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前夕
一身鎏金山文甲的李景隆怀抱着歌妓，正坐在梨木轿车里，行进在去河南开封的路上，也不知道老在他肩上的苍鹰去哪里了。他的锦车后紧紧跟着三千羽林卫士兵。临行时，朱允炆问李景隆：你要多少兵马？李景隆倨傲仰首：敢问周王护卫有多少？朱允炆说，情报上说至少有三万。李景隆一摆手，只说：给我三千兵马足矣。李景隆桀骜的气魄正暗合了朱允炆新朝气象的信心，朱允炆当即拍板：好！就给你三千精锐！朕的十二卫禁军你随便挑！
早晨，朱棣和道衍正在书房议事。
“朝中密信：朝廷调拨了三千禁军，开往周地了。”朱棣不无沉重地说。朱允炆想干什么，朱棣猜到了。可周王朱橚好歹是他一母所生的弟弟，于情于势，都对朱棣不利。
“朱橚多行不义，陛下伐之有道。周王覆灭，已成定局。助周只会托燕地下水，正中朝廷下怀。不如顺水推舟，膨胀朝廷骄气。”道衍依旧平静，手里念珠不紧不慢地轮回。
朱棣默认了这一事实：“我们的时间看来也不多了，张玉昨夜已经归来，我们获得了蒙古兵力的布防位置，可以铲除北方的后患了。”他说罢把一个蓝色荷包交给道衍：
“布防图在荷包里。”
道衍接过来，一边看一边问：“这次准备怎么打？”
朱棣还没回复，张玉正大步进来，手里紧紧攥着青铜剑。他进来行过礼，也不寒暄，直接道：“末将建议，对元军驱而不打，彻底把元军赶出我军安全范围即可。”
“为什么？”朱棣让他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轻轻一问。张玉童年丧父，是朱棣看着长大的，张玉的眼睛里有什么朱棣一眼便知。张玉有心事。而道衍只是往常般漫不经心地慈目相视，直到看到张玉手里的剑，他深邃如海的眼睛沸腾了。
“当下虽然我强元弱，可一旦发动歼灭战，元军必然困兽死斗。杀敌一千，我们也自损八百，不利于我们保存实力来应对南方战争。其实元军早已元气大伤，无力发动大规模南下作战，而我们要的是后方稳定，只要发动驱逐战，将其赶到我军绝对安全范围之外就可以达到目的，也能最大地保留实力。”张玉虽然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可还是有些不安：张家在燕王府已经两代，自己和于诗笑更是朱棣、道衍一手带大，从小无话不谈。可是这一次，他隐瞒了一些事——关于雅若。他安慰自己：这只是我自己的私事。
“好，待我与军师商议。你先好好休息吧。”朱棣只能先回复他，见他正要走，朱棣想起什么：“对了，王府到了一批西域水果，去尝尝。”
张玉在房里发呆，桌上静静躺着青铜剑。在氤氲的剑影里，他似乎能看到草原的天空、河流、帐子和帐子里的人。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步法轻盈神妙，不疾不徐。是于诗笑来了。
她依旧一身红衣，只是点了绛唇。她背手走近，推门直入。也不打招呼，径直坐在他对面：“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张玉起身倒茶给她，欢喜地说：“昨天夜里回来的。刚去见过殿下、军师。你我住的近，本想午后先去看你的。”
“得了吧。每次回来不是去找朱能，就是去找死胖子。”于诗笑显然并不领情，接过茶，抿在唇间：“好茶，哪来的？”于诗笑不喜欢饮酒，但很爱喝茶。
“殿下刚刚差人送来的。你喜欢，全给你。”张玉说罢，转身要去取茶叶，于诗笑一把拉他坐下：“我去找殿下要就好了，他那里一定多得是。”
“对了，他们两个最近怎么样？”
“喂！我乐呵呵来看你，你怎么不问我啊？”
“你不是在眼前嘛？”张玉又仔细看她一眼：“怎么了？你？”
于诗笑无奈一笑：“没事，倒是你有事啦。竟然在朱能刀下救人，你就等着烈酒伺候吧！”
张玉咋舌，眼巴巴地看着她道：“你怎么也知道了？你和呼延，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对不对？”
于诗笑只是喝茶，故作冷漠：“朱大哥的酒量……我是杯水车薪啊。那你为什么要救人啊？别跟我说你只是行善啊。朱大哥可告诉我了，你救的是两个女孩子！”
张玉正不知道该怎么说，呼延奇急火火闯了进来：“老张，快快快，军师找你呢！”
呼延奇是个大胖子，一身黑衣，满脸横肉，走起路来一身肉都跟着抖。
张玉苦笑一身：“亏得不是老朱找我。”
哪知呼延奇吃惊道：“本来老朱是要找你的，可知道军师找你，就让你先去军师那里。”
“……”
道衍独自回房后，就找了张玉。张玉进了门，也不客气，刚坐下，道衍就急匆匆起身快步过来，一把抓过青铜剑，拔了出来。道衍看着那剑，又惊又喜，诧异久久。他问：此剑从何而来？张玉就说，一个姑娘给的。道衍听了更奇怪：谁？
终于，在道衍刨根问底之下，他知道了张玉在蒙古的经历。张玉从小敬爱道衍，也并未隐瞒。
道衍把剑交给他，一脸神秘地问：“你可知此剑来头？”
张玉茫然。
“此剑是我子阳师兄的佩剑，威力无穷，冥冥之中还能多得善果。你真是幸运，辗转得到此宝。”
张玉快回到房里时，正看见几个士兵把酒搬进他屋里去。他见了转身就跑，刚没走几步，一道红影飘过来，于诗笑已在他面前。张玉苦笑只能认命，于诗笑的轻功远在他之上，除了朱能骑了汗血宝马能赶上她，其他人都望尘莫及。
“马上要出征了，这样好吗？”
“呼延说他支援你。你们喝醉，我来值守。放心吧。”于诗笑故作大义的说。
不疾不徐，吊儿郎当的李景隆终于快要抵达周王封地了。他没有加速进入开封，而是让手下士兵们就地扎营。他有预感，今晚有人将会来拜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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