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惊见
看见了青铜剑的雅若纵马向营门方向奔来，后面追着的哈森边骂边叫苦：她担心雅若骑术不好，把仅有的快马给了她！以至于短时间哈森追都追不上她！死亡的箭雨吹出恐怖的气息，整个炽热营门战场的火几乎被吹熄。
突如其来的恐惧让一心追寻的雅若猛地勒马，汉族士兵们的弓箭就覆盖到雅若两步开外，一支箭正恶狠狠地咬进她马蹄前的土地去。再迟一步，她就几乎要踏进汉族士兵们的弓箭射程……
厌恶血腥的她闭上了眼睛，心头强压着漫天血腥与死亡。不知过了多久，铁与血的箭雨声才戛然而止。血与死的恐惧，被欺骗的伤懑与最后一丝丝期冀在她脑海里炸成一团。蒙了的她终于精神失控，闭上了眼睛扯着嗓子把马鞭狠狠打下！绝尘一骑，跃然而去！苦苦追赶的哈森本来快追上她了，两人的距离又渐渐远了。
训练有素的汉族骑兵们在最后一波箭雨离弦的那一刻催马冲锋。箭雨刚停，张玉率领着骑兵呈锥形迫近了死尸遍地的王庭寨门。以为再无变数的张玉不无兴奋对着对面的黑影挥剑呼号：“这个敌将是我的！比我先入王庭者，赏……”
是她！是她！竟是她！
冲锋在锥形马队前锋的张玉惊呆了，下到一半的悬赏令也噎在喉间。她还没死，她还活着！可我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她就在我面前了……
是他！是他！真是他！
在马背上失控的雅若在更靠近张玉的那一刻听到了他的声音！她不顾一切地睁开眼睛：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可他现在……我的人！我的剑！在我的草原满手鲜血……他就在我面前了……
一个失神间，两人的马几乎已经近在咫尺了！
“吁——”张玉猛地奋力扯起马缰，胯下疾驰的坐骑前蹄扬起斜着倒在一边。他本能的向上腾起脱离坐骑刚要落地，心里就开始叫苦：糟了！为了避免两马相撞伤到雅若，他只好拉倒自己的马，可跃在半空，无处借力的他随着重力下落，而雅若的马却还是冲了过来！
吓傻了的雅若拼命哭着嘶吼：“不！”在她印象里，张玉还是个不会武功的店小二呢。
张玉落地的刹那极速后仰，但还是迟了。雅若的马一跃而起，但马蹄还是重重地踹在张玉的前胸。张玉被向后踢飞，刚好落在后面赶上来的骑兵马蹄下！正对着冲来的骑兵急急勒马，但已经来不及！
雅若自己的马跃起那一刻没有坐稳跌落在地。哭得稀里哗啦的她死命向张玉跑去，脑子轰鸣的她只知道张玉现在的处境全是她的莽撞造成的。
尽管厚厚的胸甲卸去了大半马蹄的冲力，可张玉还是被踢得脏腑翻腾。镇压不住的血气还是从嘴角渗出来。而他接下来面对的是汹涌而来的千军万马，更危急的是倒在地上的他已经无力施展轻功了。久经战阵的张玉此时瞳孔放大，无限的恐惧从滚滚的马蹄刺进他的眼神！他下意识看了看正跑来的雅若，只是发出一声百感交集的叹息。孰爱孰怨，孰得孰失，孰喜孰悲！他想不清，也来不及想了。
就在那一瞬间，一袭白衣从不远处飘至。一蒙面人立在张玉与冲来的骑兵之间，在战马快贴上他的瞬间身子一转，顺势抓住马缰大喝一声，硬生生把马拽到在地。那一声吼气势混元，直把马上的骑兵震得两耳发麻。张玉支撑着站起来，舒了口气。奔腾的战马磅礴着从他身边向两侧呼啸而去。站在他身边的是神秘的白衣人，和蓬头散发狼狈至极的雅若公主。
从身边呼啸而过的战马带起强劲的气流，把狼狈的雅若吹得清醒。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可又仿佛远在天边。细碎的哽咽声湮没在战火中。
率后军挺进的朱棣远远看见张玉的前军出现了稀奇的一幕：本来是气势汹汹呈凸字形逼近王庭的大军遇上了反冲过来的一骑，竟硬生生逼成了凹字形。
终于，冲锋的明军前军如潮水般涌到蒙古营下。张玉等人周围视野终于开阔开来。
张玉猜到了眼前这位蒙面人是谁。一袭白衣，天生神力，对自己舍命相救的人，绝对是铁铉。
“铁叔。你怎么在这里？”张玉见到故人，百感交集。
铁铉依旧蒙着面，慈爱的端详张玉几眼：“好孩子，长大了。”
