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还请三姑破心魔
刘府校场有多大,那么其下的地牢就有多大。
地牢深入地下两丈,昏暗阴湿,鼠虫遍地,有一亩见方,高三丈上下。分成东西南三方数十间栅栏牢室,甚至于最南边的那间牢室,继续深入地下一丈,额外再开了一间地室,亦有三丈见方,全是半丈硬岩所筑,专门用来关押穷凶恶极之辈!
本来依《大安律》,除朝廷府衙以外,其余任何人或势力,一律不许私设牢狱。
可这于大安的大家氏族而言,并不太适用。一是大家氏族分支四散,子孙后裔数量庞大,各有家法族规管着,难免有坏群之马、噬木之蠹,自然该关的关,该罚的罚。而所谓的家法族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凌驾于《大安律》之上!二是天下修行日盛,“以武犯禁”“妖邪作祟”之事时有发生,地方官府尚来不及应对,倘若有大家氏族制服擒获,欲要关押犯事人物以待官府来提,就不得不借助固牢坚室之力。
就说之前那张由缚捉符所化的青甲将军与随后赶至的陈敬,在白石山那片化作殊途的山林里灭了一头猫精,一头熊精之后。还在西江鱼市的王钊便心生感应,心下暗喜,连忙跟随后赶至的耆老刘棠上报了此事,又加上那被吞了老婆孩子的五男一女哭嚎着磕头请求,一群人便随着王钊上了白石山,朝着黄符化灰的地方而去。
当下就有了众人遭遇蟒妖幻境,将中了心魔兀自挣扎的白子行当成了吞人的妖蟒,又在道门居士陈敬的阻止劝说下,那刘棠才改了欲要挥刀斩杀的念头,让人将没了反抗之力却隐隐具备威胁的白子行带回刘府,关押在了地牢之内!
尚不知白柳乡之内,自此真个出了妖孽作祟的事情之后,又是怎样一番风波景象!
只知此时刘府地牢,那间继续深入一丈、全然由黑色硬岩修筑的密牢之内,陷入昏迷的白子行,一身麻衣破碎,身体露出的数个部位上,依旧不停有青色疙瘩消失或出现!
显然在他的心神之内,那心魔依旧未曾消散,依旧在他的心神里肆掠!
他此时,头颈、双手、双脚尽皆被一根大铁链子锁着,由着密牢顶上、左右墙壁与后面墙壁上一共五只铁浇马头拉扯着,面目朝下、四不着地,凌空吊在密牢之中。
只是他时不时本能皱起的眉头和额头兀自涔出的汗水,昭示着他尚未被心魔毁掉心神,占据魂魄肉身,依旧在做着挣扎!
这些年白子行到底做了许多迫不得已、夜半想起依旧大汗淋漓的违心事,是以他那苦海雪山的心境早已千疮百孔。又加上因果缠身、恶业未消,蟒妖本是无奈之举放出的心魔瘴气,奈何不得道门居士陈敬,却歪打正着,让最怕心魔的白子行中了招,心魔又得因果恶业滋补壮大,一路势如破竹,眼下已然污染了白子行的意识,就要朝着意识之下的前识而去!
与幻境“无中生有,以无对有”不同,心魔却是“有中越有,以有对有”。以往所做之事,都会因心魔勾连而历历在目!只要有让其心神大受震动或破损的事情,便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心魔污染控制其意识魂魄的手段。白子行浑身青色疙瘩乱冒,状如妖魔的样子,便是因心魔入侵心境心神,使身中之魄不受魂之所控而起。
万物有灵,众生有念。
而念由心起,心由魂生。众生皆有魂魄,或有魂无魄,或有魄无魂。但凡有魂之众生,则必有心神相生,意念乃起!
