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突袭

　　七八月份的草原步入了黄昏。慵懒的夕阳就要回家了，漫天的鹅黄色云霞像一件半透明的纱衣被他拉拽着，往西天尽头流去。与霞光依偎着的山坡上，一群色彩斑驳了的马儿，安详地亲吻着将黄野草上如月色澄澈的露珠。流浪了一天的牧马人扶了扶头上的毡帽，静穆地看向远方：又是一天过去了。他吆喝一声，马儿们就跟他往回走了。

　　匍匐在野草里的于诗笑陶醉在草原的黄昏中，差一点忘记了她是来杀人的。按照张玉带回的蒙古布防图，她和她的“朱雀之羽”分七队摸上了蒙古人安排的七处哨岗。

　　“朱雀之羽”是她亲自训练的一支十二人组成的小队，他们有着百步穿杨的箭术，在战争中常常担任狙杀任务。为保证突袭的顺利开展，他们奉命清除环绕在蒙古营地的七处哨岗。

　　于诗笑孤身一人潜在野草里，她对面有两名蒙古哨兵。枯燥的站哨让哨兵们颇感无聊，不时地灌上几口马奶酒，时断时续地交谈着。

　　夕阳已经完全淹没在远山的脊背里，时间到了。于诗笑一个挺身，弓步立在原地，背上的紫檀弓已在手里，两只铁箭正绷紧在弦上。几乎没有瞄准，两支箭已经破空而去！箭一离弦，于诗笑不再看了，挥一挥手，示意骑兵突击。从来没有士兵能在她的箭下逃生。传说，只有无敌于草原的蒙古大将军敖登曾经一棒打落过于诗笑射去的箭。

　　那两个蒙古哨兵应声倒下了，两支箭分别刺穿了他们的喉咙与脖颈。除了那一瞬生冷的铁刺穿骨肉的声音，他们毫无察觉。来不及绝望，瞬间死亡的人只能留下恐惧的面容。其他六处的哨兵，几乎在同时，被“朱雀之羽”射杀了。

　　朱能在远处看见了挥手的于诗笑。他收起刚喝光了的酒葫芦，只是扬了扬长长的陌刀，刀尖从穹顶指向前方，胯下的凌岩兴奋地跃起前蹄：冲锋开始了。开始还凝聚在士兵们脸上的沉重和紧张，在这一刻如石头间的擦出的星火一闪而过。他们明白，这一刻开始，要生存下去，就必须杀人！挡在你面前的，不是来索命的恶鬼就是回营后用来换取奖赏的人头。杀了他！

　　“杀！”

　　张玉也看到了“朱雀之羽”的招手，如流星般出鞘的青铜剑切断了他心中的犹豫，他咬牙切齿地呼喊道：“弟兄们！杀！”紧接着就是野兽咆哮般的喊杀声、踏破大地的马蹄声，合成一波洪水，席卷着向蒙古王庭淹去。

　　终于，轰鸣的马蹄声唤醒了担任守卫的蒙古士兵。职业习惯使得他们迅速拉箭上弦，向营地外袭来的敌人瞄准放箭。当一个士兵向冲在最前面的人瞄准时，他慌了，他分明看见，那人孤身一骑，白马的神速已经使他和落在后面的骑兵们拉开距离，那一双在疾风里眯成缝的眼睛像他手里的陌刀一样寒光凛凛。白马青衣！是青龙！是死神！死神来了！

　　第一波袭来的短促矢风把十余名燕军吹落马下。在第二波箭雨未到的短暂间隙中，燕军骑兵已经逼近蒙古军营，他们操起投枪向营中掷去，黑压压的投枪把本就仓促的蒙古弓箭手压制下去。在箭雨中闪电般躲闪的凌岩长嘶一声，越过两人高的栅栏，把朱能驮进了蒙古军营，只留下一道残影。来不及关上的寨门，涌进了赶上来的燕军骑兵。猝不及防的营门宣告失守。整个大营开始乱作一团，排山倒海的马蹄声，箭矢标枪的破空声，鸣钟吹角的示警声，清脆的兵刃碰撞声，凄厉的伤兵哀嚎声，此起彼伏地响成死神之曲。

　　蒙古大将军敖登啐了一口，心里把朱棣的先人问候了百八十遍。爱好单一的他本来正在和一名西域的歌姬缠绵，刚听到滚滚马蹄声的他就感觉到了营外的汹汹杀意。强压怒火的他甚至来不及披上一件袍子。

　　朱能正挥舞着陌刀拼杀，北方的人群中被杀出一条血路：赤裸着上身的敖登操着狼牙棒暴怒杀来，几个回合间，七八名燕军骑兵被打落马下。朱能一刀劈下对面的蒙古兵，提马向敖登冲去。他和敖登是老熟人了。敖登是无敌草原的蒙古勇士，整个燕军，也只有朱能可以勉强接下他的狼牙棒。敖登的狼牙棒，力比千钧，快如疾风。要不是仗着胯下快马，朱能也许会吃大亏。如果不硬着头皮顶住敖登，正在进攻的燕军有被他冲散的危险。刚才蒙古士兵就是在朱能的左冲右突下，乱了阵脚。

　　才五十个回合，朱能的双手已经被震得发麻，陌刀险些脱手。朱能的速度不逊敖登，但敖登的力气却远远大过朱能。兵器撞击的瞬间产生的巨大震荡，让朱能咬紧了牙关。

　　敖登冷哼一声，卯足了力气朝着朱能劈下一棍，躲闪不及的朱能只好横刀当挡上。强大大冲击力终于把朱能震得喉咙发甜，蹿出一口血来。朱能唾了一口血，强压着心头惊慌，只听得他低语道：“我不能死！不能！至少现在不能！”想起往事的他狂喝一声，奋力起来。

　　敖登见朱能竟然越战越勇，也不轻敌，仔细招架着。他估计，再来二十回合，就能解决朱能，正在他得意间，远处袭来的一箭让却他心惊不已，他急忙收棍欠身，那箭竟然贴耳而过！是于诗笑！

　　于诗笑完成狙杀任务后，跟在骑兵后面加入了冲锋。开始的时候，她还能一弦七箭的射击，现在敌我混杂，她只好在不远不近处一箭一箭的射击。她看见朱能与敖登正在混战，急忙纵深跃起，三两步靠近了战圈，瞅准了时机一箭射去！可惜，敖登又躲过了！

　　敖登开始苦恼了，本来一个朱能不是问题，一个于诗笑也不是问题，可是这二人联起手来，一个在远，一个在近；一个明刀，一个暗箭……终于在一箭擦掌而过，敖登出力不及之际，狼牙棒被朱能打落。敖登已经不是第一次吃这样的亏。单打独斗燕军无人是他的敌手，可他就怕遇上于诗笑这个神箭手。上次本来他快要击退张玉的时候，就是她赶来，一箭射中了他的右臂。

　　敖登兵器被打落，又看看赶到的朱棣大军已经涌进大营，再往王庭方向看去，竟然也火光冲天了！只好策马往西而去。碍于军法不敢撤退的蒙古士兵见状纷纷放弃抵抗，落荒而逃。

　　比起朱能，突袭蒙古王庭的张玉压力就小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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