睛瞅了瞅那铁汉,道:“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卖香油的张大麻子。让大爷我来教训教训你这张臭嘴。”说着飞身抢上,连出数拳。却是那些地痞无赖,街头殴斗的招式。不多时,张麻子已经被踢上了好几脚,又挨了几下拳头。俨然已经吃亏不少。可那张麻子,虽然不会武功,却生的好生粗壮,尽管动作愚鲁迟缓,但一时半会儿却也挨得住。那花铁打了几下,笑嘻嘻的,道:“却是个无知莽夫。”突地变了招式,使了个扫堂腿。绊倒了张麻子。闪身上去骑在张麻子身上,一拳拳的往脸上招呼。一边打一边道:“敢上来挑衅爷,看爷今天好好修理你。”不多时,那张麻子脸上已然血流如注,台下的人不住叫嚷,有人喊:“张麻子,你就认输了吧。”还有人喊:“张麻子顶住啊。”一时间倒也热闹得紧。花铁一边打一边叫嚷,道:“还不认输,那爷非得打死你不可。”张麻子任由脸上的拳头不住地招呼,厉声喊道:“爷就是死了也不认输。”说着又挨了数拳。渐渐的,华铁打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拳速也慢了下来。
那张麻子的脸已然被打成了血脸,却仍在坚持着。眼瞅着快要不行了,突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气力,一把抱住了骑在自己身上的花铁,直勾勾的就往擂台下冲。那花铁想必是平时里被酒色掏的虚了,打这半天早已没了气力。那里还有什么本事反抗?张麻子抱着他的身子,冲到台边,也不撒步,直直的撞了下去。二人皆摔于擂台外面,只是那花铁在下,从这三丈多高的台子上面被人压将下来。当场就吐血晕死过去了。牌楼上花家的人见状,无不捂住脑袋摆手叹气。那张麻子,虽说身子强健,但是这样一头撞下来,也是受伤不浅。但早已被身边的百姓扶了起来,张麻子回了回神,看到躺在地上的花铁,哈哈一笑。全然不当回事儿。那花家院子里,来了几个下人,自把那花铁抬进去了。至于张麻子,早有几个百姓,想必是平日里没少受花铁欺负,大家叫嚷着把他拉进了这酒楼。在苏复虏一旁的桌上坐下。又是为他斟茶倒酒,又是处理伤口的,忙的不亦乐乎。
苏复虏换过了小二,让他上壶好酒给张麻子。二人对视,各自点头。
这下开了场子,花府的下人和百姓仿佛把平日里接下的梁子一并清算一般。缠斗的不亦乐乎。只是那花家人,俨然时常练习,几场下来,赢多输少。倒是那城中百姓,吃了不少暗亏。只看得对面牌楼上兴高采烈,地下百姓唉声叹气。这会儿,花家已经连胜四场。擂台上那个神采奕奕,俨然天下第一的作派。这边突地上来一个大汉,也不答话。直直的撒手抢攻,擂台上那个花家人,只道是又上来个酒囊饭袋,平头百姓。懒洋洋的摊手准备接招。
大汉冲到花家人面前,劈头就是一拳砸下。那花家人眯着眼睛,正欲伸手格挡。突地那拳头在空中转了个弯儿,撒开手变成了手掌,只是抓住了花家人的小臂,一勾一扯之间,将那花家人却拉到了自己面前,照脸就是一拳。这一拳直打的皮开肉绽。然后轻轻侧了身子,一个擒抱,将那花家人摔翻在地。照着身子又是一脚,直接将人踢下了擂台。
“好!”那张麻子情不自禁的叫嚷了一声。苏复虏看他的鼻子已然被打歪,眼睛肿的老高。眯着眼却依然在欣赏着比赛,心里对他也暗自钦佩了起来。
这壮汉俨然学过几年武功,上来后局势瞬间扭转。花府的人被连续丢下去了好几个。这时,苏复虏看到那牌楼正中的病秧子,又唤过了人来,吩咐着几句。接着,牌楼下首坐着的一个青衣男子,从座椅上下来了。待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然走上了擂台。
这青衣男子,年纪差不多和苏复虏相仿,样貌长得与常人无异,只是眼睛红的吓人。这会儿正慢慢的走到擂台中央。苏复虏饮了杯茶,继续观战。
上来的青衣男子,却没有先动起手来。先是冲那壮汉行了个礼,道:“花家下人,领教先生高招。”
“呔,什么先生不先生的。惺惺做派”那壮汉道:“看招。”说着双拳归一,脚步一扫,就抢了上来。花家人只是单脚划了个圈子,横了身子防御。壮汉上来就是数拳抢攻,拳如闪电。霎时间那花家人却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显得有些应接不暇在擂台上绕着圈子,好像一时半会并没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好!”那边张麻子又喊了一声。四下里又是叫好一片。
苏复虏却瞧得出,虽然这花家人没有还手,但是脚步却越来越轻快,倒是壮汉拖着身子,一来二去的,俨然有些焦急。二人过招的时候,那花家人好像猜透了壮汉一般。每次都会先迈出一步,然后停下身子任由壮汉击出。待到那壮汉拳风所至,每次都差上一点儿。看到这,苏复虏已然明白了七八成。于是叹了口气。
张麻子正看的兴起,发现苏复虏在暗自叹气,便坐到了苏复虏身旁,道:“你这小哥,在那叹个什么气?”