乃说人类未曾出生之前,混沌之中一点灵光,借由母体诞生化作胎儿,是为真灵真性。而后真灵真性随着胎儿渐长,与血肉相合,冥冥中接触三界纷繁,于是真灵真性渐渐随其感应,由中心一点灵光渐渐衍化出外围一圈状如飞絮的雷光星云,此时真灵真性隐没,是为魂。胎儿再长,魂与血肉合而生魄,随其五形、五官、四肢渐长,五脏六腑、奇恒之腑渐成,则魂魄相分。
魂魄相分,色红而人形,曰:“魂魄,神灵之名,本从形气而有;形气既殊,魂魄各异。附形之灵为魄,附气之神为魂也。附形之灵者,谓初生之时,耳目心识、手足运动、啼呼为声,此则魄之灵也;附气之神者,谓精神性识渐有所知,此则魂之神也。”
则命魄主命,以无形制有形之躯,人身一应躯体反应。则性魂主性,以无形化无形之识,人身一切记忆、情绪、思想等精神。
性魂恰如一团红色人形,肉眼不识,藏于人身谷门之内。红色人形之中,一团圆光魂中所化,是为心境,心境之外皆为意念,意念生灭而于心境无碍,又言念头。
心境之内,一片苦海,一座雪山。苦海是为欲念,所系者七情六欲。
雪山是为心神,本质为有念无念,有真假之别,而无善恶之分。
心神所分,一曰意识,真真假假,应外界反应所生;一曰前识,本心真实所想之出处,化而于外,则为意识;三曰潜识,心神最深之处,近乎于道,冥冥玄妙,影响前识所成,又暗系命魄,总领人身变化奥妙,性命玄妙之所在,真灵真性隐没其间!
心境之内,苦海炽热,而雪山冰冷。七情六欲若炽,则心神渐渐消融,直至性毁命无!
此时白子行的前识之内,一名黑衣少年,正静静躺在一片花草扶疏的山坡上,飞起的淡淡草绒从他的脸庞抚过。他听见耳边的轻风在浅吟低唱,像极了记忆里,师妹唱着的那首词曲……
曲声里,一个柔美的少女,静静坐在暮雪纷纷的西窗旁,烛火飘摇,素手红袖!她轻轻伸手接过飘雪,素美面容浅浅一笑,远远望着窗前寒石之上,偏村白梅晚,轻声唱着:“玉瘦香浓,檀深雪散,今年恨探梅又晚。江楼楚馆,云间水远。清昼永,凭栏翠帘低卷。 坐上客来,尊前酒满,歌声共水流云断。南枝可插,更须频剪,莫待西楼,数声羌管。”
他听着风声,心便随着风声飘远,听着风里带起的词曲声,心便飘到了当年的江边清舍;他看着天际流云散漫,金霞日暖,心便渐渐泛起温暖的涟漪。
他也看着丽阳天外,那一只长着万张不同面孔的魔物,看着它一直从苦海雪山之顶,带起阵阵漆黑浓烟,将露出苦海的雪山山顶,尽皆染得漆黑如墨。
它怒吼,它身上的万张面孔也一起怒吼,每一张怨恨的面孔,都带着白子行不愿再触及的回忆。
它一路自山顶而下,在白子行的意识里横冲直撞,他只觉得天昏地暗,自己一下子便变成了无数个自己。
那无数个自己似乎一起被卷进了黑色的潮水里,潮水冰冷无情,将一个一个自己打翻淹没。他们嚎叫,无数声杂乱在一起的嚎叫,如同针一般往心神的最深处刺去,仿佛有人要将他的皮肉分离,要将他的筋骨挫断。
带着这种痛苦,在黑色潮水里,透过冰冷,透过窒息,他看见以往每一幕取得缘妖缘丹的画面,化作深沉的水幕,将他重重淹没。他想伸手挣扎,可水幕里总有一只苍白的手,将他牢牢抓住!
汉州,同云县,飞雪白梅……
北羌军镇,岭丘县,一叶凉荫……
成都府,峨眉山,翩跹蝴蝶……
太多太多,太多太多……
他们说着,他虚伪,他卑鄙,他无耻……
无数个自己透过冰冷的黑色潮水,互相瞪视着,直到他随着黑色潮水,被卷到了苦海里,从意识里逃到了前识里,直到他在前识里,走到了那片山坡繁盛的花草里……
“你来了!”
