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偷酒的代价
道衍看见了“烧红”了的张玉,心下不安:很明显,张玉是误服了子阳真人给他的道门三宝之一,即所谓能起死回生的血月琉璃。可张玉毕竟是活着服下这宝物的,何来起死回生呢?他帮张玉把了把脉,更是疑惑:他通体滚烫,脉相激荡,也不知是生是死。道衍往他的印堂看去,竟隐约着一股邪气。不由得默念一声:佛祖保佑!
于诗笑把急得团团转的呼延奇一把拉住:“哎呀,你倒是定一定。不要打扰军师诊脉。”
呼延奇却也紧张地握住于诗笑的手:“老张怎么回事?酒喝多了?他……应该不会死吧?”
朱能瞪他一眼,摇了摇头走到门外,皱眉靠在走廊上的柱子上,眼睛却盯着屋内。
倒是朱棣站不住了,看了看眉头紧皱的道衍,停下踱步,走过来:“不惜代价,一定要保住他……和尚!我们不能再亏欠张家了!”
“张玉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可……”道衍看了看他,还是摇了摇头,指一指地上的空瓶子:“若是寻常伤病,和尚或许能解。可他喝下的东西不是凡间之物,我也……”
不是凡间之物?几个字刚出口,道衍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当年修行的时候自己也跟子阳师兄摘录了些神魔传说的……他指着书架上百十套书说道:“快,快帮我找一个经折装的册子,黑皮子、没有题名的!”众人急忙扑到书架上找起来,线装的、书简的直接散落了一地。不一会,运气一向不错的于诗笑拿着一个折子问:“这个?”道衍急忙打开查找着什么:“就你运气最好。”果然,他看见了上面关于血月琉璃的记载。
“书到用时方恨少!”道衍叫苦不迭,那自己年少时摘录的册子上对于血月琉璃的描述可真是惜墨如金,且未加点读标注:活死怒生魔附破晓还阳。
“什么意思?”连句子都断不开的呼延奇根本听不懂。于诗笑也不知所云。倒是考过科举的朱能试着说来:“使死人复活,使活人……强健。会有魔附身?破晓时就会还阳?”
不大相信的朱棣忍不住问:“和尚,你自己写的……不记得了?”
亏得于诗笑还有心思一旁偷笑:“原来师父少年读书时批注也不仔细……”
道衍摆了摆手,示意安静。他费力地回想着:传说血月琉璃似乎是用被封印的一道魔障炼成,人能用魔障的消逝逃避一次死劫……可这并未记载活人服药能不能发挥续命的效果啊!要是这血月琉璃非得死人服用,这神药可就算浪费了……罢了罢了,后面几字倒是清楚,交代了可能发生的魔症状况。可以肯定的是,张玉今夜必有异状!
