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大明双璧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北平城东门一开,呼延奇赶着一辆锦车,不显山不露水地停在城门外。没多久,呼延奇就看见大路上两个年轻人并肩昂首而来,正是王府的贵客,宁王朱权和辽王朱植。
穿紫衣的朱权深情望着北平,喜忧参半,温声道:“又来了。”
穿白衣的朱植本就面目方正,严肃之下更显冷俊,接话道:“说好的,最后一次。”直到见了呼延奇,才心悦道:“呼延兄,好久不见。”
呼延奇也正急忙跳下车来,招招手,行个礼,悄悄将二人扶上车。瞅瞅四下无人,驾车回城去了。
朱植先上车,掀开帘子一看,原来道衍一直在车中等候,不便下车接驾,此时正在车里对自己行礼呢。朱植双手抱拳正色道:“大师出家人,不必行世俗之礼。”说罢坐在道衍对面。朱权在车下,听见朱植说出家人,欢喜着蹿上车:“莫非是道衍师父大驾在此?”进来一看,果然是道衍,也不管朱植不满的眼神,上来就坐在道衍身边:“一别四五个月,师父可还好么?”
道衍急忙欠身:“宁王殿下身份尊贵,怎么还是这般折煞贫僧。劳殿下挂念,甚好甚好。”
“四哥可还好?”
“燕王也好。”
“那……朱能、张玉、呼延等兄弟可好?”
“也好。”
本来面无表情的朱植听了呼延二字,才把放在窗外的眼神收回来,也看着道衍。
道衍早知道朱权要问什么,却也忍着,吊着眉毛直着眼睛话里有话地说:“好,好,都好。”他与朱权在佛道之学上多有往来,成了忘年之交,不似与朱植那般严肃。
朱植却心下不悦:哪里还有一方诸侯的样子?碍于道衍在场,他没有发作,示意朱权一眼后,温声道:“听闻四哥以一方之力突袭了草原,好大手笔。也不曾知会我与十七弟一声……究竟战况如何?”
道衍心下了然,朱植这是探听情报来了。朱棣在道衍出门前早有交代:对二王在军事上要保持警惕。毕竟当今天下手握重兵的藩王,几乎只剩下戍卫边疆的燕王、辽王和宁王了。道衍只是推说:“贫僧出家之人,无心战事。是我燕王殿下亲率兵马作战,贫僧却一无所知。”
朱权本也不是来探听军务的,见他二人尴尬,插口道:“上次来时想借阅师父收藏的《太公阴符经》留侯注本,可有下落了?”
“有,有。等殿下会过燕王,得空就看。”
朱权满心欢喜着道谢,与道衍一路谈天说地,颇为自在。只把朱植晾在一边,朱权也不在意。
排行十五的朱植二十一岁,排行十七的朱权二十岁,二人与排行老四、已经三十八岁的朱棣虽是兄弟,年纪上却倒像是差了一辈。二人反而是与二十一岁的侄子朱允炆年纪相仿。这朱植与朱能两兄弟,意趣相投,常常结伴为乐,更兼有才德,深得朱元璋喜爱,被他称作大明双璧。
朱棣也是前一夜才收到朱权赴燕的消息。平时传信双方都十分隐秘,不泄敢露一点风声。毕竟朱权一动,与之形影不离的朱植往往伴随而来。天下掌兵的三大藩王私自聚集,是有违规制的。
燕王府的秘密信件往来基本都过于诗笑的手。这封信也不例外。深夜了,看了信的于诗笑面容复杂着连夜把信交给朱棣,也不作声。
看过了的朱棣笑一声:“这个老十七啊,真不怕惹麻烦……罢了罢了,中秋快到了,正好兄弟团聚。”
一旁的于诗笑想告假,可是王府就是她的家,告了假往哪里去呢。算了,去军营吧。除了王府,最熟悉自在的地方就是军营了。
朱棣早清楚她的想法,宽慰她一句:“不想见,就去外面呆阵子吧。”
于诗笑嗯了一声,也不回房,径直出了府门,快马驰向军营。
燕王府后门。朱棣孤身一人,等候在半开的门中。
每次朱权、朱植来,朱棣总会在这里等着他们。想到朱权,朱棣就深感亲切。在朱棣心里,这是个做事为人不拘一格的人,往往随性洒脱又敏感细腻,让人觉得他对什么也不放在心上,可又好像什么都在他心上的样子。每次他来,王府总要热闹好一阵。他既是朱棣的同辈,却和小朱棣一辈的张玉等人也称兄道弟。不管道衍许不许,总是对他一口一个师父的叫着。倒是朱植,从来一本正经,给人难以亲近的感觉,周全的礼数之下,倒是少了一份兄弟间的亲切。要说王府里,也不是没有和朱植相近的人,这就是呼延奇。几年前,诸王曾一同出兵蒙古,在朱植深陷重围的时候,是呼延奇舍命救了他,二人因此成了挚交。
北平的夜色还没散尽,胡同里尚堆着些阴影。一辆马车静悄悄地驶过来。快到门口了,驾车的呼延奇吹个口哨,朱棣就把门大开着了。呼延奇稍停了车,等朱权、朱植都下来进了门,又驾车载着道衍顺着巷子驶出去了。
朱棣看见二人下来,转身就往回走。朱权、朱植下车也不急着寒暄,跟着他走过重重院落,直到内院大堂。
进了大堂,朱权也不等招呼,提了茶壶,给他和朱植满上一杯:“四哥府里的凤梧茶叶,味道就是细。”
朱棣招呼朱植坐下:“你俩说来就来,害得我是一夜好等啊。路上太平么?”
朱植接了朱权倒下的茶,赔笑道:“咱们老十七你也知道……我正在他府上没两天,突然就拉着我往北平来了。一时兴起,都出府了,他这才知道找人前头通报。”
“这不是想四哥了吗?想着和四哥一起中秋团圆,共赏秋月。”朱权眼神飘忽着,咧嘴一笑。
“少来!”朱棣含笑摆手:“这几年来过多少回了,倒有几次是专程来见我的?”
朱植摇头兴叹。朱权不作声,只是大笑。
三兄弟有说有笑,不亦乐乎。
当夜,朱棣设宴款待。圆桌上,三王向南相邻而坐,道衍坐在朱权另一侧。王府几位将军军务了结,一个个门外进来。
朱权眼看着动静。朱能出现在廊角里,阔步走来,迈进大堂,双手抱拳行过礼,也不寒暄,径直落座。不一会,听着院中响动,朱权再抬眼望去,却是张玉到了。
张玉快步进来,向朱植、朱权一一见礼。朱植座上回礼。朱权也回礼,只是两眼望着门外。又一会儿了,一阵脚步声来。一向“不动如山”的朱植竟起身出门迎候,原来是呼延奇到了。二人迈进门来,相邻而坐。朱权抿一口酒,依旧静坐。众人都是寒暄敬酒,喧哗大动。只有朱能与朱权安安静静。朱能不喜人多,性格使然。可朱权却是不时看看门外,却是无人再来了。
张玉看见了朱权转瞬即逝的失落,敬酒道:“能来的都来了。殿下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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