一个人,轻得如同附耳呢喃的温和嗓音响起,将白子行从飘散的思绪里叫了回来。
“嗯!”白子行抬起右手放到眼前,透过手指缝隙,借着天际落下却渐渐飘散的金色阳光,看着眼前那只熟悉却似乎陌生的手掌,手掌纤长,透着苍白,黑衣长袖随着微风轻卷。
“又是心魔啊!”花草繁盛的山坡上,远远走过来一个人,白衣广袖,长襟大带,模样与白子行一般无二。他一边施施而行,一边抬头望了前识天外,望着那正兀自愤怒砸着这片心中世界的万面心魔一眼,而后迎着越来越多如同飞烟飘散的金色阳光走了过来。
这片世界似乎隐隐传来了一阵震动,天际流云越来越紊乱,金霞如烟飘散,暖阳渐渐稀薄……
白衣子行一直走到白子行身边,又抬头静静望着天外的那头庞然大物,轻声笑道:“也对!”
“这一次,鱼妖的事!不顺利?”白衣子行轻声问道,风也轻轻卷着他的衣袖!
“啊!不顺利!莫名引来了一头殊途境的上妖!”白子行渐渐将右手放在了脸上,不露出任何一丝神情,低声说道,“中了幻境!又中了心魔瘴气!”
“那可够呛!”白衣子行微笑道。
“刚刚,我看到!有个一直护着你的姑娘!”白衣子行又问,“朋友?”
“骗的!”白子行又重新抬起右手,伸手怔怔看着,“可我!不想骗了!”
“鱼妖!找着了?”白衣子行点了点头,没再提,继续问。
“没了灵儿,不知怎么找!除了知道一间渔舍!”
“啊!是啊!只能靠三姑了!”
一时间,再没了声息……
突然这片天地一阵剧震,一阵狂风卷起,一支婆婆丁迎着天际飘散的金光,随着风从二人身旁飘过……
“还能,回得去吗?”白子行躺在山坡上,跟着反转过右手,想伸手去抓,可那支带着芳香的婆婆丁,在碰到他伸出的手指的时候,就化做了一阵雪白的飞絮,乘着风和骄阳,飘散……
“回不去了!”白衣子行望着远处,远处一片片风景不同的山水,一片片大小不一的山舍,仿佛凝固在了时光之中,“这次,是最后一次阻挡心魔了!当年自封的最后一点道德功行,也该消散了!这片世界,也留不住了!以后,也该修修心境了!”
“也对!回不去了!”白子行怔怔看着婆婆丁在指缝见飘散,神色复杂,渐渐收回了手,而后起身,同样站在白衣子行的身边静静看着远处山水如画,白衣白袖,黑衣黑袖,兀自随风鼓荡,“以后,让三姑跟着我吧!我想……送灵儿回青城山!”
“好!”
随着这一声好,空中一点光芒凭空浮现了出来,渐渐越变越大,直到露出光点里的一间竹舍来。
此时竹舍的门正开着,里面有三个高矮胖瘦不一的身影,正围在一张木桌上,个个手中拿着一副纸牌,神色悠悠地念着!
“叫地主!”
“抢地主!”
“加倍!”
“不加倍!”
无论是白子行还是白衣子行,此时都没了感怀的心思,只是面色古怪地望着这一幕,直觉荒诞不经,怪异离奇!
其中正对着门口坐着的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粗眉大耳鼓肿的眼睛,脖子和双手上,都戴着一条拇指粗的大金链子。兴许是注意到了外面的人,捧着手里的牌,偏头朝着外面望了一眼,看见了门外站着的白子行,却借机偷看右手边的那名身材圆滚、挺着个皮球大肚的胖子手里的牌,咧开满嘴的大金牙,小声说道:“哦!是小夜子啊!”
这青年胖子不上当,圆圆的脑袋上,黄豆小眼睛挤在两边脸上的肥肉里,却飞快地把手里的牌按在了桌上,得意笑道:“嘿嘿!不上当!”