“我去请老十七来?他的医术天下无双。”朱棣见道衍没了头绪,急忙想到宁王朱权医术无双,更在道衍之上,若此时有朱权在,或能有点眉目。可是朱权远在大宁,怕是来不及了。
“宁王医得人间疾苦,却未必知道这血月琉璃。远水救不得近火,变数就在今夜,就看能不能熬得过了。”
天色傍晚了。一瓢月色像往常一样从窗户漫进来,滋润在张玉持续炽热的身上。就是那不起眼的第一道鹅绒色的月光,触到张玉身上的血样红光,猛地激荡成一迹波浪,绽放在整个房间。盈盈的月光像是受到呼唤,似悬河一般从窗子淌下来,涤荡着张玉的身躯。而他依旧安稳睡着。已经有一道游丝般的月光随着他的吐息,从他嘴角流进去,又从鼻间沁出来。
异样的景象让房间里的人们看得目瞪口呆。有所察觉的道衍终于严肃道:“月华之力正在不断地流入他的体内,他非将死之人,本身元气饱满。极有可能在两气相冲之下,举止癫狂异常。但按照我当时的记载,只要帮他撑到破晓,就有大的转机。尤其不能让他离开王府——他今晚月华附体,恐有魔怔,放他出了王府不好控制。众人速速退到院子里,武装戒备。”说罢,他取了香案的木鱼,快步走出门外。呼延奇急忙跟出去了。于诗笑和朱能相视一眼,沉着脸也退出去了。不明所以的朱棣回头看看张玉,再想想道衍少有的沉重脸色,最终走了出去。
道衍在院内对着众人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详细吩咐一番,众人急忙各自去办了。
不一会,朱能快马从军营带来三十六名孔武将官,照道衍吩咐,或执桃木剑,或扛大盾,在院内依三十六天罡星位站列。青龙将军朱能在阵东,玄武将军呼延奇在阵北,朱雀将军于诗笑在阵南,西方白虎阵眼只好由朱棣镇守。此阵名曰四象天罡阵,在战场之上,常由三万六千军士布阵,此时为困张玉,只好从简布阵。
道衍在阵中盘腿坐下,结了手印念起经来:“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啰诃帝……”。于诗笑却是道衍一手带大,自小跟他礼佛,听出些什么的她握紧了手里的铁扇:“这《楞严咒》是上乘的除魔辟邪的法门,施展出来极耗修为的。怎么师父今日……难道张玉真的……”
果然,在月光不断涌进房间的半个时辰后,张玉身上的光华就像烟花一样毫无征兆地炸开去,只留下一团艳烈的血色浓雾。这一切都在无声的发生着,众人小心翼翼如临大敌。
忽地那念咒声戛然而止——感应到了的道衍大喊一声:“开阵!”
正对房门的呼延奇听了不敢掉以轻心,一挥手,他与玄武位的九名军士缓缓分散,阵中的道衍暴露在房门正对面。
一道血影飘了出来。
张玉满身的红光已经消失了,大家发现,除了面无表情双眼无神,印堂罩着明显的黑气之外,他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是的,似乎没什么不一样,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精通轻功的于诗笑看出来:他刚刚从屋里出来的身法,要比以前快上不少。离张玉最近的呼延奇发现,他的经脉夸张的隆起,手上、脖子上、脸上可见的经脉都明显地暴起着。
道衍看见了摇了摇头,又施展起《楞严咒》来。平常的天地仿佛穆然间庄严起来,万里烟云从南边滚滚而来,将月亮掩盖过去。风止了,周围的树木静静伫立。佛经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刻进众人心里去。众人听了倒也无妨,似乎在梦游的张玉却不由得痛苦烦躁起来,倒是那印堂的气不可见地渐渐稀薄。他面朝着道衍,皱眉站定,眉宇间又毫不掩饰地生起一道杀气,无视地走过呼延奇等身旁,步步带着千钧压抑向道衍走来。
道衍见他入阵,急忙起身。止了木鱼,右手一挥,示意呼延奇关阵。他一步一步从于诗笑那里退出阵中去,只是口中依然念咒不止。