苏复虏摸了两颗蚕豆放在嘴里,道:“这兄弟怕是要输了。”
张麻子用疑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苏复虏一番,道:“你方才遣人送我酒,我还当你和我一样是厌恶这花家人,怎地现在却为这花家人担忧了起来?”原来他只看到那壮汉满擂台追打着花家人,却看不出那花家人在刻意调戏那壮汉。还以为那壮汉尽占上风呢。
苏复虏看了看张麻子,道:“我说的不是花家人。”
张麻子又看了看他,哈哈一笑,道:“我是个粗人,说话粗俗的紧。但我还是要说,你这兄弟,虽然失了一目,却好似失了双目。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壮汉在追打花家那厮,花家那厮都不敢和他正面交手,难道两人不挨着,这样也能输了不成?”苏复虏也不答话,又往嘴里扔了两颗蚕豆。那台上局势,却还是像刚才一样,只是那壮汉越跑越急,早就满头大汗。脚步也渐渐生涩了起来。这会儿二人已经绕到了擂台边上,这个角落两人已经来了十几圈了。那壮汉一心想着抓到花家人,只道是别人畏惧自己不敢应战。便莽着身子不住向前走。谁料那花家人到了台边,原本应该躲开的位置。突然往前抢了一步,反手就是一掌。那壮汉躲闪不及,被那一掌正中小腹,这电光火石之间,那花家人已然闪到了壮汉身后,朝着背上靠左的位置又是一掌。那壮汉惨呼了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直直的从擂台上摔了下来。
这时,人群中一个樵夫打扮的人直直的冲了上来,抢先一步抱住了壮汉的身子,苏复虏定睛看时,却是昨日一同吃酒的雷厉。那雷厉抱住了壮汉,大呼一声,接着闪身冲进了酒楼,找了个椅子让他靠着。苏复虏随同众人去看时,面色已然蜡黄。整个人已经昏厥过去了。
这酒楼由于离擂台最近,所以一时之间聚集了好些刚才比武受伤的人,还有一些行走四方的江湖郎中混杂其内。苏复虏挤过人群,看到一个郎中正在给那壮汉号脉,过了一阵,冲雷厉摇了摇头。雷厉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当即抱着壮汉嚎啕大哭。
围观的众人道:“怎样?他伤的可严重吗?”