另一边那名比竹竿还瘦的少年瘦子,上下全然一样粗细,只是弯腰驼背满脸猥琐,一看脑子里就没什么好念头,却荡声笑道:“嘿嘿!不新鲜!”
“小夜子!小夜子!叫了好多年啦!”那三十多岁戴着拇指粗大金链子的中年人,闻言瘪了瘪嘴,只好收回头来,从手里抽出一对三,拍在了桌子上,“对三!”
“小夜子!小夜子!你怎么还不死!”那长得圆滚滚的大胖子,全身都是肥肉,将屁股下的凳子都给包住了,顿时意兴阑珊道,“对五!”
“唉!对圈!”最后那上下一般粗细的竹竿瘦子,跟着叹声道,“自从那年,小夜子斩了咱们仨儿困在这前识之中,都快五年呐!什么时候……”
突然,余下那青年大胖子和少年竹竿瘦子似乎发觉了什么,立马将手里的牌朝着那中年人脸上一拍,欢天喜地地朝竹舍外跑了出来!
一个圆圆滚滚,一个颤颤巍巍,一路张开怀抱尖声大叫着,脸上压抑不住的狂笑,一股脑儿跑到白子行身前,一人一边直挺挺往地上跪去,又一人抱着一根大腿,顿时悲从中来,抱着白子行的腿埋着脸嚎啕大哭、哀声连连:“求求你啦!你快点死吧!你快点死吧!三姑受不了这鬼地方啦……”
白衣子行站在一旁微微笑着,白子行则连连抖着自己的腿,面色不忿,可一想到这所谓的“三姑”是什么东西过后,也就长声一叹:“我也以为,自己再也到不了前识之中了!这一次,还请三姑帮忙!”
一提到帮忙!那屋中正姗姗而来的中年人,眼中金光一闪,一瞬间便飘到了白子行身前。而原本一人一边抱着白子行大腿的胖子和瘦子,也浑身抖个不停,随后一阵哭又一阵笑,一个激灵化作一片飞烟,重新在那中年人身旁现身,胖子在左,瘦子在右!
这时才能看清这三人,到底是何模样!
那不光脖子和双手、就连双脚都带着拇指粗大金链子的中年人,虽说浓眉鼓眼,可面容明显出自白子行,只是上了年纪。他穿着一袭金衣,金衣中间绣着“宝贝”两个大字。接着就见他抬起手来捻了捻手指,又眯了眯眼,笑呵呵一口金牙,一脸热情道:“帮忙可以,得有宝贝!”
那弯腰驼背满脸猥琐、上下一般粗细的竹竿瘦子,面容同样长得与白子行一样,却是个少年矮子,也是一袭粉衣,粉衣中间则绣着“女色”两个大字,连连点头哈腰搓着手,又伸手朝着白子行胸前抓了抓,一脸荡漾笑道:“有个规矩,美女陪陪!”
而那圆滚滚的胖子却一袭红衣,是个青年,若是没那么肥胖,与白子行面貌同样无差,红衣中间则绣着“美味”两个大字,小眼睛都快埋进脸上的肥肉里,最后才伸手抠了抠鼻孔,慢悠悠说道:“好吃好喝,好说好说!”
即便白子行早有所料,可如今看在眼里,听在耳中,还是忍不住眼皮抽动了一下,胸闷不已,只好无奈道:“立法三章!一,以后须得听我吩咐;二,不得强迫以取所需;三,不得无事生非。若是愿意于此立法三章,子行便带三位出去,自此人间快活,分外自由,而且每次请三位帮忙,都付酬金五十两!”
一时间那三人面色恼怒、阴晴不定,齐齐甩过头去,只留给白子行一个后脑勺!想他们三姑是何等身份?居然还有人敢立法三章?就这条件,还说人间快活,分外自由?