那张玉见道衍后退,急忙扑来,早被南方的于诗笑等人拦下,那张玉毫不废话,伸指成剑,向于诗笑刺来。于诗笑近战平时就不是他对手,此时更是不敢托大,身体后仰躲过一剑,一声令下,朱雀位军士立盾成墙,挡住了张玉退路。张玉不耐烦地意欲强攻,右手一掌打在一面盾牌上,那军士不敌,瞬间倒地。就在张玉出掌的同时,于诗笑又下一令,几个手持桃木剑的军士齐齐出剑。张玉躲避不及,两个穴道中了一剑,被击倒在地。那倒下的军士有盾牌保护,没有大碍,马上扛盾归位。可是那张玉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旋即站立起来。见南方无路可走,再回身时,北方的缺口已经被呼延奇等挡住了。道衍在阵外依旧念咒,涤荡张玉身上的邪气。那张玉烦躁不堪,一声低沉的恶吼,身上血光大声,一道道经脉充血暴涨,显得恐怖。他一个纵身,想用轻功跳出阵外,却不料于诗笑一弦四箭,封住了去路,那张玉无路跳跃,只好落在阵中。张玉再次纵身,又被于诗笑用箭拦下。不断被激怒的张玉爆喝一声,向东方青龙位发起了攻击。
朱能以掌为刀,动手了。本来怕伤了张玉的他在几个照面后就全力以赴了。张玉也以指作剑,施展起《破空旋》来。本来讲求中正的剑法却是耍起横来,力道比往常大了许多,只是速度有所减弱。一时摸不着套路的朱能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又过了十余回合,朱能缓了过来,开始反攻。他以诡异著称的刀法显出威力来。两人相持着,斗了小半个时辰了。张玉竟然不落下风,倒是朱能,年少时落下的伤病使他难于久持。张玉竟然单打独斗开始胜过朱能了。
呼延奇看出了朱能的破绽,正要加入战圈,于诗笑先他一步:“你上还不是硬碰硬?多半两败俱伤。我先来吧。”
于诗笑不善近战,虽然和朱能在阵中双战张玉,局势似乎并未改观。朱能与张玉正面对敌,于诗笑却腾跃着在周围伺机偷袭,张玉被打得烦躁不堪,反而咬紧牙关越战越勇。终于,张玉在于诗笑居高临下袭来的一瞬,闪过朱能的一掌,就势朝上一脚把于诗笑踢下来。朱能关心于诗笑一时竟也分了心,被他一指擦脸而过……就在张玉逼近朱能的同时,呼延奇出手了。
他左右臂各绑了一面圆形铁盾,腿呈弓形,下盘蓄力,在张玉靠近朱能的时刻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翻滚起来,带着千钧之势冲着张玉砸下。
张玉勉强避过,但还是被盾牌之上的劲道震退开去。张玉见四面无路,狂暴地胡乱攻击着。
虽然后来基本是张玉步步压着呼延奇打,但呼延奇两面盾牌护得密不透风,一时根本无处下手。时不时呼延奇与朱能再反攻一下,总算是把张玉消耗得差不多了。众人不敌之时,退回盾阵,歇息再战,道衍却一刻不停,念咒驱邪。张玉原本精力充沛,开始的时候应对车轮战毫不示弱,斗了快一个时辰,在道衍与众人配合之下,身心终于有力疲态。最后,众人一起动手,朱棣都上阵了,才把他按倒在地。
道衍拿起木鱼,走近他身边,继续念起咒来,被几面盾牌压着的张玉终于痛苦挣扎着昏睡过去。道衍一直念咒到日出鸡鸣,众人也一夜没睡。
鸡鸣后没多久,张玉眉间渐渐黑气散了,人醒了,看着自己正在道衍榻上,众人都睡眼惺忪地守着,不由得奇怪。只是觉得自己元气饱满,筋络畅达,几日沉醉酒香的昏沉一扫而光。
他不自觉伸个懒腰:“睡得好舒服啊!睡了多久了……哎,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啊?诗笑,今天你不当值啊?”
道衍舒了口气,没好气地说:“没事就起来吧。老人家要休息休息。”张玉这才发现自己睡在道衍房里,顿觉诧异。
朱能见状,也不说话,扭头走了。
于诗笑却揉了揉肩上痛处:“我怎么记得……今天你当值。”
张玉挠挠头:“我记得是你啊……”
“不信你问呼延。”
呼延奇知道是于诗笑趁乱偷懒,不愿参合,胡乱应一声,回房睡了。于诗笑看看人都快走完了:“恩……不信你问殿下。”
张玉一脸无辜看向朱棣,朱棣却转过脸跨门出去,语气严厉着:“张玉当值。”
“真的我当值吗?我这是睡了多久……对了诗笑,殿下脸怎么了?被人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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