郎中叹了口气,道:“小腹那一掌,已然受了很大内伤。背后那一掌更是致命,直接断了他的心脉,现在就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了。”
苏复虏凑上前去,发现壮汉命若游丝,眼瞅着快要不行了。忙冲雷厉喊道:“雷兄弟,且让我来试试。”说着一把推开了雷厉,将那壮汉面朝下掀翻在地。雷厉当即暴跳如雷,正欲出手就打。突然发现是自己昨天见过的,那位独眼客商苏石。再定睛看时,却见苏复虏三下五除二拔去了壮汉上衣,正在不住地敲打壮汉的患处。一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郎中抢先一步道:“别打了,再打他即刻就死了。”雷厉见状,忙上来阻拦。却被苏复虏伸手勾住了脚踝,轻轻一拉便倒在了地上。苏复虏一边拍打一边道:“快去给我找上些银针来。”雷厉转头望向那郎中,却见那郎中还在不住地说着回天乏术的话儿。怒道:“听到了吗,快些拿银针给我。”接着一把抢过郎中身上的药箱,掏出了针灸包,递给了苏复虏。
苏复虏接过针灸包,将银针尽数抽出,但也没有立刻插入,而是拿到了壮汉腋下,进行了一番比对。接着以手为刀,在那些银针尾部轻轻一划,将那些银针削去了三成,然后大喝一声,手如闪电奔雷,只是一根根的往壮汉背上插入。眼瞅着快要插完的当口,又叫嚷道:“不够,再来些银针。”雷厉再去寻的时候,眼前却没有郎中了。慌忙道:“谁有银针,快些拿来给我。”见四下无人应答,心中一急,从怀里逃出几锭大银,道:“谁有银针拿来给我,这些银子都是他的。”可是围观的人,看热闹的居多,却没有几个真正可以帮衬得到的。眼瞅着快要功亏一篑的时候,苏复虏怒道:“不必了,拿银子给我。”说着直起身子,一把夺过了雷厉手上的大银。轻轻一捏就取下了一小块,再双手合十搓揉一番,那碎银却变成了银针。苏复虏出手极快,三下五除二的,将那几锭大银都搓成了银针,插在了壮汉背上。众人都看得呆了。
苏复虏直起了身子,从桌上拿了壶酒,却开始往嘴里罐起酒来。雷厉在旁边看的心焦,道:“苏大哥,你这又是做什么?你若想喝酒,我家里的酒你都一并喝了去......”苏复虏冲他摆摆手示意不要再说了,却将酒轻轻的吐在手上,又轻轻的转了一圈。只见那酒占到皮肤上的瞬间就结成了一层薄冰,再转一圈的时候,却已然燃起了紫青色的火苗。苏复虏走到壮汉身边,照着那壮汉背上所有的针,抬手就是一掌。只见那些银针尽数被打进了壮汉体内。那壮汉突地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污血。苏复虏又在他后脑轻轻拍了一记,再在手上喷了些酒。又用起刚才那样古怪的法门,只是这次不知怎地,却是先着了火,苏复虏掌风转回来时候,倒成了一层薄冰。苏复虏瞅准部位,又是一掌下去。这次手收回来的时候,众人发现,刚才被尽数打进壮汉体内的银针,又像变戏法似得被吸了出来。
苏复虏直起身子,冲雷厉道:“扶他起来吧。”
雷厉凑到壮汉身边再看时,那壮汉虽然还未醒传,但是呼吸却逐渐平稳了。苏复虏这次出手,前后连半柱香的功夫都没用。待得雷厉扶那壮汉起来坐下的时候,那壮汉原本黄蜡色的脸颊已然回复了元气。
那江湖郎中见得此情景,慌忙上前为壮汉号脉,雷厉在旁问道:“怎样?”江湖郎中颤着身子,哆嗦道:“好了,好了。”
苏复虏在雷厉身旁坐下,道:“且不用担心,我刚才怕他痛死过去,所以在他后脑拍了一记。他过不了半个时辰,就会醒过来的。”
雷厉看了眼苏复虏,当即跪下,倒头便拜。苏复虏慌忙扶起了他,道:“雷兄弟,礼重了。”见雷厉还是不肯平复,便又道:“这就算抵了昨天的酒钱吧。这样可好?”
雷厉眼角泪痕未消,见得苏复虏如此言语,当即笑出了声,苏复虏道:“你且在此照看,一会他醒了,你自上来与我说话。”雷厉点头应了,苏复虏从人群中挤了过去,还是上了楼坐在原先的位子上。只是这下却坐不住了,不断地有人上来求这位‘神医’看病。这个说家里老人受了风湿,那个说家里顶梁柱瘫痪在床。都求着他上门搭救。苏复虏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正烦躁间。突然有位公子走上前来,也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那精丝缝制的洁白大袍,腰眼上扣着一个羽毛式样的腰扣。他自往那楼梯上撒下了些碎银子。顷刻间,苏复虏面前的人全都跑去捡拾那些银子,那里还记得求人治病这样的蠢话儿。
那白衣公子走到了苏复虏旁边,轻轻叫了声苏大哥。苏复虏定睛一看,喜上眉梢。道:“白老弟,怎地是你,你何时跑到了这里来?”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道:“方才到的。”然后凑到了苏复虏耳边,轻轻道:“我的哥哥呀,你这江湖经验,也少的紧了。能用钱摆平的事情,何苦自生烦忧呢?”自己寻了位置坐了。
苏复虏为这白衣公子斟了杯茶,道:“十年不见,你的样貌倒是一点没变啊。”
“你呢,不是也没怎么变吗?”白衣公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这眼罩可是你那名门闺秀的夫人为你缝制的吗?你怎地下得山来了?”