可三人随即又看了眼前这片由七镜高士前识所化的天地一眼,顿时又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耷拉起了脸色!更想当年,这小子未曾转修武道之前,一身道德功行便能斩掉三人困至此处,如今虽修武道、境界不高,可也更不惧被因果削去修行,一时间三人作恶、累及宿主的倚仗顿时去了一大半!
至于这片天外依旧费力折腾着却怎么也打不破前识界限闯进来的万面心魔,他们是嗤之以鼻!也就换做现在,要是当年,还有这什么心魔在这苦海雪山心境露面的机会?
要是当年,这小子摘花一笑,便能叫这心魔飞灰湮灭了!
遥想当年,唉……
三人如今也是被数年困在此处,给折磨得有些怕了!宝贝,美女,好吃的,一样没有!一时间想要答应,却又心高气傲不愿答应。憋了半天,脸色青红变幻,那戴着金项链的中年才闷闷回过头来,吐出一声:“好!”
可随即,另外两人立马跳得老高,回头指着中年破口大骂:“青姑!美女呢?好吃好喝呢?就你有了宝贝?”
谁知那被叫作青姑的中年人,先是提脚亮了亮脚踝上的金链子,接着抖了抖双手,金子哗啦哗啦响不停,最后才伸手轻轻捏了捏脖子上的金项链,叹声道:“有钱,就是大哥!你要美女,春风如意楼管够!你要好吃好喝,人间美味任你尝遍!”
此话一出,胖子瘦子立马喜笑颜开,一脸殷勤地前前后后,捶背揉肩,大哥大哥叫着!
顿时这片天地间,一片金光浮现,而后化作三枚密纹咒印,毫光如虹,悠悠泛着玄妙,朝着三人身体中钻去。
三人见此立马怪叫连连,争相化作一片黑色飞烟四处逃窜,可还是被密纹追上,一时间惨叫连连。一连三人化作人形,接连“噗通噗通”从天上掉了下来,砸出三个坑来,胖的瘦的与那中年排成一排!
白子行见此,望着远处被封印静止、曾经无忧无虑的山水小舍,无奈长叹,随即看着身旁依旧微笑不语的白衣子行,轻声笑道:“走了!”
“嗯!”白衣子行微微点头,没太多表示。
白子行能明白,而后自嘲一笑:“也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这片天地,也该散了!”
随着这一句话落下,这片天地轰然消散,四周一片黑暗,而后无数纷繁的光点亮起,仿佛无数流萤,这才是前识所具有的样子。
“还请三姑破心魔!”
而后就见,那本来躺在地上坑中一动不动的那三人,突然化作黑烟,朝天一卷,化出庞然真身来。
中年化作一穿金戴银的鬼脸道士,胖子显出兽身人首,瘦子则如人之大足顶生牛头!
三只鬼物冲天而起,朝着同样卷起漫天乌云俯冲而来、势如破竹的万面心魔而去。
那心魔兀自欣喜若狂,却突然看到下方如同夜空银河的前识之境里,冲出三只鬼物,个个形貌怪异,凶神恶煞。
它看清来者,一时间万张面孔同时流露出恐惧之情,连连乌云倒卷,想止住往下俯冲的趋势,似乎是认出了什么!
三只鬼物不由分说,冲至心魔眼前,一片诡异密纹浮现,化作一道囚笼将那心魔笼罩,而后一口便将那心魔分而食之……
一时间苦海雪山的心境,一片震荡,万千念头生生灭灭,随后一片清明!
人之有三尸,上尸名“青姑”,青姑好华饰;中尸名“白姑”,白姑好滋味;下尸名“血姑”,血姑好女色。
三尸者,身中三鬼也,欲使人早死,人死则去,自此放纵游行,飨食人祭拜。
良久,白子行缓缓睁开了双眼,脸色苍白,心神萎顿,却是因心魔受损!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面目朝下,被五只铁链锁住脖子与四肢凌空吊着,顿时眸光渐冷,忍不住冷哼一声。而后,他便看到从密牢的顶上,打开了一条暗道,一名俊美不凡的年轻公子满脸微笑,一个人端着一盘酒菜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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