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涉险

　　这日正是入伏的头一天。夏季天长，到了傍晚，日头还在西边斜斜地照着。张巧闲来无事，便拿个竹筐去了西马场旁的小汾河捉泥鳅。小汾河说是河，实则只是个小池塘，由于地势低洼，加之渭水支流经此而过便形成池塘。

　　张巧捉了小半个时辰，收获倒也颇丰。正在兴头之时，岸边来了两人，大声叫着张巧的名字。张巧抬头看去，原来是莫丁和余之兴，两人均是张巧的玩伴。莫丁家中是开铁匠铺的，他上面尚有三个哥哥，都在铺子里帮忙。莫丁虽生得高壮，也有一身力气，却不愿干那打铁的活计，每日只喜舞枪弄棒。他爹拿他没法，也就由着他去了。余之兴呢，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从他爷爷那一辈起，余家就给官家养马，经他家养出来的马，都是送去羽林骑，虎贲营。余之兴的爹爹觉得养马是个苦差，想让孩子读点书，日后寻个一官半职。可余之兴压根不是这块料，往往读着读着书，人却爬上了树去摸鸟蛋了。这两个孩子与张巧年纪相当，又志趣相投，时常在一起玩闹。

　　张巧去到岸边，举起竹筐给两人看，“瞧，我捉了这许多泥鳅。”余之兴却推开了竹筐，对张巧说道：“巧儿，先别管那泥鳅，你猜我们两人刚才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了？”张巧说道。

　　余之兴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刚才我和莫丁到城东捉蛐蛐，就在宣平门南边的墙根底下，发现有几块墙砖松动了，我俩一推，居然塌了一个大洞。”

　　“那又怎么样？”张巧不解地问。

　　余之兴瞪眼看着张巧，“你还不明白？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明白什么？”张巧没好气地说。

　　“小兴子，你可真啰嗦，”莫丁在一旁忍不住说道，“不就是想一起摸进宫里瞧瞧吗？你直说又能怎样。”

　　张巧一听，大为惊讶，“你们要偷着闯进宫里？这要是抓到，可……可……”

　　“怕什么？”莫丁满不在乎地说，“我们就是进去看一看，我听说呀，里面的回廊是玉石砌成的，地面是黄金铺就的，就连枣树上面，结的都是一串一串的珍珠，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我们每人摘上一串带回去。”

　　余之兴朝张巧挤挤眼睛，说道：“怎么样，你不想进去看看吗？”

　　张巧当然想，他从来了长安城的第一天就想进到皇宫看一看，可他只在宫墙之外远远地眺望过高耸入云的阙楼，他看到了青灰色的瓦片，和那上面鎏金灿灿的两只铜鹊，只这些就已经让他感到心醉神迷。他难以想象里面会是什么样子。莫丁和余之兴看着他，还在等着他的回答。张巧暗暗下了决心，“好，去就去！”他用力地说道。

　　那个洞藏在一丛灌木之后，洞口不大，一尺多宽。难以想象，洞口之内便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天色已然渐黑，三个伙伴围在洞口，心中砰砰乱跳，他们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动。

　　“还等什么，”莫丁率先说道，“都跟上我。”他说着猫下身子，钻了进去。张巧和余之兴也壮着胆子跟了进去。

　　张巧和余之兴刚爬起身，就被莫丁按了下去，“嘘！”莫丁指指前面，示意他们不要出声，两人抬眼看去，面前是一棵齐腰粗的老槐树，兴许正是因为它，洞口才没有被别人发现。面前是一片开阔之地，几丈之外是宫廷高大的内墙。几名带刀侍卫在墙下虎视眈眈。三人心中不免沮丧。余之兴说道：“这皇上怎地如此怕死，里面居然还有一道墙！”张巧原本就心中忐忑，这时更是说道：“左右也进不去，我们不如赶紧出去吧。”

　　正这时，忽听一阵马蹄之声，几辆马车从宣平门缓缓驶入，停到了内城的大门前。头前的马车上下来一身穿紫袍之人，与门前守卫说了些什么。只见守卫连连摇头，那人指指身后的马车，和守卫争论起来。内墙边的的几名守卫见状，纷纷侧头，有几人离开原处，围拢了过去。

　　此时月明星稀，周围已是一片暗寂。莫丁四下看了看，说声：“跟我来。”便顺着墙根俯身往南走去。张巧和余之兴两人只得跟在身后。走了几步，莫丁停了下来，指着脚下说道：“我们就从这里进去。”在他脚下，是一处青石铺就的沟渠。

　　“这，这里面的水看着也太脏了。”余之兴皱着眉头说道。

　　莫丁已经把衣服脱掉，浑身赤条条，说道：“你身上的垢泥也不见得比这水中要少，赶快下来吧，一会便来不及了。”

　　张巧和余之兴除掉了衣物，跟着莫丁钻入沟渠。三人沿着沟渠慢慢爬向内墙，守卫还在城门处争吵，那紫衣男子一甩手，上了马车，掉头往宫外而去了，守卫们也四散去往各自的位置。其中一个守卫直向沟渠而来，三人看了都赶忙手脚并用，终于在守卫到来之前进了内墙。

　　三人站起身，不禁心中暗自惊叹，只见前方不远处，高低错落，宽厚深重的一排宫殿森然立于眼前，当中一座最是壮观，朱红色的墙壁，高大的立柱重重地扎在地上。张巧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肃然之感扑面而来，他离得如此之近，在月色之下，他甚至能看到青色窗户上雕饰的花纹和侧门处装饰的玉器，还有向上扬起的檐角和上面坐着的神兽。他痴痴地看着，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莫丁重重地拍了张巧一巴掌，让他清醒过来，“　你们看那边。”莫丁指了指西侧，张巧和余之兴顺着莫丁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两个巨大的铜铸兵士手持兵刃立在西侧的一块空地上。

　　“我听说过这些铜人，”莫丁兴奋地说，“据说它们是天上的神兵，帮高祖打下了江山，待天下大统以后，又留下来守卫皇城。”

　　余之兴轻声笑道：“你可莫要胡说了，什么神兵，这是前朝留下的宝贝，原有十二个，不知余下的都在哪里。”

　　莫丁远远望着铜人，隔了一会，说道：“走，我们过去摸摸那铜人。”

　　“我们可还光着身子呢。”张巧提醒道。

　　“就摸一下，”莫丁说道，“总不能白来一趟。”

　　从近处看，铜人更显高大威猛，两个铜人都是身披金色甲胄，赤着双足，怒目圆睁，左首的铜人手持两杆铁锤，右首的铜人手持一支方天画戟。三人站在近前，只将将够得到铜人的小腿。莫丁轻轻拍打铜人硕大的脚，说道：“我要是能有这么个家伙就好了。”

　　“这么大个铜人，非把你家房顶捅个窟窿。”余之兴说道：“你不妨从这上面取下块铜料，回去让你爹帮你打个小铜人。”

　　“笑话！”莫丁说道，“你当这是纸糊的，这么轻易便能取下？”，他说着，随便在铜人的赤足上踢了一脚，却不知触到了那里，只听“吱嘎”一声，铜人的右足拇指，掀开了一个缝隙。三人皆是一愣，余之兴凑过去往缝隙里看了看，里面黑漆漆，什么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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