苏复虏点了点头,凑过了身子,压低了声音道:“玄机堡和百毒林出事了。”
白衣公子眉头一皱,道:“我也是为这事来的凤栖城。”
“怎地,白羽山庄也出了变故?”苏复虏惊问道。
白衣公子摆了摆手,道:“我家能出什么变故?家里的变故还不就是老头子担心家里那蚕丝和纱布生意?这几年有秋叶帮衬着,也算没什么要紧事。这次来主要是......”正欲说话,那雷厉火急火燎的从楼梯上爬了上来,见面就跪倒在地。
苏复虏忙摆了摆手,道:“你再如此,我当即下去,再在那壮汉头上拍上一记。再也不救了,也省却了让你给我叩首这样的烦恼。”
雷厉直起身子,苏复虏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且让他坐下,问道:“这壮汉是你什么人?”后面擂台上喊声又起,众人转头看时,那青衣男子又胜了一场。雷厉当即骂道:“贼徒,说好的比试武艺,怎地要夺人性命?”接着对苏复虏道:“苏大哥,我昨日与你说起过的,我家中有个哥哥。刚那壮汉,就是我家老大,名字唤作雷声。”说完了摸了摸头,道:“苏大哥,我只道你是个皮货商人,没想到你还是个神医嘞。刚那庸医说我家老大没救了,怎地被你拿着银针一进一出的,我哥又回转过来了?这会儿醒了,吵着要吃酒呢。”
苏复虏哈哈一笑,道:“你昨日不是问我如何救天下的本事吗?行医救人也算是其中的一种罢了。”说着阴沉了面容道:“适才令兄中了那‘穿心夺龙掌,‘虽然不致命,最多是让人瘫痪不起而已。但是他小腹的那掌,先伤了中气。本身心脉拥堵不畅,再补上了这一掌。如果不能及时为令兄化了心脉中的淤结,自然是无法扭转乾坤的。”雷厉喜道:“苏大哥,照你这么说,我大哥并没有心脉尽毁?”苏复虏点点头,道:“若是心脉尽毁,别说华佗在世,就是那神农复生,令兄也没得救了。”
雷厉点头称是,突然又骂了一句:“贼庸医。”转头发现那白衣公子正笑吟吟的望着他,道:“苏大哥,这位是?”
苏复虏正欲说话,却被那白衣公子摆手制止,道:“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名字,所以我自己来吧。”冲雷厉道:“我叫做白秋风,是那冲天河畔做纺织生意的。和你苏大哥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雷厉点点头,道:“好极了,二位且在此谈生意。我先送了哥哥回家,自取那存了三十年的醉蜂香来为两位助兴。”说着笑呵呵的走下楼去。苏复虏从二楼探出头去,那雷厉搀扶着壮汉,两个自行走出了酒楼。却又走到擂台前,朝地上啐了一口。雷厉还怒骂了一句:“贼徒。”扶了哥哥,自行走了。
擂台上的那青衣人也是一愣,心想自己明明先堵塞了他的中气,又在他心脉上来了重重一招,平常人自然会立毙当场,为何这壮汉好的如此之快?正思索间又上来一个挑战者,他只好将心中疑虑放上一放。先处理眼前的事儿要紧。
白秋风待得雷厉去的远了,凑在苏复虏耳边道:“我刚从那梧桐巷过来,你可知道盟会里已经没有人了吗?”
苏复虏点了点头,将近期的事捡些要紧的跟白秋风说了。
白秋风听完了这许多,沉思了一阵,道:“我还以为只有我家里的人出了事儿。今年光景好,冲天河附近的蚕丝收成自是不错。四个月前,老头子叫我例行给盟会里送上些纱织线材,我就给自家留在梧桐巷里的人传了信,问他是不是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数量,按理来说,应该两个月前就该有消息了。但是迟迟不见答复。一个月前,信鸽自己回来了。也没见有人取信。我心中生疑,却没敢禀报爹爹,你也知道他是个烈火脾气。所以告假说是去卷云城看下家里生意,直接往这凤栖城来了。今早去了梧桐巷,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实在是好生蹊跷。问到百姓,有人给我说了梧桐巷子的事儿,听到今天这花家开擂台祝中秋,干脆自行过来查探,刚进了这酒楼,就没想到遇上了哥哥你。怎样,现在可有什么线索?”