“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铁铉刚要回答，一看后军正在赶来，苦笑一声：“他来了。但愿你我别在战场相见。”说吧，窜上一名燕军骑兵的战马，夺马而去。张玉刚一回头，一骑正向雅若奔来。是哈森。马术精湛的她为救雅茹拼了命也要赶来的！她在一会站在马上，一会贴在马肚子上，一会跳在马下，手中的弯刀不断地格挡着。等她来到雅若身边，已经胳膊后背各受一刀了。她气急败坏地跳下马来冲压雅若就是一拳：“丫的！吓死老子了！你说你他妈有个闪失，老娘怎么办！怎么办！”
毫无防备的雅若受她一拳，登时跌倒在地，那本来惊愕的面孔就埋在夜色与尘埃里。她的哽咽似乎并没有由于身体的痛感而愈发剧烈。
张玉急忙要去扶她，却被扬刀在手的哈森拦在一边。哈森恶狠狠地对着他摆好架势：滚开！本就尴尬的张玉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此时潜伏任务已经结束，他不想再对雅若说一句谎话。不长不短的沉默后，他为了消除哈森的戒心，把青铜剑轻轻放在地上：“先别冲动，在我身边不要离……”他话音未落，就看见了一个极度陌生的雅若。
这个雅若在刚刚的夜色中似乎沉寂了好久好久，她缓缓地蹒跚起来，不顾那半遮面的散乱头发，缓缓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哈森，一步步走向张玉。
张玉从哈森放大的瞳孔中看出同样的难以置信：这个看不清表情或者根本就没有表情的提线木偶般行走的人是雅若吗？
缓缓的雅若缓缓地提起青铜剑。
“她要做什么？”张玉怕她想不开，急忙向她迈进一步。
原本缓缓的雅若猛地挥剑相向，凌厉的剑锋直至张玉。那随着身体摆动而乱舞的散发下，闪现出一双通红的泪眼。
两人尴尬着对峙着。
“三年前你就在骗我。”
张玉被女人的无限联想惊得一身冷汗：“我的确不是店小二，可至少有些是真的。”
“你真的姓张？”死了心的雅若不禁冷笑。
“你留下来，我就娶你。”张玉说完就尴尬笑了，现在还有谁信。
那雅若环视满地疮痍：“留下来？作你的俘虏？”
张玉不由得向她走几步：“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我也是迫不得已……”雅若却再次挥剑，止住了他：“那是谁在逼你杀人？”
张玉傻了：我是将军，当然要打仗。打仗就要杀人……咦？可是，这个世上，为什么非要有战争呢？
那雅若见他不再靠近了，黯然收剑。缓缓上马，向北而去。
惊呆了的哈森一个激灵，急忙上马跟上她。
原地只剩下呆如木鸡的张玉，缓缓颓倒在地。
明军如秋风扫叶，完胜猝不及防的元军。张玉却还呆在原地。于诗笑坐在他身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完全出于一个女孩对朋友情事的好奇，她特意留心着张玉进来的异常举止。现在她大概知道了什么，可是感情一片空白的她对此是有心无力。她正踌躇着怎么哄他开心：毕竟王府四个将军里，朱能无趣，呼延奇无聊。只有张玉能和她解闷。忽地，指挥结束的朱棣在呼延奇率领的亲军簇拥下，缓缓向这里靠近。
朱棣板着一张脸。于诗笑一见就知道有事不妙。可张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直到听见朱棣不轻不重的一声问话：“铁铉来过了？”
张玉本来想说什么，看了看铁青着脸的朱棣，只是应了一声。
朱棣不露声色地对呼延奇道：“呼延，你先送张玉回去吧。他受了伤，好好看看。”
呼延奇一听张玉受了伤，急忙下马把他搀扶起来：“老张，快快快，回去让军师好好瞧瞧。”张玉一声不吭，随他上马走了。
于诗笑也正上马，朱棣却招她附耳过来：“你替朱能打扫战场，命他带帐下三千青龙快骑，追杀铁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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