苏复虏叹了口气,道:“我能有什么线索?我昨日来到凤栖城就碰上了宋家那姑娘,也是打算趁着今日人多眼杂,溜进花府查探来着。但是现在看架势,花家的人都出来了。若是露了行踪就不好了。”说着的时候,台上那青衣男子又胜了一阵。
白秋风看了看擂台,思索了一阵,道:“我方才过来的时候,听得这花家人讲,赢了的人,可以去他花府供职是吗?”苏复虏点了点头。白秋风哈哈一笑,道:“那便简单了。”苏复虏刚欲阻止。那白秋风从窗台纵身一跃,身子轻飘飘的飞了出去,轻轻的落在了那擂台上。
台下众人看得呆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喝彩。
台上的青衣人见了这架势,心知不妙。却又不能因此下台失了面子,干脆打个哈哈,道:“这位朋友好大的排场?敢问朋友姓名?”
正说着的时候,雷厉抱着两个大酒坛子从楼梯上火急火燎的冲了上来,一来就问:“苏大哥,那位白大哥呢?”
苏复虏无奈的指了指擂台,雷厉凑过来看时,只看到白秋风摇了摇头,道:“别问了。”话语间闪电一样的出手,直抢上来照着青衣人胸口就是一拳。那青衣人那曾见过这样迅猛的身手?猝不及防,被一掌打出了擂台。
雷厉看得呆了,手上的坛子一松,直直的落在地上。苏复虏看得真切,双手画了个葫芦,在坛子摔碎之前抢先一步抱紧了怀里。道:“三十年的醉蜂香,摔了也太可惜了?”
雷厉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道:“这......这......这白大哥好快的身手。”
苏复虏也不回头看那白秋风,却打开了坛子自斟自饮起来。那醉蜂香,却是在那酒里融了花蜜,再加上数十年的窖藏,全然没有白酒的辛辣气,只有一股股的醇香。苏复虏一边喝一边大呼好酒。
这时候,人群中不知道谁先醒转过来,叫了声好。接着四下里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雷厉这才回过神来,凑到了苏复虏面前,道:“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为何你们会的这许多?刚才你那手掌又是冰又是火的,这下这白大哥也是。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苏复虏为他斟上了一杯,道:“你这不是见到了吗?”
雷厉端起了酒,又放了下来,悄声道:“苏大哥,你且老实说与我听,你们不是货商吧。”
苏复虏饮了一杯,道:“我家里真是做皮货生意的。”雷厉急道:“苏大哥,你莫同我开玩笑,大家都是生意人,你却如何会的这一身好本事?”说道急处,一把夺过了那酒坛子,道:“你若不说,我就不给你喝了。”
苏复虏看着雷厉,笑了一声,却拿起了没启封的那个坛子,道:“这醉蜂香,虽是好酒,但还可以再好一些。若是能温上一点,或者是在冰上一些,那就真的完美了。”接着一把将酒坛子托了起来,却收回了手去,任由它自由落下。眼瞅着快要落地的时候,苏复虏掌中突地生出了和刚才一样的紫青色火苗,在坛底轻轻一拍,酒坛子又飞了起来,快落下来的时候,那火焰却不知怎地变成了薄冰,于是苏复虏又拍一记。只看到那酒坛子起起落落,苏复虏的手上却好似变戏法的,一会生火一会生冰。雷厉看得呆了,苏复虏一把揽过坛子。启了封泥,斟上了一杯。冲擂台上喊道:“那位兄弟,你的酒好了。”
白秋风正在与个花家下人缠斗,玩的兴起,听到了苏复虏的叫嚷,喊了声“来了。”身子退了几步,也不占地,轻飘飘的又飞回了酒楼的窗沿,苏复虏瞅准了时机,将酒杯轻轻的掷了出去。白秋风堪堪接下了酒杯,一饮而尽。点头道:“好酒。”反手又将酒杯扔了回来,身子却还像刚才一样,又回到了擂台上。
擂台上那花家人冲刚才宣布规则的人摊开了双手,道:“这可怎么算?”白秋风见那老者和身边的人正在商议,于是哈哈一笑,道:“你只说不能落下擂台。我身子又没挨着地面,如何算落下擂台?来,我且教你什么叫落下擂台。”说着抢到花家人身前,道:“抓紧了。”却不用拳脚,只是用了拇指在他额头轻轻一按,那花家人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好似喝醉酒了一般,白秋风搀扶着他到了擂台边上,道:“走好了。”自己撒了手,那花家人眼前一黑,从擂台上自己栽了下去。
雷厉看得呆了,冲苏复虏问道:“你们莫非是那些江湖上的武林高手?”
苏复虏摇了摇头,道:“高手谈不上,只能说是会些功夫的生意人。”说着为雷厉斟上了一杯,道:“你且喝了我这般捶打出来的醉蜂香来。”
雷厉接过杯子,任由琼浆玉液顺着喉咙潺潺流下,发觉流到腹里,顺滑柔棉,十分舒服。喝完之后,通体畅快了许多。于是又抢过坛子,再倒上了一杯。
两杯酒下了肚子,雷厉觉得舒服了许多。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要问的话儿,又凑了过来一把拉过了苏复虏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了看。问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苏复虏抽回了手,道:“还记得我昨天给你说过的那两个禅师吗?”
雷厉想了一阵,道:“可是你说的,那烟波渡上游,莫......莫什么寺”“莫珈寺”“莫珈寺里莫明莫暗——是这样了——两位禅师吗?”
苏复虏点了点头,道:“我这医术,只是些粗浅的皮毛功夫。说起医术,那两位禅师才算是真正的高手。我十余年前,行走江湖的时候,由于经验不足,被人暗算了一道,不光失了这一只眼睛,还染了重疾,险些丧命。当时台上的这位白兄弟,带着我三上莫珈寺,承蒙二位搭救,总算保下了我这条命。在那静养的时候,不光学了些两位禅师治病救人的本事,还蒙两位禅师赐教,学会了他们的一招绝学,却是这‘寒冰烈火掌。’后来回家里接了家族生意,所以在江湖上跑的少了。这样的武功,现在也只能拿来锤炼个美酒,让人享一下这果腹之欲了。”
雷厉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这掌法,除了温酒,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处吗?”说着顿了一下,又道:“我常见自家哥哥说练武,在院里拿个铁棍耍来耍去的,怎地到了台上,却吃了这么大个暗亏。”
苏复虏歪过了头,咧嘴笑道:“武学之道,奇杂无比。虽然三教九流无所不包,但是统分为外家和内家。外家,练的是外在的技艺,像什么兵刃软甲,暗器毒药种种。而内家,修的是身体,却是那体内的一口真气支撑着整个身子。常言道,要内外兼修方成大器。你若是只练了内功心法,不拿几件趁手的兵刃,交手时若双方实力不相伯仲,自然会吃亏;可你若是只练了一身铜皮铁骨,拿上把绝世宝剑。碰到些会内功的人,却容易在气力上吃上些亏。就像令兄方才那样,虽然他练过几年拳脚,身材也高大威武,却拿刚才那位一点办法都没。我这掌法,是内家里的掌法。”说着和雷厉又请了杯酒,道:“天地有五行,内功也是一样。走刚猛之道的,属金;走阴柔之道的,属木;走身形之道的,属火;走借力之道的,属水;走内息之道的,属土。这五行之间,互相克制。但是有些高手,却想出了结合的法子,让这各种各样的门路,融会贯通在一起。这样交手的时候,自然会有奇效。比如我这掌法,若是让他打什么‘棉花肚’之类的内息武功,只是班门弄斧罢了。但若让他破一些硬气功,却是有用的紧了。”说着往外面看了一眼,见白秋风又胜了一阵,转过头来又道:“方才用这武功,却是想着用那冷热交织的法子,冲开令兄心脉上的淤堵罢了。”
雷厉听得如痴如醉,饮了杯酒,道:“罢了罢了,这番事毕,我自当同家兄一齐去学一身本事,也好过再受今天的窝囊气。”苏复虏见他心诚,便道:“那莫明莫暗两位禅师,是世外高人,如果他们不肯教你本事,还需持之以恒,勤力打动他们才是。”雷厉点头应了。
白秋风连胜了数阵,用了各式各样的法子,花家下人们看得呆了,唯恐自己上去丢了脸,或是被人白打上一顿。所以一个个畏首畏尾,再也不上来挑衅了。这时,对面牌楼上急匆匆的跑下来个身影,径直上了擂台。却是个少年,只十二三岁的年纪。面上胡须尚未长熟。
雷厉看得这少年,道:“苏大哥,这就是我给你说的,三两招就夺去了那老陈家三个儿子的性命。”苏复虏点点头,道:“先看看。”
白秋风见上来个孩子,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且下去吧,莫要让我出手伤了你。”那少年只是哈哈一笑,学了他的样子,道:“你且下去吧,莫要让我出手伤了你。”话音语气,却学的一般无二。白秋风心中只想查明真相,并不想伤人,于是抢过身前,一个箭步闪到了那少年身后,从后面揪起了少年衣领,径直向擂台边上走去。边走边道:“下去唤个大人来,且回家吃糖去。”那少年也不慌张,还是学了他的样儿,道:“下去唤个大人来,且回家吃糖去。”白秋风笑了笑,道:“你是属鹦鹉的吗,怎地这般会学舌。”那少年也笑了笑,还是学了白秋风的话儿。二人来到台边,白秋风道:“下去吧。”说着正欲将少年放下,熟料少年突地抖了抖身子,两条腿却像蛇一样盘在了白秋风腰间,接着闪电般的攻出数拳,白秋风只觉身子被人锁着,如同万斤铁闸压在身上。根本喘不过气来,但他好歹武学世家,也是闪电攻出数拳。只见那少年盘腿骑扣在白秋风身上,两个不住的对打拆招,形式万分紧张。
苏复虏见到那少年出的怪异招式,心中一惊。忙冲白秋风喊道:“兄弟小心了。”白秋风也不是泛泛之辈,在两人交手的电光火石之间,抽出了个空挡,用手肘横扫那少年面门,少年歪头躲时,白秋风的手肘却突然换了方向想他胸前击来。白秋风出手快如闪电,心中只道这下看你如何防备。谁知那少年反应更是迅捷,双腿突然收了气力,绵绵的从白秋风身上滑了下来。接着一个翻滚,躲在了一边。
那白羽山庄的少庄主白秋风,自诩天下第一快手,出手快如雷霆,但是却被这少年轻巧的躲过了。心下已是焦躁,他自出道以来,见得对手多了,却从来没有像这少年一样应变奇速。苏复虏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然开始盘算。
擂台上两个又动起了手,虽然白秋风身形动作惊人,但是那少年好似有千手千脚一般,白秋风每个动作每个习惯,都好像他细细掌握。苏复虏一边看回想起爹爹教过他的,寻人罩门的法子,原来这世间武功全都有个死穴,练拳头的人,由于将拳头练的太猛,所以他的双腿时常会跟不上拳头的节奏。反之也是一样。你只需避过他的拳头,废了他的双腿,那时候任由他拳头再强,也是任人鱼肉。这双腿,就是他拳头的罩门。但是有些人,深知自己武功的弱点,所以就将这罩门隐匿了去,让人一时半会儿摸不出弱点。
白秋风和他堪堪对了几招,发觉此人武功卓绝,俨然是个一等一的高手。却有着和功力完全不符合的小孩相貌,心下已是大奇,两个又打了一阵。雷厉看的心焦,道:“这少年鬼头鬼脑的,却好似三头六臂一般,不对,好像比三头六臂更多,千手观音似得。”说着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那花家人,也配什么千手观音,最多是个千手蜈蚣。”这话虽然平常,却有如惊雷一般击打在苏复虏心头,苏复虏再看时,心中依然知晓了七八成。
“是了,这招是‘千帆进发’,这招是‘千刀万剐’,没错了。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苏复虏在这一点之下,已然融会贯通。
“是的,就是他,错不了了。”苏复虏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
这时,白秋风刚和那少年拼了一掌,各自退了几步。白秋风只觉掌中,有一股火烧火燎的劲头,俨然是刚才运功太急,气血不畅所致。那少年好像看穿了白秋风似得,道:“你这小哥,刚才耀武扬威的,现在怎地不作声了?”说着一群人嘲弄般的哈哈大笑。
白秋风苦笑了一声,道:“你这小鬼倒是厉害的紧。也不知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物?”
那少年点了点头,道:“现在知道问话了,好罢,老夫且说与你听,我师父他老人家已经故去七十多年了。”他这番话一出,台下百姓哄堂大笑,一个胖胖的,伙计模样的人喊道:“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却学人做了老夫了。”另一个农夫模样的也接了一句:“老夫吃奶去也。”百姓又是一阵大笑,在这大笑声中,那少年却不觉得窘迫,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白秋风。
白秋风哈哈一笑,道:“你这小鬼,倒自称什么‘老夫’。你师父若是故去了七十多年,你现在怎地还会是这般模样,难道你拜师拜了个鬼来吗?”
少年阴沉了脸,流露出一番孩童没有的狠意来,道:“你爹爹就没教过你要敬重长辈吗?”
白秋风听了这般言语,心中不禁想了想:“这少年看上去像是十二三岁的年纪,但是这表情,却像是行走江湖多年的狠角色。”脑中像过电影一般,闪过了那些练那童妖功的人来,莫非他是那‘九子冥童’?但是那也是三十多年前就死去的人了呀。自他死后,这‘童妖功’便早已失传了。想必不是此人。可这世上练这毒功的只有一家别无分号了啊。”于是白秋风点了点头,道:“你说要我敬重长辈,那你且说说,你这小鬼今年年纪几何?”
那少年摇了摇头,道:“错了错了。”
白秋风问道:“什么错了错了?”
少年道:“我让你敬重长辈,和那年纪有何关系,你爷爷现在生了个孩子,你还不是要叫声叔叔来听听?”白秋风被这句话反问的哑口无言,那少年摇了摇头,突然厉声道:“你既然想问,老夫就说了吧,老夫今年九十有一,你觉得你应该叫老夫一声什么?”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还是刚才那胖伙计叫嚷着:“你们别看老夫胖,老夫今年已经三百六了。皇帝在的时候还吃过我做的包子呢。”那个农夫又接了句嘴,道:“我却没他大,老夫今年只有六岁。”这二人一唱一和的,台下百姓听得这些话儿,又是一阵大笑。
白秋风心头一惊,心道:“莫非这小鬼真的是个垂垂老者练成了‘童妖功’,已经返老还童了吗?”那少年道:“让你歇了一阵,老夫这便攻来了。”说着撒开了步子冲到白秋风身前,急速攻出数拳。白秋风只觉自己好像织布机上的纱线,被人一点点的勾来带去。这暴风骤雨的攻击自己招架已自顾不暇,那里还顾得上反击,只得不住后退。
那少年一边打,却一边问道:“你且告诉我,你应该叫老夫一声什么。”他的拳头快到台下的百姓看不出来,只觉得是小孩打架而已。但是苏复虏是看得出的,他一拳出来的时候,必然带着十几拳的后招。那些百姓看到一个孩童将白秋风逼得连连后退,又开始嘲弄起白秋风来。一时间各种不堪入耳的句子纷至沓来。苏复虏眼瞅着白秋风快要顶不住了,突然厉声喊道:
“北冥化初雪,双掌碎坚冰。”
这声音虽然不是振聋发聩,但是其声响之洪亮,连那少年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才掉头朝着白秋风打将上来。这话别人听不出来,但是白秋风是懂得的,这是当年他送苏复虏上莫珈寺,救得苏复虏的性命后。苏复虏教他的落日城武功。于是他变了招式,也不再接下少年的猛攻,而是如同冬天扳着屋檐下的冰柱一般,只是自顾自的将少年的双手往下扣去。少年身材矮小,这三五扣之下,速度已然减慢。
“烈火燃青炉,自在钩一壶。”苏复虏又喊道。
白秋风心领神会,在少年速度减下来的当口,自己把右臂比成了个钩子,照着少年的身子就是一个擒抱。那少年变招也是迅猛,又欲使出刚才那双腿缠身的手段。却没想到白秋风这一钩过来的半空中,却突然撒开了手,又换了左臂来勾,那少年只得换了架势重新来挡。一来二去,那少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寒塌浸铁膝,僵硬难伸卧。”苏复虏说出了第三句。那边已然了解,白秋风在连续勾了三五下之后,突地抢了一步,用膝盖顶将过去,那少年正欲用手格挡,不料那膝盖在他手边打了个照面,白秋风突然抻直了腿,照着小腹就是一脚。少年吃了这样的亏,连退了数步。这下也不用苏复虏教了,自己先说出了最后一句:
“进退我所想,攻守亦无恙。”话语间抢过身来,照着少年的面门就是一击,那少年忙伸手应付,却没想到白秋风这招是虚招,掌风到面门的时候却收了架势,自己侧过身子将少年顶了一记,在这一顶的空挡,飞起一脚,那少年虽然出手极快,但也无法躲避,身子直勾勾的栽下了擂台。虽没受什么伤,却已然输了。
苏复虏转过身子,对雷厉说了句:“少陪了。”却也从那窗台上飞身跃下,直直的落在那少年旁边。
那少年躺在地上,正不住叹气。突然看到刚才指点对手的那个独眼怪人走到自己面前,心头一惊,不断地默念道:“难道是他?”
苏复虏走到少年身边,说出了那少年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蜈蚣郎君,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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